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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寶添覺得自己置身于海浪之中,浮浮沉沉,隨波逐流。
卻痛。
四肢百骸的痛楚逐漸清晰,身體像被拆分之后,又技藝不精地重新組裝了一遍,只要呼吸一下就牽動了千萬條尚未歸位的神經,一同陣痛起來。
還有一種痛,很奇怪。
從某個不可言說的部位傳來,隱痛中夾雜著酸脹,絲絲落落,百轉千回,藏于其他劇痛之中并不明顯,亦不可忽視。
腦子昏昏沉沉,睜開眼皮的力氣都沒有。薛寶添使了好幾回勁兒才掀開了一條眼縫。
入眼的便是銹跡斑斑的鐵皮屋壁,墻角還拉著好大一盤蜘蛛網,一只圓滾滾的赤腳蜘蛛掛在網上正與他對視。
薛寶添打了一個寒顫,慌忙避開目光,他從小就怕多腳動物,曾被嚇得像個丫頭片子似的嚎哭,如今已近而立,逼毛病沒改,反倒愈發嚴重。
經此一嚇,薛寶添的神思清明了不少。這才發現自己此時正面朝下趴在一張簡易的床上。
什么情況?!
薛寶添晃了晃腦袋,又清明了幾分。他聽到了沉重的呼吸聲,一個男人的呼吸聲!
!!!
小雨淅淅瀝瀝,順著車窗玻璃蜿蜒而下,雨刮器在擋板玻璃前來回刮擦,唰唰作響,惹得人心煩躁。
薛寶添鼓弄著一顆煙,陰鷙的臉色攏在白霧中有些駭人,雨水扭曲了他的視線,連同車窗外的那個破鐵皮板房。
昨天,他醒來時就是在這個比茅房好不了多少的地方!現在他還記得自己被男人的大掌壓著后腦按進枕頭時的羞憤。
坐在車里的薛寶添用拇指揩了一下眼角,重吞了一口煙。
媽的,屁股疼,他惡狠狠地咬著煙蒂,挪動了一下身體,讓昨天久受折磨的地方騰了空。
啪,惱人的雨刮器被人撥停,薛寶添順著那條手臂,看向副駕上坐著的魁梧男人。
男人不年輕,四十歲上下,身材孔武,肌肉虬扎,聲音也粗,像過了沙粒子,并不好聽:“薛爺,要教訓誰?半天了,您給個話。”
薛寶添夾煙指了指:“住在那個鐵皮房子的民工,二十多歲,挺高,長得…還他踏馬行吧。”
“叫啥?”
“張弛。”
“哪個弛?”
“你管他哪個弛?褲腰帶沒系緊的弛。”
中年男人揚揚眉,手指在腿上點了兩下:“薛爺要怎么教訓他?我們可不接‘臟’活。”
“中華慈善基金會的捐款名單上有你的名沒?”薛寶添偏咬著煙,“給你純潔善良的。”
他放下了一點窗縫,將煙蒂彈了出去:“不要命,不見血,嚇唬嚇唬,揍一頓行不?主要他得跪下叫我爺爺。”
中年男人點點頭:“就按薛爺說的辦。”他談到了重點,“抓這頭豬薛爺開什么價?”
打在車子上的雨聲開始強勁,天空像是拉上了一條灰色的篷布,車內的煙霧還未散盡,薛寶添隱藏于昏暗之下的雙眸,盡是兇光與恨意。
“二百行不行?”他從牙縫里擠出一句。
中年男人掏掏耳朵:“二百?!”
時針倒轉一圈,昨天。
啪的一聲,年輕男人將兩百塊錢拍在了薛寶添的臉側。
“我草你媽了個……”
薛寶添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出口的話又臟又戾。
“你不滿意?”他聽到男人說道,“不能再加錢了,你長得不好看,不值那么多。”
草,這什么逼話!
雙手脫離了桎梏,薛寶添破口大罵!
“剛剛起了個頭,便忽的消了音,翻身而起的男人在微光中斜視過來,強健的體魄與眸中的銳利都讓處于劣勢的薛寶添感到了畏懼,他肌肉一緊,下意識地閉了嘴。
一句話憋回去半句的薛寶添又委屈又窩囊,與人莫名其妙地上了床,如今連罵都不敢罵一句!
忍著痛,他爬起來找自己手機。已經穿上了褲子的男人從一堆衣物中翻出了薛寶添的手機遞了過去。
薛寶添怒氣沖沖的搶過來,劃開屏幕開始撥號:“我他媽現在就報警!”
“做什么?”男人一把奪了手機,掛斷電話蹙眉問他,“為什么報警?我們是談好了的。”
“放屁!我他媽純直男!”
男人嘖了一聲,緩緩蹲在床邊看著薛寶添。
“我聽別人說酒吧街那里能約到人,那條巷子里只有你,你求我帶你離開,我說我找一起睡覺的,你說可以,我說我住得有點遠,你說沒事,只要我帶你離開那條巷子,哪里都行。”
“胡說…胡說呢你…”薛寶添腦子里似乎有雜亂的景象一閃而過,一個高大的身影就如現在一樣蹲在自己面前說道“我那里有點遠,條件也不好。”
“我…當時被人揍得神志不清,你辨別不出來那是胡話?!”
“很難區分。”
“再說,我遍體鱗傷,你也忍心下得去手?”
“確實很丑,但你求我的,求我帶你走,我這人心軟。”
……
“大爺的!我踏馬不弄死你!”薛寶添猛然捶了一下方向盤,他轉頭看向中年男人,“你薛爺差不了你的錢,這頭豬你給我抓瓷實了!另外,幫我查查昨天是哪兩個王八蛋在酒吧后街把我打暈的!”
……
作者有話說:
鐵子們,開新文了,開心。
開篇寫幾句話給大家避雷:
1、薛寶添不丑,不要帶著《四面佛》的初始印象構建他的形象,不老、不胖、不油,至于到底長啥樣,文里看
2、關于主人公的名字,薛寶添雖然土,但符合他小時候窮,后期暴發戶的身份,也適配他的性格,我越寫越順手,越來越喜歡,就不改了;至于張弛這個名字的普遍性,大家不用代入自己的哥哥、同學、二大爺,因為他其實不是這個名字,這只是他最初的一個代稱
3、前幾章的情節會有重復《四面佛》中的情節,這是兩人初遇的情節,繞不過,所以老讀者們,重新看看,加深下印象,后面就都是新內容了
4、這部純放飛之作,受會各種發電報,如果引起鐵子的不適,請果斷棄文,下本再來愛我
第2章
好好伺候
第二章
工地附近有個小夜市,沿著街路不過三百來米,卻衣食娛樂,包羅萬象。
牛雜面被熱油一澆,滋啦一聲,散發出厚重的濃香。張弛掰開一雙一次性筷子,交錯刮了刮木屑,蹲齊,挑起了一箸面條。
他吃得專心,不怎么瞧熱鬧,只有喝水時才會撿一些樂子看,每回目光都輕飄飄地刮過角落那桌,然后重新回到自己的面碗。
吃完面,付了賬,他在夜市中走走停停地閑逛,琳瑯的小玩意逐一看過,卻忘了將水瓶放在了哪個攤子上。急轉回去找,與身后隔了幾米的三個男人打了個照面,張弛心急,只略略掃了一眼,沒留意他們眼中瞬間而起的錯愕與慌亂。
找回水瓶,捏在手里,張弛站在了一家銀行門前。這是附近幾公里唯一的一家銀行,設了ATM機,24小時皆可提款。
他推門進入獨立的隔間,卻沒有走向提款機,門邊立著一個粉紅色的鐵箱,上面印著“畢孕套免費發放機”幾個字。
張弛掏出身份證在指定區域一貼,嗶的一聲,一盒套子應聲落在了取貨區。
套子每個月只能領一次,里面有五只,張弛來工地不久,只領過一次,都用在了前段時間從酒吧街帶回的男人身上。
倒也不是他神勇,第一只撕開后不小心脫手落地,第二只戴上之后不舒服,換了第三只依然如此,直到第四只才弄明白是型號小了,與自己的家伙匹配不上。
別別扭扭的將就著做了兩次,帶回來的男人花樣翻新罵得難聽,張弛一邊做一邊想,當時怎么就鬼迷心竅的把他帶回來了呢?
那夜的晚風有些涼,張弛按照網上的說法找到了城里的一家gay吧。他在門前站了站,左右觀察了地形,又習慣性地去確定酒吧后門的位置。
轉入旁邊的窄巷子,光線暗淡下來,街面的燈火送不到巷子深處,起先自己身前還有長長的影子,后來暗得連影子都看不到了。
有人。
即便視物不清,張弛也敏銳地感覺到了前方有人,他放緩腳步,繼續前行。
是個醉鬼。坐在地上,靠著墻壁,耷拉著腦袋,看得出來很瘦,窄窄的一條不占什么地方。
巷子不寬,張弛從他腳邊跨了過去。看好了后門的位置,反身往回走,再次跨過男人,大腿外側卻忽然貼上了一只冰冷的手!
指尖攪住褲子,張弛被醉酒的男人一把拉住。
“帶我走。”男人的聲音有些虛弱。
張弛猶豫了一下:“我還有事。”
他回得和氣,健碩的腿一抬,破開了那只手:“你找別人幫忙吧。”
可下一刻,長腿又被醉鬼兩只手合力抱住,腿根內側的敏感皮肉被緊緊箍著,張弛一凜,咬了一口腮幫子肉。
“帶老子走,求求你。”
腿根火燒火燎的,張弛向下推那雙手,不料卻被反握住了手掌。
“你要什么都行。”醉鬼的聲音有些顫抖。
細膩的掌紋讓張弛的心思有點散,他想快點打發掉難纏的男人,因而實話實說:“我是來找人睡覺的。”
“可以。”男人想都沒想便給了回復,他抬起頭再次保證,“老子可以。”
“你是出來…賣的?”
又輕又緩的一聲“嗯”蕩開了張弛的心。
他慢慢蹲在男人面前,手探進了男人的衣服下擺,摸上了那截溫熱的腰。
很薄很窄,又很勁韌,皮膚很滑,微微探身,一股子香水味鉆進鼻腔:“我那里有點遠,條件一般。”
手下用了力,揉得那處皮肉開始發熱:“可以嗎?”
男人哼唧了幾聲,忽然用手抓住了張弛的衣領,身子向前一倒,下巴墊著肩膀,貓一樣的兇狠:“別逼逼,帶老子走。”
后來,張弛是有些后悔的。
他第一次開葷,不求天仙一樣的人物,怎么說也要耐看。可他帶出巷子的男人一臉青青紫紫,遮了大半皮膚,除了能確定皮膚挺白,下頜瘦窄,睫毛濃密,其他鬼都不知道長成什么樣子。
想了一路要不扔了算了,可最終那點狗撒了尿圈了地盤的劣根性占了上風,張弛一咬牙一閉眼認了。
好在有一個好屁股,挺,翹,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