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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寶添望著駛遠的警車,慢慢握緊了拳頭……
有點感冒,早晨醒來時腦子昏沉沉的。
胡亂洗了個澡,薛寶添泡了一碗方便面。昨晚沒吃飯,如今餓得前胸塌后腔,面還沒軟就忍著熱往嘴里塞。
端著面碗踱到窗前,邊吃邊往外看。窗外沒什么好景致,煙城的冬天,遠近蒼茫,蕭瑟凋敝,覆上了雪也與“分外妖嬈”差了點意思。
目光從枯敗的樹枝滑到小區(qū)內(nèi)的甬路,余光瞄了一眼樓下的垃圾桶,過一會兒又瞄了一眼。
瞄到第三次,眼睛微微一瞇,薛寶添看到一個拾荒的老人正由遠而近挨個翻撿著垃圾桶。
細長的面條在叉子上快速卷了幾圈,薛寶添一口吞下,抹了一把唇角,連大衣都忘了穿就沖下了樓。
“我的。”先于老人,薛寶添霸占了垃圾桶中的編織袋子,“我昨晚扔的,現(xiàn)在想想還有用。”
老人白了薛寶添一眼,向下一個垃圾桶走去。
薛寶添對編織袋子沒好氣,摔摔打打拎進了屋子,放在玄關(guān),將半冷的面條吃完后才去理它。
這是昨晚買薛寶添公寓的人送來的,連同公寓中的一些私人用品。當時薛寶添焦頭爛額,賣房后只帶走了一些必需品,很多東西都鎖入了雜物間,講好了以后取走。
新房主見人久未來取,又著急騰用空間,便主動問了薛寶添地址,將東西打包送了過來。
看到這個編織袋子時,薛寶添有些驚訝,張弛那個窮酸鬼竟然忘記了帶走自己的全部身家。
那日穿月山上,張弛言明要走,鬧不清什么心思,薛寶添偏忍著膈應(yīng)讓他伺候了一回。剛剛在車里張弛吃相難看,薛寶添早已被折騰得腰膝酸軟,如今咬牙挺著,報復(fù)似的還回去。
張弛也縱著他,按著剛剛自己的舒服勁兒照搬過去,還無師自通地擴大了教學(xué)成果。只是薛寶添不領(lǐng)情,鉗著男人下頜,面無表情地望著那雙溫柔濕漉的眼睛。
再次靠回車子時,薛寶添抬手捂上了張弛的嘴:“回頭要是懷了,來找薛爺,爺負責(zé)。”
酷炫的跑車拖著山風(fēng)疾馳,闖入璀璨庸俗的夢里,將張弛丟在了深夜無人的站臺上……
再見這個編織袋子,薛寶添自然恨屋及烏,手上墊了塊抹布丟臟東西似的,將編織袋子甩進了垃圾箱。
如今也搞不清抱著什么心態(tài)又將袋子撿了回來,看著粗編的紋理在垃圾桶中蹭上的污穢,薛寶添嗤道:“果然垃圾桶才最適合你和你的主人。”
拉開拉鏈,一樣樣翻看里面的東西,格子床單,洗漱用具,印著口號的搪瓷杯子,幾件換洗的衣物,竟然還他媽有一本書。
“七年級語文。”薛寶添拈著書嗤笑,“這孫子是因為沒撿到一年級的吧。”
草草一翻而過,剛要甩至一旁,卻看到書頁中夾著一張名片。
“焱越安防,宋志新。”指尖捏著名片,薛寶添塵封的記憶被喚醒,這是那個開在繁華商圈,讓自己無功而返的安防公司。
“張弛怎么認識安防公司的人?”薛寶添自言自語,將目光再次投向那本書,封面上意味著所有權(quán)的名字被人劃了去,后面歪歪扭扭地跟了兩個字:閻……
寫得什么玩意,烏糟糟一團,薛寶添瞇起眼睛努力辨認,野?
薛晴再次收到了探望禮物,卻是一把帶著血的匕首!她急忙給薛寶添打電話,聽到弟弟平安無事才長長松了口氣。
薛寶添偏冷的嗓音在電話里尤為陰鷙:“誰送去的?”
“還是上次的那個臉上帶著刀疤的男人。”
安慰了姐姐幾句,薛寶添掛斷電話,在屋子里來回踱步琢磨了一會兒,翻出前幾天隨意放在置物架上的名片,穿上外衣,拉開門走了出去。
長指剛剛劃開電話,聲音便泄了出來。
“閻哥,我們跟著姓薛的,竟然跟到了咱們公司。”
男人沉默了片刻:“他到哪里了?”
“…呃,已經(jīng)到門口了。”
“我找這個人。”焱越安防接待處的臺面被輕敲了兩下,走廊盡頭傳來熟悉的聲音,“宋志新。”
舉著電話的男人猛然回身,逆著光,看到了那道熟悉入骨的消瘦背影。
……
作者有話說:
明天兩人見面。
第34章
掉馬
門被從外面扣響,薛寶添抬起頭看向推門而入的男人。
魁梧、健碩,氣勢了得。面目卻普通得很,十分只能勉強湊滿五分。
“你是宋志新?”
“是的薛先生。”男人雙腳分與肩齊,雙手交握、沉眉肅目地站在薛寶添的對面。
“我剛剛看了你的格斗訓(xùn)練及真人對戰(zhàn)視頻,對你還挺滿意的。”薛寶添的聲音一遲,微微探身小聲問道,“雇你做保鏢什么價?”
“薛先生,我能問一下保護誰嗎?”
“我姐和我爸,你只要保證不讓別人騷擾他們就行。”
男人垂目,語調(diào)刻板:“我上次出任務(wù)違反了公司規(guī)定,已被降級,費用不高。”
薛寶添斂眉:“違反了什么規(guī)定?”
“保護客戶時,對威脅客戶安全的人出手太重,所以,現(xiàn)在每個月一千塊。”
面對薛寶添的震驚,男人第一次猶豫:“800也行。”
一拍桌子,薛寶添定了下來:“就你了。”
簽好了一切合同,薛寶添心里一松,脊背沉入椅子,狀似隨口問道:“你認識張弛?”
“不認識。”五大三粗的男人,用訂書器裝訂合同時卻十分細心,翻來覆去的蹲齊,沿線訂得規(guī)規(guī)整整。
薛寶添不知怎么就想到了七年級課本上的那筆爛字:“閻…野呢?認識嗎?”
啪,訂歪了。
“…也不認識。”
薛寶添笑著點點頭:“知道了,那我父親和姐姐就拜托哥們你了。”
他起身告辭,魁梧的男人按著規(guī)矩將他送到公司門前。一路上薛寶添什么都扯,天上地上滿嘴火車,快行至門前才輕飄飄一問:“閻野辦公室怎么走?”
“那邊,最左邊的辦…公室。”男人怔在原地,微張著口,很大一只,卻滿臉委屈。
薛寶添拍了拍他的肩膀:“謝了哥們。”
穿過走廊,緩步行至門前,薛寶添望著那扇緊緊閉合的門沒踹也沒敲。
他翻出一顆煙,靠在門旁的墻壁上,面對著“不準吸煙”的警示牌,慢悠悠地鼓弄了一顆煙。
吐出了最后一口長煙,他將煙蒂按滅在了那扇門上,煙霧緩緩散盡,只留下了一個臟污的黑點。
站直身體,原路返回。走廊上無窗,只有凜冽的照明燈,光線刺得眼睛生疼,頭也更加暈沉,薛寶添暗忖,應(yīng)該是感冒加重了。
“二百塊。”
身后傳來門軸轉(zhuǎn)動的聲音,以及久違的溫和嗓音。
腳步一頓,薛寶添面無表情地磨了磨腮角,他緩緩回眸,只偏斜了三分之一個身子,向走廊盡頭一望,勾唇冷笑:“呦,還真是你。”
門內(nèi)的男人健碩挺拔,結(jié)實的肌肉牢牢地貼合著黑色真絲襯衫,兩條長腿包裹在面料垂墜的西褲中,面容依舊堅毅英俊,卻被昂貴的衣服一襯,再無市井的味道,倒顯出幾分優(yōu)雅非凡來。
薛寶添目光放肆,像是打量牲口一樣看著幾步之遙的男人,看罷揉了揉眼睛,自言自語:“真他媽犯賤,沒事盯著畸形小蝌蚪看什么看。”
“薛爺,進來坐坐。”男人的聲音有點緊,像怕說錯了話似的,每個音調(diào)都咬得很準,“我學(xué)會泡咖啡了。”
薛寶添漫不經(jīng)心地揮了一下手,繼續(xù)沿著走廊前行:“苦的老子都戒了。”像是又想起了什么,他轉(zhuǎn)頭笑著揚了下眉,“對了,剛剛那個800塊是看著你的面子給我打的折吧?”
轉(zhuǎn)身倒退,他面向男人飛了個吻:“謝了,要不說薛爺愛你呢。”
感應(yīng)門自動打開時,薛寶添被握住了腕子。
“二百塊,我有話對你說。”男人懇切的言辭中有點示弱的意思。
薛寶添垂頭去看兩人交握的地方,再抬起的眸中便只有寒光:“請問,我們認識嗎?”轉(zhuǎn)而又皮笑肉不笑,“我還真沒什么跨物種的朋友,尤其是你這種畜生科的,不認識。”
男人沉默一下,手上的力道又增了幾分,微微俯下身子,小聲低語:“二百塊,抱歉,我得用一下強。”
“什么…意思?”
話未及唇,薛寶添就被扛上了男人肩頭:“我草你大爺?shù)膹埑冢闼麐尫盼蚁聛恚 ?
男人習(xí)慣性地揚手,想拍一把那屁股,又怕將人真惹急了,薛寶添渾話一堆,讓藏在各個角落伸著脖子的人看了笑話,手癢得在褲子上蹭了兩把,只好作罷。
進了辦公室,男人反手鎖了門,又用鑰匙擰了兩道,才將薛寶添小心翼翼地放在沙發(fā)上。
本想著人會炸廟,可再對上那雙眼時,卻看到了讀不懂的莫名情緒。
“我本想著算了,親爺孫還有反目的時候,何況你這個半道撿的。”薛寶添從口袋里翻出煙,胡亂銜進嘴里,“你他媽卻自己撞上來,想和我說什么?說吧,爺爺聽著呢。”
張弛從沙發(fā)上起身,習(xí)慣性地又想去揉那束細軟的發(fā)絲,指尖在發(fā)梢上一掃而過,細細癢癢的,卻終究沒有揉下去。
“我給你沖一杯咖啡吧,新買了咖啡機,練習(xí)了很久,也不知道手藝怎么樣,你嘗嘗。”
挨窗的角落,立著一個高腳邊幾,上面擺著高檔咖啡機、研磨器和各種咖啡豆。
“甭忙了,想你那手藝也不怎么樣,你能拿得出手的只有一樣,左邊臉皮能貼到右邊,一邊沒臉,一邊二皮臉,漂亮。”
男人眼里含了笑意,走到窗邊開始研磨咖啡豆:“瑰夏、藍山,還是科納?”
“張弛你他媽…”
薛寶添忽然收聲,笑得自嘲:“你叫什么名?閻,野?”
“嗯,閻野,田野的野,你叫我張弛也行,我媽姓張,弛是我自己起的,翻字典翻來的。”研磨機中倒了一些咖啡豆,撞在一起擱楞作響,閻野握著手柄慢慢搖,“名字不是有意騙你的,當時我在工地出任務(wù),不能用本名。”
薛寶添笑盈盈地叼著煙,眼神卻如蒙了層暗光,沉甸甸的:“名字不是有意騙我,什么是有意騙的?”
閻野沒有避開薛寶添的目光,認下的時候神色中帶著顯而易見的愧疚:“和你說的身世經(jīng)歷都是真的,只有職業(yè)是假的。”
“哦,懂了。裝窮騙炮,給可愛可敬民工兄弟抹得一手好黑。”
“…不是。”閻野走到薛寶添面前,蹲身與他平視,“想聽實話嗎?”
薛寶添翻出火機點了煙,拖來煙灰缸彈了彈煙灰:“你說。”
“因為我們沒有未來,是真與是假,又有什么區(qū)別。”
空氣里飄散著咖啡豆微苦氣息,閻野望著薛寶添的目光平靜得過分。薛寶添也咬著煙看著咫尺之遙的男人,絲絲縷縷的煙霧在兩人之間輕騰,將深邃艱澀的視線遮掩的隱晦不明。
“還他媽挺有道理。”薛寶添忽地笑了,“我都被你說服了。牛逼啊張…不閻野,一句話轉(zhuǎn)危為安,佩服。”
長煙被按死在煙灰缸中,窗欞映在地上就變成了囚籠,薛寶添望著地上的光影說道:“我也有一句話你想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