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租這套公寓前,他在租房網站上看到過一套更好的房子,是一條拆遷安置房,雖然戶型不好,但三室兩廳,精裝修過,門口有車直達北醫。
最關鍵的是,房租只要4000元!
在北川這種寸土寸金的城市,五千塊錢以下想住個三室,那真是不容易。
等陳月洲把入住手續都辦理好了,需要的家用品買齊了,陳蕊的錢也打過來了。
共八千,其中兩千特別備注是陳晴的生活費。
陳月洲可不管這錢別人是怎么安排的,在他手上,那就是他的。
他當即去KTV辭職,結了這些日子的工資,合著這兩千一同交給了夜校。
之后又在桃寶上約了個畫工了得的插畫師,買了些偏二次元的成品畫,全部寫上了自己的簽名,用畫框一裱,掛在新房客廳各個顯眼的位置上。
【宿主,你想裝飾房間的話,為什么不直接買插畫呢?而且為什么要簽上自己的名字?】
“這可不單單是裝飾畫,待會兒你就知道了。”
陳月洲看時間差不多了,叫了輛滴滴去接陳晴。
陳晴和昨天一樣,耷拉著一張臉,眼底充滿對陳月洲的不滿,不過來得倒是比昨天準時了些。
陳月洲不以為意,帶她去了新家,把向陰面最小的臥室安排給她住。
陳晴頓時有些不開心,剛打算開口反駁,可看到陳月洲那笑盈盈卻沒有絲毫客氣的臉時,閉上了嘴。
陳月洲叫了外賣,兩人坐在客廳里開始吃晚飯。
等陳月洲起身去倒水時,陳晴小心翼翼地抬起頭,目光在客廳里上上下下來回掃蕩著,直到視線落在身后那副初音未來的婚紗畫像上。
那幅畫用的是重涂疊色手法,這種畫法對畫師素描和水彩的基本功要求極高,處理起來極其繁雜,但作畫效果極好。
整張畫是偏藍的冷色調,婚紗顏色很淺,通透感很好,可每一層紗網的脈絡卻看得極清,婚紗的輕盈感和觸感仿佛能看得出來。miku露在外面的手臂光滑細致,隆起的雙峰閃著微光仿佛呼之欲出。
陳晴那點小打小鬧的繪畫技巧哪比得上這幅畫,她頓時被這精湛的畫工迷得挪不開眼,細細打量著畫的每一個細節,直到視線落在圖案正下方的簽名上——陳月洲。
嗯?
陳晴內心“咯噔”一下。
這幅畫的作者是……這個表姐?
等等,姐姐不是說這個表姐是學醫的嗎?她父母不是北醫的教授嗎?
這畫上的名字應該只是同名同姓吧……
陳月洲從廚房出來的時候,正看見陳晴呆呆地望著墻上的掛畫,他笑,故作漫不經心:“你也喜歡MIKU嗎?這幅畫,好懷念啊,還記得這是我高二時候畫的,雖然畫的質量不怎么樣,你看那胳膊畫的,怎么看怎么別扭,但算是些年少時候的記憶吧,總不舍得丟棄。”
陳晴:“……”
她立刻扭頭細細打量著那幅畫。
胳膊畫的不好?
臥槽,她陳晴這輩子畫過的胳膊都不及這幅畫的一半好嘛!
而且,人家畫這幅畫的時候是高二!
高二是什么概念?這說明那時候人家比她現在還小!
原來這個表姐高中就是個隱藏的大觸!
而且是個和她水平天壤之別的大觸!
想起昨天自己在她面前那副耀武揚威班門弄斧的姿態,陳晴瞬間羞紅了臉,尷尬得想鉆到地底下去。
她搓著手,頭埋得很低,說話的時候徹底沒有底氣:“挺好的,我覺得高二能畫成這樣,也可以了……”
“唉,很多年沒動筆了,不知道現在還能不能畫好了。”陳月洲放下水杯,像是在回憶,“高三開始我就沒畫過畫了,真懷念啊。”
“為什么沒畫啊……”陳晴本能地接下去。
陳月洲笑:“我高中是北川國際的,兩條腿會畫畫的學渣我們學校滿地跑,可兩條腿會畫畫的學霸并不多,我啊,更想做不多的那個——畢竟人人都會的東西,還有什么可耀武揚威的啊?”
陳晴:“……”
媽的,扎心了。
北川國際是什么學校她是有印象的,傳聞那所私立學校里只有兩種人:人才和二世祖。
滿地跑的學渣會畫畫,就說明滿地跑的二世祖會畫畫……
比自己會畫畫還比自己有錢的人滿地跑,能不扎心嗎……
第30章
0.2.10
陳晴最后的氣焰徹底被陳月洲的套路所折服,她整個人陷在沙發里,滿臉委屈,看著有些可憐。
478一邊吃著新買的棉花糖一邊對陳月洲抱拳:【宿主,牛逼了。】
“那些初高中生覺得自己牛逼,不就是因為會了些長輩不會的東西嗎?再說了,多少家里的長輩看到孩子隨便畫一些鬼畫符都說孩子畫得好,這個年齡的小孩,最適合用現實教她們做人。”陳月洲哂笑,“能磨掉她那份自以為是的銳氣,也不枉我花了八百塊錢買這么多畫。”
陳月洲轉頭對著陳晴:“以后你就叫我小洲姐姐,我叫你小晴。我爸媽住在九九莊園東區,不常到這邊來,他們會安排小蕊住院,你不用擔心,不過,你得答應我個事情。”
“什么?”陳晴一聽有要求,頓時瞪大了眼睛。
“你的成績必須達到我們家的要求。”
“……”陳晴露出有些抗拒的表情。
“從明天起你就先不用去學校了,留在家里復習下一次的月考,明天早上我爸媽會過來看看情況,你今天早早睡,明天起來看書,好嗎?
”
陳晴面露不悅,卻沒說出來,點點頭回了臥室。
【宿主,我覺得她還是不想學習。】478搖了搖頭。
“別急,這出戲還沒完呢……”陳月洲掏出手機,打開餓了么,點開跑腿服務,輸入購買內容——
[兩個50歲+的老夫婦,要求穿西裝和洋裝,形象有文化,讀過書,演出時長約半小時,費用一人二百。]
不出半分鐘,單子被接下,對方打來電話:“我爸我媽都是退休老師,行嗎?”
陳月洲很滿意:“行,具體怎么操作怎么過來我給你微信發過去,明天一早你們就來。”
叛逆期的小孩這種生物吧……
不讓他們品嘗一下絕望,他們真以為所有人都把他們當個寶呢……
……
第二天中午,不用去上學的陳晴美美地睡了一個懶覺,一覺醒來,她賴在床上玩了會兒手機,聽到外面有老人說話的聲音。
她本能地將耳朵向墻根湊了湊,還是有些聽不清外面再說什么,就索性披上外套開門,正好看到兩個形象溫和而穩重的老人正怒視著身前的陳月洲,嘴里念念叨叨著什么。
再湊近了些聽,那聲音瞬間明晰了——
“我都說了,陳蕊那個病費用太高了,別說三十萬,五十萬都未必治好!你又何必管她,攬這么大個責任在你身上?”
“爸媽……”陳月洲露出傷心欲絕的表情,“我和小蕊雖然多年不見,可我們感情一直很好,我就想,能不能幫幫她。”
“你幫她也就不說了,她那個妹妹你還管什么?我看了,成績又不行,那么點成績還上什么學?讓她去社會上打工不就好了?你在她身上廢什么心思?小蕊現在的身體情況正是缺錢的時候!”
“可是,小蕊說了,就算自己身體治不好,也希望我能幫小晴考上一個好一點的大學,圓她的漫畫家夢,畢竟,這年頭,就算想去漫畫工作室給人打下手,也要美院文憑啊,高中生畢業沒什么希望啊……”
陳晴一聽,內心“咯噔”一下,握著衣服的雙手本能地緊了幾分。
“她那么點分數,你幫她,你自己的學業怎么辦?你自己還考不考研究生了?你把我們對你這么多年的付出當什么?”
“我……”
“不管,你讓她走,該去哪兒去哪兒,我們不可能收留這么個不學無術的人在我們家,一個三幅外的親戚你這么大動干戈值得嗎!”兩個老人說著扭頭就走。
陳月洲忙攔著:“爸媽,那如果小晴這個月成績有長進,你就讓她住我這里行嗎?你們就多幫幫小蕊家吧,好嗎……”
“不行不行……”
“爸媽,小蕊現在的身體不容樂觀,這也是小蕊最后的心愿了,陳晴她其實是個好孩子,只是一直以來都很孤單,也沒有得到該有的教育和溫暖,我想我能幫她,給我一次機會好嗎……”
……
陳月洲還和所謂的爸媽在客廳拉扯,陳晴這邊已經默默關上了門。
她顫抖著肥胖的小手,背靠著門,聽著外面的爭吵,一點一點滑坐在地,瞬間淚如雨下。
可她并不想讓外人知道自己哭了,于是用力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讓哭泣發出聲音來。
但她實在是太難過了,一直憋著氣導致眼淚和鼻涕一同從鼻腔里奔涌而出,看起來十分狼狽。
這讓她情不自禁抱頭痛哭起來。
她最近人生怎么了?
為什么忽然間就變成這樣了?
她小學的時候就沒了爸爸媽媽還不夠嗎?
為什么上帝還要帶走她的姐姐?
為什么命運要這樣對待她?
她還記得,那時候自己才小學六年級,早上還跟爸爸媽媽撒嬌說晚上要吃醬餅,然后和同班的小許高高興興去上學了,晚上回來,就看到姐姐蹲在家的大門口,抱著雙膝嗚嗚地哭。
姐姐那時候還沒現在高,不到一米六的樣子,特別瘦,蹲在地上的時候就像是一堆骨頭疊在一起,看得人心疼。
之后家里就來了好多親戚,把家里弄得一片雪白,門口還擺了好多花圈,他們有人安慰姐姐,有人抱住自己。
再之后,她就看到了靈堂,還有爸爸媽媽的照片。
聽著凄涼的音樂響起,看著身邊清一色的黑色衣衫,望著哭腫了臉的姐姐,她總算懂了:爸爸媽媽死了,就那么突然的沒有了。
可還來不及感傷,現實的問題就先一步掠空了她的思維。
家里的親戚們開始打鬧,他們哄搶著父母的那片自有土地,他們把行李搬進了屬于她的家中。
他們嘴上說著愿意撫養她們姐妹倆,可她卻看到姨夫只要一喝醉就毆打姐姐,大伯逼姐姐和村上的書記喝酒,小叔總是打劫姐姐手上為數不多的零花錢。
那時候她好害怕,大人為什么都是這個樣子?她不想看到、不想面對。
直到有一天傍晚,剛遭到一番毒打的姐姐走到她面前,抱緊她說:這里沒有我們倆的家了,跟姐姐離開這里,好嗎?
她們來到了北川,這座國際大都市。
姐姐憑借美貌找到了好工作,兩人很快就有了好的生活。
她再也不用提心吊膽地活著,再也不用面對大人的臉,再也不用做不想做的事。
可是,為什么姐姐忽然間也要沒有了呢?
她為什么又要回到這樣的生活里?
又要必須提心吊膽,必須面對他人,必須做不想做的事?
……
送走了兩個老人,陳月洲在客廳沙發上坐下,點了根煙。
煙是早上新買的,女士香煙,還帶著清新的味。
【宿主,陳晴哭了,要安慰嗎?】
“為什么安慰?”陳月洲仰頭躺倒在沙發上,吐了口眼圈,瞇著眼,“誰的人生是處處如意的?”
【也是,你們這個時代,人人都不容易……】
陳月洲很認同:“我這么優秀,我他媽不也變成了女人在這兒坐著?”
478:【……】
不,你這種人要是處處如意的話,只能說明這個社會有問題了好嗎?
第31章
0.2.11
陳晴說到底是個被姐姐寵壞了的孩子,哪兒經得起陳月洲這一連串的套路轟炸。
隔天一早,陳月洲六點起來蹲在陽臺上邊背單詞邊抽煙,陳晴穿好了衣服從臥室里走出來,雙手緊握在一起,局促不安地看著眼前的又瘦又矮的陳月洲:“小洲姐姐……”
陳月洲余光瞥了眼她,沒回頭:“把你的書和試卷都拿過來。”
“是。”
陳晴忙點著頭,小跑回臥室,不一會兒拉著一行李箱書走了過來。
五三、一本、新概念、更高……各式各樣的參考資料。
陳月洲每本都翻開看了看,基本都是全新的。
他挑了五三最后幾頁的高考模擬卷,剪下來給陳晴:“去做,認認真真做,不要像你在學校考試一樣胡寫,會就是會,不會就去猜,實在答不出來再空白。”
“好。”陳晴拿著試卷就要回房。
“別走。”陳月洲攔住,“在這兒做,哪兒都別去,給你一上午時間,做完了吃飯。”
陳晴只好照辦。
478做完清晨的健美操跑來,邊刷牙邊說:【宿主,你雖然身高一米四,可你氣場二米八啊,你這么盯著她,她明顯害怕呀。】
陳月洲重新攤開自己的單詞本,笑:“你知道學渣想要邁向學霸的第一步、也是最困難的一步是什么嗎?”
478:【……?】
“是看不進去。”陳月洲舉著手中的單詞本,“知道為什么進入社會越久的人,越難以回歸學校嗎?我當年考研是在大四,一直在學習,從來沒間斷,所以即使是十點自然醒才開始復習也立刻能進入狀態,但是我現在是個純學渣,太久沒有看書,就必須這個點起床,高壓復習,才能在不斷的抗拒中慢慢進入狀態……我再痛苦都能控制自己坐在這兒看書,她能嗎?”
478聞聲,轉頭看著隔壁愁眉苦臉的陳晴。
陳月洲說得沒錯,太多年沒認真學習的陳晴此刻很痛苦。
她真的想要靜坐在這里看題,可每多看一行都覺得想吐,全身的每一個細胞都在躁動和抗拒,提筆寫字的時候甚至覺得手指沒法很好的控制住筆尖。
這種頂在喉嚨的惡心感讓她想要立刻丟了手中的文具奔去臥室拿起手機刷微博,可抬頭一看到那個坐在她附近吞云吐霧的年輕女人,心中恐懼的巨浪將她的所有欲望吞噬進了內心深處。
磨磨蹭蹭到九點,陳晴在掙扎中漸漸放松了下來,眼前的理解慢慢能入眼了,手中的筆握著似乎也好用了許多。
陳月洲也漸入佳境,兩人一聲不吭握著筆寫著題。
478閑得無聊,陳月洲就打發她從網上調出自己做的這套試卷的答案,讓她一邊看他寫一邊幫他糾錯。
背完100個單詞并做完一張英語試卷,陳月洲抽光了煙盒里最后一根煙,起身來到陳晴身邊。
看著她幾乎完全空白的數學試卷,開口問:“好了嗎?”
“……”陳晴小心翼翼地撥了撥桌子上已完成的其他科目試卷。
陳月洲拿起,迅速對著答案,半分鐘后得出分數:語文81分,英語55分,文綜90分。
這才對嘛,這才是正常學渣的分數,之前那個91分太扯淡了,明顯就沒有好好答題。
不過,總分只有226分,去年三本錄取線334分,數學要拿108才能上線。
他又從陳晴胳膊下面扯出數學試卷,數學可沒前面三科樂觀了,基本全卷空白。
就這個狀況,半年內數學能及格都屬于做夢。
“幸好是文科。”陳月洲丟下試卷。“文科雖然考高分難,但只要高壓下努力,掌握一些技巧,要過一本線還算是有戲。”
陳晴瞬間睜大驚恐的雙眼看向陳月洲。
什么?
一本線?
她月考連專科線都沒上過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