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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什么時候,姜阮松開對她手腕的禁錮,順著手臂滑上肩膀,纖細的脖頸,撫著她的后腦勺按向自己,另一只手將其環抱懷中,胸腔涌動著壓抑已久的怒火以及說不出的情動。
仲孫沅起初被他的動作弄得發懵,發生什么事情了?
等反應過來想將人推開,后頸又傳來電流入體般悸動,全身的力氣仿佛在這一瞬都被抽干,原本作勢推人的雙手也無力搭在姜阮雙肩,看著不像是要將人推開,更像是欲拒還迎留住他。
這種略顯粗暴的舉動并沒有維持多久,轉而變得溫柔纏綿,姜阮唇邊溢出一聲嘆息,細密的吻順著脖頸向下,直到在鎖骨處留下點點痕跡,兩人的氣息逐漸急促,氣氛微醺曖昧。
“你說會保護好自己的……”姜阮抬頭,有些泄憤般輕咬仲孫沅的唇角,但又顧忌到對方,不敢用力,反而轉變成了繾綣纏綿,直到氣息融為一處,難分你我,“結果卻食言了?!?
仲孫沅被姜阮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腦袋昏漲,以個人武力來講,姜阮不可能是她的對手,可此時卻莫名落了下風,四肢像是沒了力氣一般發軟,皮膚更是由內而外透著熱力。
仲孫沅得到自由,終于找到空隙解釋,“我的情況你也清楚,不是這次也會有下一次……”
這次雖然兇險了一些,但好歹人是安全的,下一次可就說不定了。
無神的雙目微微瞇起,胸腔起伏急促,在四肢無力的情況下,只能安安靜靜窩在姜阮懷中平息調整呼吸。奇怪了,明明什么都沒做,可她的氣息卻十分紊亂,活像是長跑了數萬米。
“我知道……所以才更加生氣……”姜阮在她耳邊低聲喃語,溫熱曖昧的氣息落在她的耳垂鬢角,細細密密的吻落滿每一寸落在外處的肌膚,“為何那時在你身邊的人不是我呢……”
“阿阮?”仲孫沅直覺覺得現在的姜阮有些古怪,但又說不出哪里奇怪,人還是那個人,但感情卻更加激烈強勢一些,仿佛燃燒旺盛的火焰,****著要將她燒成灰燼一般。
“你講,我聽著?!苯顩]有起身的意思,反而將她困在沙發和自己懷中,鼻尖嗅著熟悉的氣息,內心的不安和躁動都在慢慢平息,連之前夢境帶來的惶恐也在漸漸消退。
仲孫沅試著張嘴,卻不知道這種時候能說什么,好似腦子被灌了水泥,懵得忘了思考。
想要偏頭避開姜阮曖昧糾纏的吻,后頸傳來的感覺卻給她拉了后腿,令她哭笑不得。
修士的身體總有一兩處薄弱的地方,對外界感官的敏感度是其他地方的數千倍,姜阮上一次估計已經摸清楚后頸的脆弱,這次更是駕輕就熟,說不是故意的她才不信。
不過,誰的敏感處會長這地方?
對方五指插、入她的發間,手心緊貼著,傳遞出來的炙熱溫度令她神色微醺。
仲孫沅半闔上眼,額間還冒出些許熱汗,雙頰帶著淡淡的紅暈,活像是一只被好好安撫,變得溫順的貓兒。姜阮感覺到她態度的軟化,內心不禁涌起無法抑制的欣喜以及沖動。
深吸一口氣,姜阮的手慢慢順著她的脊背落到纖細的腰間,另一只手則悄悄蹭開襯衫上方扣緊的扣子,動作顯得小心翼翼,青蔥手指似乎有些不聽使喚,暗暗打著哆嗦。
“……等太叔閣下恢復身份,一切事情了解,我……我能不能向你求婚?”
姜阮的眼睛看不到,但他的精神力卻堪比仲孫沅的神識,在這種情況下,她敏感地發現對方的精神力像是一只看不見的透明大手,一寸一寸拂過身軀,讓她控制不住用神識抵擋。
即使現在呼吸急促,腦子昏沉一片,可對于姜阮的話,她還是忍不住想要吐槽。
仲孫沅半笑著揶揄道,反而不緊張了,“阿阮便是這么和女孩兒表白心意的?”
以滄溟界保守風氣,男方想要迎娶女方,怎么也得走正經流程,哪有姜阮這樣的?
別說出滄溟界了,就算是擱在這個時代,像姜阮這樣告白的,十有八、九要被拒絕的。
“我喜歡你……”姜阮埋首她的肩膀,腦子高漲的熱度稍微降了幾分,聲音帶著幾分不自然的喑啞,“原本做好功課,也請教不少有經驗的……只是都沒派上用場……”
聽到暗衛支支吾吾回稟消息,姜阮那會兒就覺得腦子內部的炸彈被引爆了一般,腦子一片空白,等回過神,人已經在這里了,胸腔高漲的火氣半點兒沒有下降的趨勢。
在這種沖動之下,他反而做了平日里怎么都不敢做的大膽舉動。
仲孫沅稍微動了一下,想要起身,不過很快就僵硬身軀不敢動彈一下,雙頰驀地升起一片緋紅。姜阮也像是被人發現秘密的小孩兒,臉上布滿窘迫之色,不敢抬頭,反而埋首更深。
“上次……你說要考慮一下……現在有答案了么?”姜阮的聲音似乎有些忐忑,但唇角卻揚著些許弧度,他上一次就表明心跡,只是仲孫沅推諉了,說要考慮一下。
如今,即使沒有得到她的正面回答,姜阮也知道答案是什么。
仲孫沅被他這么一提醒,不由得想起上次的場景,旋即哭笑不得道,“你不是知道了么?”
若是沒有她默認允許,再給姜阮兩個膽子,他也不可能做得那么過分。
“想聽你親口說?!苯顜е┰S鼻音,模糊含糊的聲音像是在撒嬌般。
仲孫沅臉上閃過一絲局促,旋即不自然地道,“如果……母親答應的話,我這里沒意見……”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雖然不講究這些,但也不想忽略太叔妤瑤的意見。
姜阮內心雀躍,難以壓制,“在我看來,還是十三娘的意見最重要?!?
太叔妤瑤不用說,肯定不可能看得上他。姜阮回去問過自家父親,多少也知道那位元帥為何一直看自己不順眼。要是被那位知道他真的將她閨女拐走了,呵,肯定要打斷他的腿……
不對,他的腿本來就是廢的,打不打斷意義也不大。
不知不覺中,姜阮的臉皮也比以前厚了不止一層。他又不傻,太叔妤瑤若是在明面上,有各種辦法阻止他和仲孫沅,但現在她還屬于身份未名,要是不趁現在抓緊機會,以后會后悔。
姜阮深深平復內心的火焰,臉頰依舊帶著薄紅。任何事情都要循序漸進,現在剛得到準確回復,若是因為一時沖動做得太過了,將人嚇到了就不好了,他只能克制自己的欲、望。
這個時候,他倒是有些后悔將李軒打發走了。
整個屋內就他和仲孫沅,以及暗中某些守衛的暗衛,氣氛總是縈繞著若有似無的甜膩,在這股氣氛的牽引下,他胸口的火氣怎么也降不下去,腦海中某個不齒的念頭反而越發強烈。
“我、我借一下客房的洗浴室……”良久,姜阮只能略帶窘迫地低聲提議去洗冷水澡,畢竟總保持這樣尷尬的場景,他真的不能保證自己還能維持正人君子的溫和表象。
仲孫沅也想到了他的窘境,唇角抿著的笑容漸漸擴大,那雙無神的眸子也因為笑而彎成兩輪月牙。倘若她還能看得見,想來那雙五黑眸子應該盛滿了璀璨光芒,令人挪不開眼。
她略微輕咳一聲,同樣低聲道,“我去給你準備一身換洗的?!?
因為便捷的購買業務,買一身合適成衣再送到別墅,根本花不了多久時間。
抬手敲了一下客房浴室的門,仲孫沅輕聲道,“阿阮,開一下門。”
浴室里面靜悄悄的,連流水的聲音都沒有,她蹙了蹙眉頭,忍不住用神識掃了一遍,臉色瞬間變得凝重……奇怪,里面竟然沒有人?難道他已經洗完了?
想到這里,仲孫沅不由得再將神識籠罩整個別墅,除了那些固定守候的暗衛,根本沒有其他人。姜阮也不可能離開別墅,不然的話,姜阮家的暗衛應該跟著他一起走才對。
沒等她多想,原本管得嚴實的門倏地打開一條縫兒,浴室內傳來一陣氤氳熱氣和洗浴品的香味兒。她蹙眉推手打開門,一只腳剛邁進去,一股不詳的預感瞬間從腳心直沖大腦。
不對!
這個念頭剛出現,身體已經做出反應,然而還是慢了一步,背心像是被誰推了一把,整個人踉蹌著進了浴室。在那一瞬間,她感覺身體似乎碰到一層冰涼的屏障,然后轉瞬即逝。
她眼中閃過一絲銳利之色,謹慎觀察周圍詭異的場景……或者說幻象。
不對,她的眼睛可以看穿所有幻象,眼前的場景應該是真實的!
“奇怪……我的眼睛……怎么又可以看見了?”仲孫沅眼盲沒有多久,還未完全適應黑暗,驟然看見光明,她第一時間反應了過來,抬手看看自己的手,再看看周圍深山幽谷景色。
第600章
三世中
仲孫沅眨了眨眼,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身處幻境還是又一次穿越。
若是前者,這個幻境的威力未免太過可怕,竟然可以瞞過這雙眼睛?要知道它連天腦布下的幻境都能打破!若是后者……仲孫沅抿緊了唇,臉上閃過一絲陰郁狠辣之色。
正當她思索未定的時候,一聲又一聲清脆的銀鈴響聲從遠處由遠及近傳來,仔細傾聽還能聽到草木被踩的動靜。她尋聲望去,只見地平線上慢慢出現一抹龐大的影子。
她蹙了蹙眉心,抬腳近前,“這是……機關?”
那是一臺造型酷似毒蝎的機關,若非她擅長機關術,恐怕乍一看去,還會誤以為那是真的巨型毒蝎。定睛仔細瞧,發現毒蝎上面還坐著一個身形略顯消瘦的白衫女子,她的腳腕綁著兩串兒鈴鐺,隨著機關毒蝎有節奏的移動,時不時發出清脆的聲響。
【你這沒心沒肺的狐貍,救了你一命,不知感恩也就罷了,竟然還咬我?】
白衫女子略略一嗔,聲音中帶著些許惱怒。
她剛說完,懷中似乎有一團毛茸茸的東西拱了拱,動作敏捷地爬上她的肩膀,借力一條躥上毒蝎的蝎子尾巴,原來是一條長著九條蓬松尾巴的雪白狐貍。
之前一直蜷縮在白衫女子懷中,與她的衣裳融為一色,并不容易發現。
那條狐貍沖著白衫女子齜嘴恐嚇,可它個頭太小,模樣又可愛漂亮,這樣做不但沒有威懾到對方,反而將她逗笑了。見狀,狐貍炸起的尾巴無精打采地耷拉下來,干脆一扭頭不理人。
【嘖嘖嘖——又開始耍小性子了。】白衫女子坐在機關毒蝎背上,慵懶地換了更加舒服的姿勢,如墨鬢發綴著簡單的發飾,【趕你趕不走,讓你留著,你又鬧脾氣,小姑娘挺矯情?!?
也不知道什么話刺激到那只九尾白狐,對方如墨的眸子對著女子狠狠一瞪,喉嚨間發出威懾性的低吼,利爪沖著她脖子劃了劃,意思很明顯,她再敢比比一句,它要撓人啦。
【難伺候?!堪咨琅臃藗€白眼,身子一側靠在憑幾上,作勢小憩。
狐貍見狀,猶豫著跳下蝎子尾巴,繞著女子轉了兩圈,然后踩在她下擺上,尾巴一繞將半個身子包圍起來,腦袋將尾巴當成枕頭,也呼呼小憩。這時候,女子睜開眸子。
【性子挺傲嬌……】用手指勾了勾其中一條尾巴,狐貍慵懶睜眼,用另一條尾巴不輕不重拍了一下,女子也不在意,反而望向某個方向,低聲喃喃道,【落日宮,也不知道在哪里……】
落日宮?
仲孫沅被這個熟悉的詞匯驚了一下,正巧這時候女子轉過臉來,使她能清晰看到那人的臉。
她驀地睜圓了眼睛,內心掀起了驚濤駭浪……這張臉,她怎么可能忘記?
那是她成為“君沅”之前的容顏,那個女子分明就是她?仲孫沅這下子不敢肯定了,見機關毒蝎即將離開視線,連忙追了上去,想要看得更加仔細一些。
那個和她長得一模一樣的女人到底是誰?這里到底是幻境還是什么地方,她要問個清楚。
可是,就在她追上的同時,之前觸碰冰涼屏障的感覺有一次傳來。
這一次,她連忙止住腳步,周身的環境有一次變化。之前是被群山環繞的深山,如今的場景卻換成了一片干旱的黃土,不遠處還蜷縮著幾個衣衫襤褸的人,一動不動,已經沒了氣息。
仲孫沅抿緊唇,上前看了一下,發現那些人一個一個瘦得皮包骨頭,皮膚褐黃龜裂。
還有幾個活著的,正趴在地上找尋什么,有些人手中握著一些瘦弱枯黃的野草和樹皮。
腳下所站的土地龜裂成了一片又一片,地上冒氣熱氣,似乎連空氣都能扭曲了。
一個大膽的想法涌出心頭,仲孫沅猶豫一番,沒有理會其他,循著記憶中模糊的印象穿過這片田野,找到一條黃土小道,順著這條小路一直走,很快就看到一個極其貧窮偏僻的村落。
有氣無力的哭聲傳入耳畔,她站在村口位置,循聲望去,只見不遠處有一戶亂石壘砌的屋子,房頂用成扎的蘆葦遮蓋。衣衫襤褸,縮著背的干瘦男人用巴掌打了一下哭泣的女兒。
男人被陽光曬得五黑的臉上帶著幾分說不出的狠意,【哭什么哭,晦氣掃把星!】
一旁有一個挺著大肚子的怯懦女人,想要阻止丈夫打女兒,卻又擔心自己的肚子。
和肚子里的兒子相比,身邊這個打小沉默又瘦弱的女兒,顯然不值得一提。
等丈夫火氣小一些,她才怯怯地開口勸阻,【別打十三娘了,要是打壞了,人家看不上……】
這么一說,那個男人才停手,而那個瘦弱的小女孩兒已經蹲在地上蜷縮成一團,干瘦的小手抱著頭,那雙五黑的眼睛在烏黑小臉的襯托下,顯得格外大,此時正啪嗒啪嗒落著淚。
沒過多久,又來了一個男人,他手里提著一個小籃子,里頭裝了三顆很小的雞蛋和一碗發黃的米。對方看看小女孩兒,見她那么瘦弱,臉上閃過絲絲不滿,【這有五歲么?】
一旁的仲孫沅冷漠地看著,小女孩兒眼中的神情從懼怕到死心,最后成了麻木。
【虧了,你們家丫頭我帶走了……】后來過來的陌生男人抬手就想把小女孩兒帶走,臉上還是一副虧本的模樣。這年頭,這么小的丫頭哪里值三顆雞蛋一碗米?塞牙縫都不夠!
不過所幸還有點兒肉,想到好久沒有嘗到肉湯滋味,男人不禁咽了咽口水。
【等等——】
就在那個小孩兒被小雞崽兒般提起來的時候,天邊傳來一聲玉珠落盤般清朗的聲響。
仲孫沅聽后,這才暗暗松了口氣。此時此刻,不僅她的額頭冒著冷汗,連手心也是汗水涔涔,指甲掐出的血混著汗液沾在傷口,傳來一陣陣火辣辣的刺痛。
一抹雪白劍影破空而來,年輕的白衣劍客翩然落地,烏發如墨,面冠如玉,層層疊疊的雪白衣襟將脖子都包圍起來,寬大的衣袖灌了風,僅僅露出纖細指尖,【這孩子與本尊有緣……】
目睹男子從天而降的身影,那幾個人連忙匍匐在地,嘴里惶恐地念著神仙。
男子并沒有理會那些惶恐中夾雜著諂媚的奉承,轉而深色淡然地看著一臉茫然之色的小女孩兒,淡唇微啟,冷硬的眉眼轉而柔化,有一瞬似乎能聽到冰雪消融的聲響。
男子微蹲下來,輕聲道,【你與我有一世師徒緣分,可愿拜我為師,與我上山修行?】
【當仙人么?】小女孩兒怯怯開口,那張小臉蛋曬得五黑,整個人干瘦得像是一具干尸,全身上下沒有半點兒地方襯得上可愛,然而落在男子眼中,他卻沒有露出半點兒嫌棄神色。
男人略略好笑地回答,【你若勤奮苦學,以后自然能踏上仙途,應該算得上仙人?!?
小女孩兒沒有猶豫,連忙跑到白衣劍客身后,卻不敢用自己的手去抓對方的衣裳。
黑乎乎的小臟手,雪白不染纖塵的衣裳,哪怕碰上一下,她都擔心被對方呵斥責罵。
【你們的女兒,我買下了。】白衣劍客見多識廣,稍微看上一眼就知道發生了什么,他抬手將腰間唯一一枚玉佩摘了下來,算作買下孩子的銀錢,【從此以后,她與你們不相干。】
父母血緣乃是世間牽扯最深的緣分,若是直接將孩子帶走,她長大之后還要受牽扯。
如今倒是好機會,父母要將女兒換食物,不顧她死活,那么一枚玉佩也夠買斷這份羈絆。
說完,白衣劍客抬手將小女孩兒抱起,御劍而去。
從頭到尾,在場的人都沒發現身邊還站著一個仲孫沅,或者說,不可能看見。
場景又是一變,這是白雪皚皚的山巔,小女孩兒已然亭亭玉立,白衣劍客卻換了形象。
【師尊,這套劍法徒兒舞得如何?】
白發目盲的男子冷然道,【不拘泥有形無形之態,方為劍心。你那是花架子,中看不中用。】
女子也沒受打擊,反而對此習以為常,她的師尊對別的不上心,唯獨這些十分嚴厲。
仲孫沅在一旁看著,眼中閃過一絲懷戀,腦海中也隨之浮現同樣的記憶。
這時候,她明白自己根本沒有陷入幻境,也不是穿越,單純只是看到三世鏡的某些景象。
唯獨三世鏡才能追溯前后三世,堪稱神器之物。
當那種觸及冰涼屏障的感覺再度傳來,她反而顯得極其鎮定。
景色又變,周圍一片昏暗漆黑,空氣中傳來劣質的酒氣和臭水溝的臭氣,她環顧一圈,發現這地方還有些眼熟。她神識一散,周遭的人影全部落入她的腦海。
很快,她找到“自己”的氣息,縮地成寸,身形一閃便來到目的地,那是一間空氣混濁的倉庫,耳邊還傳來一陣陣令人臉紅耳赤的曖昧動靜,仲孫沅有些懵了。
第601章
三世下
沉重的呼吸和曖昧的動靜依舊在繼續,仲孫沅頭一回抱怨自己五感那么敏銳做什么?
哪怕這間廢棄倉庫一片昏暗,伸手不見五指,然而在她眼中卻和白晝相差無幾,一切都看得清清處處。她甚至知道發聲處就在自己四米外的角落,還能看到兩個衣衫半解的少年男女。
“應該……不是吧……”仲孫沅心中一個咯噔,嘴上這么說著,但內心已經有了答案。
她剛來這個世界的時候,因為意外傷害一名少年。
不管是在天辰星的兩年,還是在搖光星的大半年,她一直有嘗試找尋對方。
然而可惜的是,不管她如何尋找,對方身上就像是蒙了一層看不破的天機,讓她無從尋找,專門用來尋人的羅盤都壞了幾個。后來出了意外,漂泊在外,倒是沒有機會再去尋找。
她以為這件事情會成為懸案,甚至成為她心頭的魔障,卻沒想到會在這種情況下得到答案。
所以,當年的少年到底是誰?
她蹙著眉心,正要抬腳上前一步,正巧這個時候,貌似處于被動狀態的少年猛地偏過臉,一張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臉落入她的眼底,驚得仲孫沅猛然一個倒退,容色狼狽。
竟然……是阿阮?這怎么可能?這一瞬間,仲孫沅的心中閃過萬千思緒。
相較于現在的姜阮,三世鏡影像中的姜阮明顯多了幾分稚嫩,臉蛋也比現在略略豐腴。
在她印象中,第一次見到姜阮是在第一次十五天生存訓練,那位溫柔表象下掩藏著罕見的冷靜,行事穩重根本不像是那個年紀該有的,熟悉之后更知道他對女性觸碰視若蛇蝎。
仲孫沅閉上眸子,然而腦海中卻自動浮現方才看到的景象,仲孫沅胸口更是隱隱鈍疼。
對方沾滿汗漬的臉上蹭了不少地面的灰土,眉心深鎖成結,鼻翼煽動,呼吸略顯急促,原本白皙精致的臉蛋帶著幾分不正常的薄紅和慍怒,無神的眸子睜開,視線的角度正好沖著她。
若非那雙眸子沒有絲毫神采,她還以為少年看到了什么……這個想法,竟然讓她忍不住生出轉身逃走的沖動。只是,她的雙腳卻像是被釘子釘在了地上,怎么也挪不開半步。
“對、對不起……”仲孫沅曾經設想過很多種可能,卻始終沒想過受害者有可能是姜阮。
不、不對……她也曾升起些許懷疑的心思,只是后來都被打消了,或者說,她潛意識中也不愿意接受這個猜測?那么,姜阮知道當年給他留下深刻心理陰影的人是誰么?
太叔妤瑤能查到多年之前的懸案,那么姜家沒道理查不到她身上,就算事發當年沒有找到,可若是慢慢調查,總能查到蛛絲馬跡。對于這件事情,她更加傾向姜阮是知情的。
一想到這個可能,原本就略顯蒼白的臉色更是添了一分青紫,胸腔隱隱的鈍疼陡然加劇。
沒多久,五臟六腑的血液像是受到某種力量催動,直至越過某個界限,她一張口,吐出一口猩紅的血,口腔蔓延著濃郁粘稠的鐵銹腥味,整個身體像是被抽干力氣,無力地半跪在地。
“咳咳——咳咳——”
費力咳出一灘血,仲孫沅抬手用手腕抹掉嘴角的痕跡,然后盤膝坐在地上調息,努力將錯了經脈的靈力重新導回原本的軌跡,隨著一個周天運行結束,原本難看的臉色才稍稍好轉。
這本就是一份因果,不管對象是姜阮還是其他人,她都要一一償還清楚。
罷了,等離開三世鏡營造的真實景象,她就乖乖向姜阮承認自己之前犯下的罪行,不管姜阮是知情還是被蒙在鼓里,是原諒還是驟然翻臉厭惡,要她命還是其他,她都應了。
哪怕她當年也是受害者,君沅甚至為此沒了命,但與此相較,受了無妄之災的姜阮更加無辜一些。想到這里,仲孫沅紊亂的心湖稍稍穩定下來,氣息也變得溫馴許多,耳邊的糾纏聲響似乎在飄然遠去,漸漸從腦海抽離,變得縹緲而虛幻,心境前所未有放松。
等她運行一個大周天,再睜開眸子,原本混濁曖昧的倉庫不見了蹤跡,她剛“恢復光明”的眸子也重新陷入黑暗。所幸還有神識,隨意一掃,發現自己已經離開三世鏡,回到了現實。
“阿阮?”察覺身邊還有一道氣息,仲孫沅連忙站了起來,伸手摸過去,卻沒有摸到熟悉的衣料,而是一片帶著冰涼水漬的滑膩肌膚,她彈也似的,連忙收回手,“阿阮醒醒——”
姜阮進入浴室本來想要用冷水平息身體內的熱度,然而襯衫剛脫下,卻遭遇了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