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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十三娘落了地,渾身脫力的感覺向向大腦襲來,讓她有種鈍鈍得疼。
她腿軟得險些站不穩,耳邊就傳來司馬略帶贊許的聲音。
十三娘扶著幾乎要炸裂的腦子,問道,“什么‘那一劍很漂亮’?”
剛問出口,她才發現自己不在天空而在城內。
原先湛藍的天幕被漆黑取代,偶爾還能瞧見讓她心生膽寒的罡風以及紫色雷電。
“此處是……空間裂隙?”
剛才的聲音不是幻覺?
那個聲音難道就是傳聞中的“宸沅尊者”?
“是,等我們出了裂隙便徹底安全了。”司馬倏地補了一句,“你對那些修士太過仁慈。”
那一劍只是破掉了他們結成的法陣,頂多讓他們受點傷,短期內無法再戰,卻不足以致命。
十三娘道,“這事兒可不是我能做主的,再者——只是拖延時間,何必斬盡殺絕?”
那位“宸沅尊者”手下留情,十三娘能有什么辦法?
當然,若是她能做主,她也不會將那些修士全殺了。
“天真。”司馬冷笑,“天道殺劫之下,他們活不了多久,你給他們一個痛快,他們還能早些進入輪回投個胎。你只是傷了他們,他們日后的下場——興許就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
十三娘驚愕,“天道殺劫?”
司馬道,“先前圣君也跟你說了凡靈兩界的恩怨,靈界壓榨抽取凡界氣運延續自身,本身就是一筆孽帳。天道至公,每一筆都記著呢。如今兩界壁壘崩潰,靈界被反噬,一線生機無跡可尋,天道殺劫初見猙獰。靈界隕落的大能不計其數,更何況這些尚未飛升的凡界修士?”
欠凡人的帳,天道會讓這些修道者一筆筆償還!
十三娘不殺他們,他們便會以更加慘烈的死法終結。
十三娘沉默不語。
司馬又補了一句,“你是劍修,哪怕命格奇特,但也屬于天道清算的一員,同樣也逃不了。”
瞧天道如今的動作,除了凡人以及跳出三界六道的,怕是沒誰能幸免于難。
十三娘道,“我也——”
司馬道,“如圣君這般大能被卷入其中也會隕落,更何況是你?你現在抽身興許還來得及。”
許久,十三娘道,“不問是非對錯,但求無愧于心,不后悔。”
她如今所作所為都出自本心。
天道偏愛誰,讓氣運向誰傾斜、要讓哪個族大興,她一概管不著。
她只知道自己原先也是凡人,更不會看著剩下這數百萬生靈無辜枉死。
劍修,修劍亦是修心。
“將這些凡人安頓好后,我們便去靈界。”
安頓這些凡人并不難,圣君挑選的世界很隱秘也很安全。
盡管靈氣稀薄,但地域遼闊,土壤也適合農作物生長,這里還有土生土長的獸類,凡人可以農耕打獵。十三娘還留下一批機關傀儡協助他們適應新的世界,建造足以抵御野獸的城池。
這場浩劫之下,靈界的情況并不比凡界好到哪里去。
大批的魔物到處肆虐,又因為天地靈氣驟然失衡,還有不少實力高深的大能莫名隕落。
靈界陷入大亂之中。
第685章
白裳少女(十七)
“這里便是靈界?靈氣可真濃郁——”
進入靈界并不需要神器天域九重圖的幫助,畢竟太叔與司馬二人都是落日宮數一數二的強者,擱在靈界也是一方仙君霸主的人物。±菠v蘿v小±說他們的實力可以輕易打開通往靈界的通道,哪怕捎帶著一個十三娘也不費勁兒。抵達靈界之后,他們便發現情況比預想中的還要糟糕得多。
“相較于凡界和其他世界,靈界的靈氣的確算得上濃郁。”太叔聽到十三娘的感慨,忍不住苦笑一聲道,“但你卻不知道大亂之前的靈界靈氣比如今還濃郁百倍。天機未亂之前,靈氣更是濃郁到毫無根骨的凡人也能輕松延壽兩三百年,頓悟飛升、白日羽化的比比皆是。”
太叔和司馬都是那個年代走過來的修士,他們自然知道靈氣詭異流逝之前的世界是怎樣的。那時候的靈氣真能用“粘稠”二字形容,之后靈氣漸漸枯竭,生靈修煉越發困難。
原先飛升只是修仙入門標準,如今呢?
天縱之才也被死死卡著,不少修士尋找千百年不得突破法門,只能眼睜睜看著壽數耗盡。
論天賦,不論是他們還是其他八位氏族族長,天賦根骨都算不上頂尖。但他們耗費千余年時光就能修煉到仙君層次,擱在靈界就是一方霸主,這修煉速度擱在如今是旁人無法想象的。
擱現在,怕是耗費千年壽元也只能在凡界撲騰。
運氣好了飛升,運氣不好等死。
如此巨大的反差,二人如何不感慨?
司馬道,“上一次來靈界也是幾年前,這才短短時光,這靈氣就稀薄至此——”
兩界壁壘崩塌是一個原因,另一個原因就是靈氣本源已經枯竭。
照這個情形下去,司馬都不知道是靈氣先徹底枯竭,還是修士先徹底滅絕。
太叔嗤笑道,“按照那廝的手段,靈界覆滅是遲早的。”
十三娘出聲打斷二人的話,“暫時不說這個,先辦正事兒要緊。”
司馬和太叔在靈界實力不受抑制,行事方便得多,但十三娘這具身子距離飛升還有好一段距離。哪怕發揮出的戰力擱在凡界亦是不俗,擱在靈界卻是不夠看的。靈界靈氣比凡界濃郁太多,這里的生靈打從娘胎就被靈氣浸泡著,根骨天賦都比凡界高出了不止一大截。
這般情形下,十三娘便從原先的戰斗主力退居后防線,頂多打打輔助。
本以為會是一場惡戰,但三人卻發現靈界的情況比他們想象中惡劣得多。
靈界高端戰力幾乎死傷殆盡。
十三娘得知這個消息,驚愕得說不出話。
這些高端戰力隕落時間一致、死亡方式雷同,全都是靈氣被一瞬間抽空,化作枯骨。
太叔二人也露出凝重神色。
雖說兩界壁壘崩潰,靈界靈氣大規模流逝,但影響最大應該是中低端戰力,結果死的全是實力深厚的強大修士。不論人修還是靈獸,高端戰力一瞬間化作被抽干精氣魂的干尸!
低端戰力被魔化,高端戰力死傷殆盡,唯獨那些不上不下的還能茍延殘喘。
偏偏是這些幸存者還沒意識到自己的處境有多危險,居然還起了內訌了!
當三人來到一片滿目瘡痍的混戰區,看著遍地的斷肢殘骸,饒是心冷如司馬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怒斥道,“那廝究竟做什么妖?它究竟是要延續靈界,還是要凡靈兩界覆滅?”
天道法則衍生出來的意識不是偏愛靈界嗎?
分離凡靈兩界也是為了壓榨凡界凡人氣運,延續靈界?
如今呢?
它的所作所為讓他們費解。
靈界亂成這樣,它如今究竟在做什么?
這個問題也是圣君疑惑的。
當天道意識化身的人形出現在兩界壁壘,八位氏族族長嚴陣以待,圣君卻擺手示意他們不要慌。對于天道意識的出現,他絲毫不驚訝。兩界壁壘那么大動靜,它發現不了就怪了。
“圣君,你我相爭多年,不妨摒棄前嫌,合作一次?”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圣君笑道,“你可知道你的任性和胡作非為,闖下了多大的禍?”
如今是瞧著爛攤子收拾不了了,慌了,便想著與他合作?
天道意識化形之后是個豐神俊朗的男子,近似天人,世間萬般言語也無法描繪他的形神。
面對圣君的嘲諷,他道,“你仍是這般高高在上的模樣,虛偽得令人作嘔。靈界覆滅,你這位高居九天落日宮的圣君不過是個遺忘的孤家寡人,世間再無人知曉你是誰。天生地養的你,生來便是至高無上的存在,你能忍受這般落差?你能忍受曾經叱咤風云的地方被無數惡臭的泥胎凡人占領?我振興靈界,那是因為靈界生靈比凡人高等,天道卻要讓凡人大興,成為天地下一位主人,何其可笑?曾經弱小的螻蟻,有什么資格被欽定為這片大地的主人?”
圣君道,“枯榮輪轉,天命如此。”
天道意識道,“我便是天道衍生出來的意識,我的決定便是天命!”
圣君道,“你錯了,你不過是個不該存在的意外。天道可以偏心卻不能不公,你看看你的所作所為,哪有一點天道至公的風范?所以你永遠不可能成為天命,因為你的心是斜的!”
因為瞧不起凡人便肆意剝奪、壓榨他們,鬧得凡靈億萬生靈死傷無數,憑什么自稱天命?
天道意識正欲反駁,圣君又淡漠地補了一刀。
“倘若你真是天命,緣何你所作所為不僅沒能挽回靈界頹勢,反而讓靈界幾乎毀滅殆盡?”
天道意識怒道,“我這是被算計了,被天道算計了!”
圣君懶得聽他狡辯。
這一縷意外誕生的天道意識自詡為天道天命,又狡辯自己被天道算計,豈不自相矛盾?
天道意識問道,“圣君,你覺得自己這樣枯寂活著有意思嗎?”
圣君道,“有意思。”
天道意識:“……”
這話簡直要接不下去了。
它氣得嘲諷道,“說是天生地養,生而知之,誕生便是天地至強者,可說白了不過是給天道看守落日宮的仆從。你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是受人擺布,如傀儡一般活著,可笑可悲。”
圣君對天道意識的貶低沒有什么負面情緒。
落日宮大能誕生的意義就是守護落日宮,保護整個天道根基,說他是看門仆從沒什么不對。
他瞧著天道意識的眼神平靜中帶著幾分憐憫,仿佛看著一個不懂事還胡鬧的熊孩子。
在他看來,這個天道意識的確是熊孩子,反下的錯更是死一萬遍也無法恕罪。
圣君道,“你來就是為了說這些廢話?”
天道意識噎了一下,“自然不是,如今這情勢——你我暫時放下嫌隙,聯手如何?”
圣君問他,“如何聯手?”
天道意識提出了一個讓圣君大開眼界的提議。
“我們二人聯手將萬輪儀逆轉,將整個天地回歸到靈氣崩塌之前!”
圣果然是熊孩子,留不得!
落日宮一共有十一件神器,萬輪儀是天地誕生根基所演化而來的,其他十件神器則是各任落日宮大能的半生神器。論品級,萬輪儀遠遠超出其他十件。因為它上面附著著完整的天道法則,天地運行的根基,維持萬界運轉的根本。將萬輪儀逆轉了,可不僅僅是時間倒流。
對于他們而言是時光倒流,但曾經發生的一切還在天道那邊記著呢。
等清算起來,那就是連本帶利。
天道意識這個提議就是個餿得不能再餿的主意
第686章
白裳少女(十八)
天道意識發現圣君唇角笑意收斂,不由得問道,“怎么,不行?”
圣君笑容帶著幾分譏誚和薄涼。※菠蘿小※說
“你知道你現在的行為像什么嗎?”
天道意識明知道圣君狗嘴吐不出象牙,仍是作死問他“像什么”。
圣君嘲諷道,“像一個不懂事不聽話的凡人三歲小兒,犯了錯誤不知悔改,也不知道自己哪里錯了,以為將現有的一切抹掉了便能當事情沒有發生過。你既然是天道法則衍生出來的意識,從某種意義來說也算是天道之子,為何你就不懂天道是個什么脾性?天道至公,不會因愛而偏心誰,也不會因恨而報復誰。你犯了這么多錯,遭下這么多殺孽,背負這么多業力,你以為將萬輪儀逆轉,將時光倒轉回靈氣失衡之前,便能阻止一切?錯了,天道只會連本帶利討回來,讓你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么天真。你的任性舉動,讓靈界生靈背負了多大的罪惡!”
圣君說這話的時候語調平靜,仿佛真是在斥責一個不懂事的孩子,讓天道意識格外羞惱。
“憑什么說我錯的?我這是為了靈界億萬生靈不被低賤的凡人凌駕頭頂,我何錯之有?”
圣君道,“萬物生靈沒有高低貴賤之分,在天道面前,僅有一日的蜉蝣或者我這個圣君,不過是億萬載歲月彈指便過的存在。莫說天道要興凡人,便是讓我這圣君隕落讓位,也無妨。”
天道意識被他這話氣得不行。
他是懷揣誠意過來找圣君合作的,沒想到這天生地養的石人果真是鐵石心腸,對待靈界生靈沒有絲毫憐憫的意思,反而將那些壽數不過百載的泥胎凡人看得重要,簡直氣煞人也。
“好一個天道的走狗,好一個‘公正無私’的圣君,落日宮的看門狗!”天道意識被圣君這番話刺激到了,當即便想動手將圣君這張虛偽的面孔撕碎,說話更是什么難聽說什么,字字嘲諷,“你受了靈界生靈多少年的香火供奉,如今靈界遭難,你倒是躲得快,將天道扯出來當大旗!如此順從天道的意思,直說你自己貪生怕死,擔心在浩劫中隕落不就成了?”
圣君看著天道意識的眼神不再像是看著熊孩子,反而像是看著一個智障。
幾位氏族族長被天道意識氣勢壓著,不然他們真想開口將對方噴回老家。
說什么圣君貪生怕死,畏懼浩劫?
不想想這場浩劫是哪個混賬惹來的?
圣君又是調查奔波又是耗費修為穩固兩界壁壘,這都是給誰收拾爛攤子,擦屁股呢?
虧得圣君度量極大,不然早動手拼一場了。
天道意識指著圣君道,“逆轉萬輪儀,你究竟合作不合作?”
圣君道,“道不同不相為謀,不合作。”
天道意識說,“既然你不肯,那便交出落日宮的鑰匙,你不敢去做我去做。”
等他以身融合天道法則,他想做什么都行,第一件事情便是滅了礙眼的圣君和低賤的凡人。
圣君了然,“這才是你最終目的吧?你覺得我知曉你的目的,還會容你進入落日宮?”
別說窗戶了,狗洞都不給留。
天道意識恨得咬牙。
圣君是唯一擁有自由進入落日宮資格的人,鑰匙也掌控在他手中。上次偷襲,沒有讓他隕落,反而引起了警惕,動手封閉落日宮,自此之后,天道意識就再也沒機會混進去了。
他這些年想了很多辦法都不行,進入落日宮根本繞不開圣君這位守門人。
天道意識道,“談不攏,那便只能動手了。”
兩界壁壘本就脆弱,這里動手開打,先前的努力全部白費了。
圣君心下蹙眉,不肯接招,反而動手辟出兩道通往異界的罅隙。
一道連同未知,一道通向靈界。
他寬袖一拂,將跟隨的扈從打包丟進靈界,只匆匆留下一句“去尋十三娘”。
天道意識也由著圣君的小動作,沒有將這放在心上。
圣君本是強弩之末,居然還敢把能打的扈從丟開,根本就是找死。
“真是狂妄自大!如今的你可不是本座的對手!”
天道意識可以無法無天,但圣君卻有萬般顧忌,再加上身上的傷勢并未痊愈,又經過兩界壁壘的虛耗,面對實力處于巔峰狀態的天道意識自然沒有多少勝算,今日便是他隕落之時!
天道意識算盤打得很響。
但與圣君這樣活了不知多少年頭的老狐貍相比,他還嫩了些。
“你莫要小看落日宮億萬年的傳承。”
除了十三娘手中的兩件,圣君手中仍有八件神器,每件神器各有不同的能力,不僅如此還能召喚先前幾位先代大能的殘魂助陣。上次被天道意識偷襲,他只帶了一件伴生神器。
如今手握八件神器,他贏不了天道意識,但也不是沒有招架之力。
若拼勁全力,未必沒有斬殺的可能。
當天道意識發現圣君底牌盡出,一副想要拉著他同歸于盡的姿態,他才感覺到危機。
這場大戰悄無聲息地開始,結束。
而被圣君丟給十三娘的八位扈從只能匆匆收拾情緒,去跟太叔幾人匯合。
他們身上有圣君留下的一縷神識,若圣君隕落,他們會在第一時間察覺。
沒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