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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的男女老少面帶期盼地望著她。
這些人面黃肌瘦,衣衫襤褸,是她從胡商那里買下來的漢人奴隸。他們祖籍河西,有的生于西域,有的是遷來西域的,西域陷入紛亂,他們淪為賤民,境遇悲慘,被擄掠至此販賣。
老者擦干眼淚,問出所有人心中的期望:“公主,中原皇帝要發兵收復河西和北庭嗎?”
所有人抬頭看著瑤英,眼睛里似有兩簇火焰在熊熊燃燒。
瑤英搖搖頭:“中原目前還無力發兵收復河西、北庭?!?
老者眼里的亮光瞬間黯淡下來。
瑤英看著眾人,提高聲音,神情凜然堅定:“不過中原從未忘記自己的子民,朝中文武大臣無不期盼能早日收復故土,大魏已平定中原,唯才是舉,厲兵秣馬,定能早日收復河山!”
聽了這話,老者又激動起來:“公主說的是,我們盼了這么多年,一定能盼到東歸的那一天!”
眾人含淚點頭附和。
謝鵬把瓜果糧食分發下去,眾人千恩萬謝,上前給瑤英磕頭。
老者是所有人中唯一讀過書的人,謝沖取來他寫好的名單冊子請瑤英過目。
“公主,這里一共收留了一百一十一人,五十一男,六十女,大多是老弱病殘,因為干不動活了才被賤賣?!?
瑤英看完名單,點點頭。
謝沖問:“公主,我們該怎么安置他們?帶他們一起回中原嗎?”
瑤英立在高臺處,望著庭院里抱著粗劣的馕餅狼吞虎咽的眾人,眉頭輕蹙。
“我們要回中原,不可能帶著這些人一起冒險。以后我們肯定還會救下更多人,我們去哪里,他們就要跟去哪里嗎?”
謝沖撓了撓腦袋,這確實是個難題,他們不可能走到哪里就把這些漢人帶到哪里,一百多個人公主養得起,以后人越來越多,總不能全都靠公主一個人養著吧?
瑤英緩緩地道:“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問清楚他們各自有什么技藝,有沒有會染布的,會繡花的,會工匠活的,或是認字的……只要有一技之長就行,什么都不會也不要緊,可以從現在開始學,身體不好的,留下來照顧孩子和老人。”
謝沖應是,問:“公主要幫他們找些活計干嗎?”
瑤英搖頭:“幫他們找活計,他們還是會被欺凌。我已經托畢娑幫忙買下兩間綢緞鋪子,先把綢緞鋪子交給這些人經營。今天我在坊市看過了,這里賣的中原錦緞花樣還是幾年前的樣式,比不上我們從中原帶來的精美新奇。”
謝沖恍然大悟:難怪公主要送綢緞給佛寺的和尚!
法會過后,王庭貴族到處打聽那些料子是從哪個胡商那里購置的,畢娑放出消息,說那些華美的錦緞來自中原,這幾天前來打聽問價的胡商多如過江之鯽,一匹百金都供不應求。
謝沖疑惑地問:“公主為什么不直接賣給王庭的貴族呢?”
公主的嫁妝中不乏茶葉、綢緞、珠寶之類在西域極其暢銷的稀罕貨,公主只把一部分經書、金玉佛像、綢緞送去了佛寺,其他的仍然留在庫房。既然王庭貴族對這些絲綢趨之若鶩,為什么不直接賣給貴族,而要買鋪子再售賣?
瑤英和他解釋:“我們畢竟是外來人,直接賣給貴族,一來得罪這里的商人,二來不好定價,還容易招人嫉恨。還是按著這里的規矩來吧,既能少些是非,又能給這些人找個營生,以后就算我們離開了,他們也能吃飽飯?!?
嫁妝太惹眼了,又不方便攜帶運送,必須盡早賣出,但是不能全部從她這里賣出去。西域和中原不同,這里各國貴族勢力強大,貿易由貴族把持,稍有不慎就會得罪大貴族,到時候買賣不成,反而招禍,不如和本地貴族合作,背靠大樹好乘涼,還能避免糾紛,為以后留一條后路。
謝沖、謝鵬幾人對望一眼,道:“還是公主想得周到!”
他們還以為只要把那些貨物賣了換成金銀就行了。
瑤英叫來老者,問:“你們原先都是做什么營生的?”
老者恭敬地道:“回公主,我們這些人都會點營生!有的會種地,種樹,有的會養牛羊、撿羊糞、織毛氈、理羊毛、編毛繩,有的會織錦!”
王庭雖然深處沙漠,因為冰山雪水融水的滋潤,也有大片肥沃土地和牧場,種植桑麻水果,和高昌一樣有大片的葡萄園,山坡上牛羊成群。老者從前是為主人放牧的,繁忙季節時會幫著織毛氈。
瑤英和老者說了綢緞鋪子的事,“我會請胡商幫忙打理鋪子,你挑幾個能識文斷字的去鋪子柜上幫忙,再挑幾個會手藝的去工坊當學徒,我從中原帶來不少花樣,足夠你們用上好幾年?!?
老者當過管事,聽了這話,頓時明白瑤英在為他們的日后做打算,激動得老淚縱橫,跪下叩頭。
瑤英已經看出老者在眾人中頗有威望,輕笑:“現在只是兩間鋪子,你們跟著照管,別急著賺錢盈利,先找個安身立命的法子?!?
老者哭著點頭應是,神色愈發恭敬。
瑤英問:“你們是從哪里被賣到此處的?當地有多少漢人?”
老者答道:“我們中有的是從河西擄過來的,有的是沙洲,瓜州,有的是本地人……各地的漢人有的和我們一樣為貴族干活,有的是貴族的僚屬,有的是世家大族,和貴族聯姻?!?
瑤英沉吟,問:“他們中有掌握軍隊的大族嗎?”
老者呆了一呆,隨即明白瑤英的意圖,臉色霎時變得凝重肅穆,朝瑤英下拜,以頭觸地,磕得砰砰響。
“老朽齊年,乃河西齊氏之后,愿為公主驅使!”
瑤英笑了笑,示意謝沖扶起齊年,沒有應他的這句話。
齊年不敢多問,臉上滿是掩飾不住的振奮狂熱,小聲道:“公主,各地仍有大族心向中原,還有家族秘密訓練義軍,為的就是等王師前來時可以助他們一臂之力,可惜他們的實力還不足以起事。王庭太平,其他地方早就被占據了,離沙州太遠,消息不通?!?
瑤英面色如常,道:“星火燎原?!?
她可以不斷招募人手,聯絡各地心懷故國的大族,收攏流亡的漢人,將嫁妝換來的錢帛充作軍費,買通胡商,招攬人手,以商隊的形式來往于西域各個部落,這些人不是北戎的對手,但是總有他們的用處:比如幫忙傳遞消息。
不管身在何方,她得先為自己招募一支可以倚靠的武裝。
光靠謝青這幾個人,難以成事。
齊年望著瑤英,沉默了許久,渾濁的雙眸里再次騰起燃燒的火焰,詫異,敬佩,激動,興奮一一閃過,渾身熱血沸騰。
他已經聽護衛說了公主的來歷,公主流落西域,自身難保,還不忘解救他們這些百姓,不僅如此,竟然還為他們的以后籌謀,公主就是他們的救星!
一定是他們日夜禱告感動了神佛,神佛才會派公主來拯救他們。
齊年再次跪倒在瑤英腳下,淚落紛紛。
他心里有種強烈的預感:公主一定能帶他們回鄉!
庭院里的人見狀,放下手里的食物,站了起來,一個接一個跪下,如潮水一般,匍匐拜倒于瑤英面前。
阿史那畢娑的漢文說得不是很好,進了庭院以后,瑤英不是在吩咐各個親兵,安撫老弱,就是和老者說話,他不便上前,遠遠站在一邊觀望。
當庭院的所有人朝瑤英跪拜的時候,他也不由得收起吊兒郎當之態,脊背挺直,凝視這位流落至王庭的漢人公主。
她立在階前,唇角含笑,氣質高華,恍若天山山巔的雪蓮花。
如此高貴,如此遙不可及。
畢娑怔忪良久。
回宮的路上,瑤英托畢娑幫忙打聽王庭哪里有賣地的,齊年他們更擅長干農活,她想買塊地,讓那些老弱婦人找到自食其力的營生,那樣也更方便安置人。
畢娑答應幫她打聽,不過堅決不要酬勞。
瑤英笑道:“那可不行?!?
她請畢娑幫忙,自然要付報酬。
畢娑無奈地一攤手,道:“公主真是太客氣了,何必同我生分?我們是朋友,您是王的客人,我怎么能要酬勞呢?”
瑤英笑著道:“若是如此,我就不敢勞動將軍幫忙了,我聽說城中有很多幫忙跑腿的粟特人?!?
畢娑看著她微笑的臉龐,心如鹿撞,不敢再推辭了。
幾人又去坊市逛了逛,瑤英已經打聽清楚王庭坊市的規矩,繳了一筆錢,買下商鋪,雇傭了兩個精明的胡人打理鋪子,商鋪本就是賣綢緞的,可以繼續營業。
她放出消息,商人們齊至商鋪,問胡人:“中原公主的綢緞真的分給我們售賣?”
胡人店主笑瞇瞇地點頭應是,道:“不過諸位來得不巧,那批綢緞已經被康家、薛家幾家訂走了一批,剩下的不多了?!?
商人們大驚失色,一窩蜂涌入店鋪,生怕遲了一步被其他人搶走所有綢緞。
瑤英從中原帶來的絲綢,一部分送去佛寺,一部分用來收買、籠絡王庭貴族,以換來坊市官署的照顧,一部分散發給胡商售賣,剩下的留在鋪子里慢慢賣。
再過不久,她就能用換來的錢招募自己的人手。
畢娑送瑤英回宮,之后直接去佛寺求見曇摩羅伽。
佛堂靜悄悄的,羅伽在看一本經書,背影瘦削。
“王……”畢娑解下佩刀,單膝跪在廊下,鄭重地道,“我想求您一件事。”
第53章
救人
禪室灑掃潔凈,庭院四角長了幾株沙棗樹,鱗片脫落的枝條上擠滿銀白色的花朵,累累如珠,日光傾瀉而下,蓊郁的枝葉泛著淡淡的光澤。
曇摩羅伽沒有回頭,潔白修長的手指繼續翻動經書,身著袈裟的背影清癯蒼勁。
“什么事?”
他輕聲問。
阿史那畢娑跪在門外,遲疑了一下,臉上微紅,抬頭挺胸,一字字道:“王,我喜歡大魏的文昭公主,她美麗,堅韌,勇敢,我仰慕她,想保護她,讓她每天都能無憂無慮地歡笑?!?
有風拂過庭院,沙棗樹綴滿花朵的枝條輕輕搖曳,送出縷縷淡香。
曇摩羅伽沉默了一會兒,眼眸微垂:“畢娑,文昭公主是大魏的公主,不是王庭的公主。”
畢娑笑了笑:“我知道,文昭公主不是王庭的公主,王,我并不是來請求您為我賜婚……我此來是想要獲得您的準許。”
他停頓了一下,望著曇摩羅伽的背影,神情鄭重。
“王,您允許我喜歡文昭公主嗎?”
曇摩羅伽翻動經書的動作停了下來。
畢娑接著道:“文昭公主畢竟是以效法摩登伽女為由留在王庭的,雖說王是佛子,早已跳脫七情六欲,了生死,斷離欲,不會為公主所打動,可是臣尊敬王,所以還是斗膽問一句……王,臣能喜歡公主嗎?”
曇摩羅伽手指轉動手中持珠,道:“畢娑,你不該問我?!?
畢娑一怔,隨即苦笑。
是啊,他不該來問羅伽,文昭公主不是待價而沽的珍寶,她是個活生生的人,若他真心喜歡文昭公主,哪怕王不同意,他也該鼓起勇氣去追求。
他看著曇摩羅伽,道:“臣明白了?!?
曇摩羅伽垂眸,繼續看經書:“文昭公主年幼,流落域外,朝不慮夕,畢娑,不得輕慢于她?!?
畢娑回過神,以頭觸地:“臣立誓,絕不會因為仰慕公主而做出任何輕慢公主之舉,更不會趁人之危,仗著身份逼迫公主,若有違此誓,但憑王處置!”
他等了一會兒,抓起佩刀,退出禪房,站在門檻邊,回頭凝望曇摩羅伽的背影。
師尊臨終前說過,羅伽塵緣未斷。
以前,畢娑沒把這句讖語當回事,當他見到明艷動人的文昭公主、和公主朝夕相處了幾天后,師尊的囑咐一次又一次在他的腦海里回響。
他怕師尊的話成真。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羅伽和別人不一樣,他若是動了心,識得情愛滋味……
畢娑面色凝重。
身后一串腳步聲響,般若鬼鬼祟祟地挨上來:“阿史那將軍,您真的仰慕文昭公主?”
畢娑點點頭,聲音響亮:“不錯,我愛慕公主,此心昭日月!”
言罷,轉身離開。
般若目送他高大的背影消失在沙棗樹畔,興奮得直搓手:阿史那將軍風流倜儻,十三歲時就能哄得貴族家的小娘子們芳心暗許,這些年將軍的風流韻事從來就沒斷過。這下好了,他喜歡上了文昭公主,王終于可以擺脫公主了!
風呼呼吹過空曠幽涼的長廊,涌進禪室,案上的書頁被風卷起,曇摩羅伽低頭默讀經文,袈裟拂過長案,窸窸窣窣響。
半個時辰后,長廊里再次響起腳步聲。
緣覺立在門外,抱拳:“王,沙城那邊的人傳回訊息,海都阿陵王子沒回北戎?!?
北戎沒有固定的都城,瓦罕可汗的營帳遷移到哪里,北戎牙帳就在哪里。北戎和王庭訂立盟約后,瓦罕可汗的病情果然好轉,一時之間天譴之說甚囂塵上,曇摩羅伽的名望更上一層樓,瓦罕可汗當機立斷,決定遷回伊州,以免軍心渙散。海都阿陵出使王庭,按行程算這時候應該回北戎了,那邊的牧民卻并未看到他的身影。
曇摩羅伽面龐沉靜,手指摩挲持珠:“王宮各處加強警戒?!?
緣覺應喏。
……
王庭白天酷熱,夜里寒涼,清冷月光傾灑而下,像鋪了一地的冷霜。
屋中一星如豆燭火搖曳,瑤英和親兵坐在氈毯上商量安置沙州、瓜州漢民的事。
她前些天讓謝青弄了沙盤,堆疊出西域北道的大概地勢,講解給謝沖幾人聽:“西域多荒漠,商道依靠綠洲這條狹長的地帶而建,沿途設有驛站,因為戰亂的緣故,很多驛站都荒廢了,掌握商道的胡商往往能控制一地貿易,和他們打交道的時候,你們的眼光要放長遠點,寧可多讓出些盈利,也要和他們合作。如果能在王庭站穩腳跟,以后我們就能救助更多人。”
謝沖幾人認真聆聽,問:“公主,我們以后要跟著胡商做生意嗎?說起帶兵打仗,我還能吹噓幾句,做生意,我一竅不通……”
瑤英看他一眼,道:“如今西域兵禍連連,很多靠商道繁榮的小部落都衰亡了,這種時候還能夠來往諸國的商隊背后都有武裝支持,你們要學的是怎么和他們打交道。他們消息靈通,說不定能幫我們傳遞消息?!?
戰亂中的西域商人往往和各個部落有緊密的聯系,靠金銀財寶拉攏大的貴族,影響當地局勢,方便他們展開貿易,這些人甚至能調動軍隊。
謝沖明白了一點,連連點頭應是,笑道:“只要公主不讓我管賬目就行!”
謝鵬白他一眼:“讓你管賬目?那我們就等著喝西北風吧!”
其他人笑成一團。
商討到半夜,眾人告退。
謝青留了下來,拿出前幾天瑤英給她的兵書:“公主,我全都看完了?!?
全字咬得有點重,不難聽出其中的驕傲。
瑤英哭笑不得,這是很值得驕傲的事嗎?
“阿青,這些兵書是給你好好研究的,你留著多看幾遍,不用還回來?!?
謝青喔一聲,收回兵書。
瑤英小聲說:“阿青,正好我們在王庭,你遇到看不懂的地方,可以找畢娑他們請教,雖然兩國兵書不同,道理卻是相通的。”
謝青頷首。
她天生神力,自幼和家中兄弟一起練武,不過因為她是女子,父親始終沒教她排兵布陣,她從前也沒想過上戰場,只想當一個稱職的護衛,現在他們流落在外,親兵都聽她的指揮,公主讓她學兵法,那她就好好學。
公主從來沒有因為她是女子之身而用異樣的眼光看她,沒有偏心也沒有獵奇,仿佛在公主眼里,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她不能辜負公主的信任。
謝青收起兵書,看著窗前如水的月光,忽然問:“公主,如果我們的消息送回中原了,中原會有回應嗎?”
瑤英點點頭:“會?!?
她篤定中原會有回應,因為她把李德、李玄貞和朝中大臣視作政客,不管他們之間有怎樣的糾葛,政客不會拒絕有利可圖的交易,而且朝中還有鄭景那樣出身世家的后起之秀,有和杜思南一樣野心勃勃、急于建功立業、為了前途可以不擇手段的寒族,這些人中不乏目光長遠、憂國憂民之輩,總有人會給出回應。
至于他們父子、兄妹的私仇,總有算清楚的時候。
謝青皺眉:“回到中原以后呢?公主,您得多為自己打算?!?
“我明白。”瑤英打了個哈欠,聲音嬌柔慵懶,“回中原不是回長安,我心里有數,阿青,我做這些,既是為了大局,以消弭戰禍,也有利于我自己,你放心?!?
謝青嗯一聲,看她滿臉倦色,起身挪走燈燭:“公主早些安置?!?
瑤英眼皮沉重,換了身衣裳,躺下沒一會兒就睡著了,迷迷糊糊間忽然感覺異樣,驚醒過來,正好聽見屋頂傳來幾聲踏響。
有人在屋頂行走!
瑤英側耳細聽,院子里傳來幾聲悶響,接連有人倒地,謝沖叫了一聲,不知被什么人打斷了,喊聲戛然而止。
長廊腳步聲紛雜,窗前人影晃動。
瑤英心口怦怦直跳,摸黑翻出匕首,爬起身,光腳下地,躡手躡腳躲到門后。
吱嘎一聲,門閂被從外面挑開,一雙手推開門,幾道黑影鉆入屋中,直接向著床榻奔去。
“公主!”
謝青、謝鵬的爆喝聲傳來,院子里一片閃動的刀光劍影,親兵一邊大吼,一邊和身著夜行衣的人纏斗,長廊里里外外都是人。
瑤英躲在門后,手里緊緊攥著匕首。
那幾道黑影奔到長榻邊,掀開薄毯,沒看到瑤英,立刻轉身四下里搜尋。
其中一道黑影瞇了瞇眼睛,猛地一個轉身,身形一閃,眨眼間高大威猛的身軀已經抵在瑤英跟前,猿臂一伸,大手牢牢攥住她的手腕,微微用力。
咔噠一聲脆響,瑤英雙手直顫,手中匕首落地。
那人猙獰的面具后傳出幾聲低笑,笑聲透著一股狂放不羈:“文昭公主,你總喜歡躲在門后這種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