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英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送楊遷走的時候她覺得自己身上滾熱,以為是累著了,沒有在意,后來撐不住睡了過去,醒來時覺得好了些,只是下馬車的時候有些頭暈目眩,想著今晚再好好睡一覺也就好了,沒想到這點不適還是被蘇丹古發現了。
蘇丹古起身,道:“公主既然身體不適,明天不宜出門,后天再進宮。”
瑤英跟著起身,聞言,趕緊搖頭:“不用了,我一定好好吃藥,明天進宮吧。”
蘇丹古看她一眼,淡淡地道:“公主天生不足,后天須勤加保養,諱疾忌醫,恐成大癥。”
瑤英做出乖乖聽訓的樣子,等他說完,笑了笑,道:“將軍說的是,不過我這是老毛病了,今晚好好睡一覺,明早就沒事了,將軍明早再為我看一次脈,假如我好了,我們即日進宮?”
她征求他的意見,雙眸定定地看著他,聲音沙啞,語調柔和宛轉,聽起來有點像在撒嬌。
蘇丹古抬頭,看向庭院外漫天飄落的飛雪,點點頭,掃一眼角落里的緣覺。
緣覺會意,垂首應是,走到瑤英面前,道:“公主,夜深了,屬下送您回房。”
瑤英轉身出了廳堂,回屋剛歇下,親兵送來一碗剛剛煎好的藥,道:“攝政王說請公主服了藥再就寢。”
她愣了一下,謝過親兵,喝了藥睡下,躺在枕上,閉著眼睛思考。
蘇丹古懂醫理,他的醫術是跟著誰學的?阿史那畢娑和他是同門,為什么沒學過醫?
瑤英越來越肯定蘇丹古一定照顧過久病之人,而且那個人和她一樣需要長期服藥,所以他才對散藥之事如此了解。
在她的印象里,王宮中好像只有曇摩羅伽在服藥……
瑤英實在疲倦,還沒理清思路,已經跌入夢鄉之中。
第76章
密會
瑤英做了一夜的夢。
第二天早上,她對著銅鏡梳發,雙臂輕揚,將烏黑濃密的長發編成一根根發辮,每一根辮子纏上金色絲絳,綴飾金花銀鈴,門上幾聲叩響,蘇丹古來了。
他又戴上了鬼臉面具。
瑤英請他進屋,不等他開口,坐到他面前,利落地挽起袖子,胳膊伸到他面前,隨著動作,披肩發辮上的銀鈴輕輕顫動,叮鈴作響。
“蘇將軍,我好多了。事不宜遲,我們今天就進宮。”
看她這副迫不及待的架勢,一定是早就等著他了。
蘇丹古沒做聲,手指搭在瑤英腕上。
他指腹一層薄繭,粗糙,冰涼,她不禁輕輕哆嗦了一下。
今天是個晴朗的好天氣,雪后初霽,朝霞映照在積雪上,廊前一片瀲滟的璀璨光暈。
瑤英盤腿坐著發呆,這回意識清醒,不敢再去摸蘇丹古的面具,想起昨晚入睡之前的疑問,輕聲問,“蘇將軍,佛子是不是也需要散藥?”
蘇丹古眼睫顫了一下,抬眸。
瑤英和他對視,“蒙達提婆法師沒有治好佛子,水莽草只是暫時壓制他的痛苦,他還是會時常發病,對不對?”
蒙達提婆離開圣城之前,她去為他送行,問起曇摩羅伽的病。蒙達提婆含糊其辭,語氣惋惜。
瑤英當時沒有多想,現在看來,蒙達提婆惋惜的應該是他只能用水莽草減緩曇摩羅伽的痛苦,并不能徹底根治羅伽的病。
曇摩羅伽到底患的是什么病?他每次閉關是不是因為病勢沉重,無法起身?
蒙達提婆很敬佩他,為什么不徹底治好他,只留下水莽草的藥方就回天竺去了?
這些疑惑一直盤繞在瑤英心頭。
蘇丹古看著瑤英,碧眸里沒有一絲波瀾,道:“王的病癥乃沉疴宿疾,治愈非一朝一夕之功。”
瑤英瞥他一眼。
即使他語氣和平時一樣嚴肅,她還是聽得出其中的搪塞。
這也正常,曇摩羅伽身份貴重,王庭大臣根本不知道他身患重病,她是外人,知道內情,還這么直接追問,蘇丹古沒有警告她,已經對她很寬容了。
蘇丹古抬頭,凝望庭前朝霞照映下的皚皚白雪。
“公主為什么想起問這個?”
瑤英眉頭微蹙,道:“水莽草有大毒,雖然能祛濕止疼,散熱解毒,常服卻會損害身體。我定期服用的凝露丸調配之時加了曬干研磨的水莽草,每月只服用一丸,劑量小,尚且需要散藥,我看蒙達提婆給佛子開的藥方,所用水莽草是凝露丸的三倍……佛子長期服藥,必會損傷根本。”
“我之前提醒過阿史那將軍和緣覺,不知道他們有沒有勸過佛子。”
瑤英眼簾抬起,看著蘇丹古的眼睛。
“蘇將軍懂醫術,醫者仁心,應當照料過佛子,比阿史那將軍和緣覺他們更懂這其中的利害,也更能體會佛子散藥時的痛苦,佛子的病可以慢慢治,請將軍務必提醒他,不能因為水莽草能減緩他的疼痛就依賴這一味藥。”
她語氣真誠,沒有試探,只有憂慮和關切。
一片赤誠,清冽如雪。
蘇丹古望著門外,似乎在認真考慮瑤英的話,嗯了一聲。
瑤英嘆口氣,道:“可惜我帶來的藥材沒有克制水莽草的那幾味藥,那些藥只有中原才有,我問過老齊,遍尋過市坊,一無所獲。如果能夠回中原,我可以請一位神醫給佛子開些散藥的藥丸,他吃下去,可以減輕水莽草的傷害。”
說到回中原,她立刻想起李仲虔,擔憂涌上心頭,語氣變得低沉了些。
蘇丹古一語不發。
兩人都不說話,屋中靜如沉水。
艷陽高照,屋頂融化的雪水順著瓦楞滴落下來,檐前淅淅瀝瀝,掛起一道雨線。
半晌后,蘇丹古收回手指,“公主今天可以不必服藥。”
瑤英回過神,知道他這是同意今天進宮,立刻叫來親兵,讓他給楊遷送口信。
……
蘇丹古起身出去。
緣覺恭敬地迎上前,小聲道:“攝政王,都安排妥當了。”
說完,低著頭退到一邊。
“你經常跟著文昭公主去市坊?”
緣覺正探頭探腦偷看瑤英房間的方向,聽到他發問,一呆,挺直脊背,答道:“是。”
蘇丹古背對著他,問:“文昭公主在市坊找什么?”
緣覺認真地回想了一下,道:“文昭公主逛市坊的時候,幾乎是一家挨著一家逛過去,賣布匹錦緞的鋪子,賣珠寶玉石的,賣馬匹牲口的,賣白疊布的……還有賣藥材的鋪子,所有賣藥材的鋪子公主都要去逛一逛,公主的胡語說得不好,聽不懂那些藥材的名字,常常央屬下幫忙和那些胡商打聽哪里有賣中原的藥材。”
說完,他想起一事,忍不住咧嘴笑出聲。
“公主還打聽哪里有賣鷹的,她也想養一只。”
蘇丹古忽然停了下來。
緣覺立馬剎住腳步。
蘇丹古回頭,面具下的一雙碧眸平靜地掃他一眼,“文昭公主和你說起過水莽草的事?”
緣覺一怔,遲疑了一下,點點頭:“公主和屬下說起過……公主說長期服用此藥不妥,讓屬下勸勸王……”
一開始,他和阿史那畢娑擔心瑤英會泄密,又怕她借著這個秘密要挾他們,對她多有防備。后來兩人發現她不僅守口如瓶,還很關心佛子的病癥,懸著的心放回了原位。
這事沒人問起,他也就沒有主動稟報。
緣覺認為自己沒有做錯,阿史那將軍囑咐過,文昭公主只是個過客,和她有關的大小事務不必告訴給王知道,不過蘇丹古問起,他還是下意識覺得心虛,聲音越來越低。
蘇丹古沒有責怪他,在廊下站了一會兒,轉身離開。
緣覺有些摸不著頭腦,悄悄吐出一口氣,小心翼翼地跟上去。
……
下午,瑤英換了身高昌貴族女郎的裝束,和蘇丹古一起離開庭院,來到和楊遷約定好會面的地方。
楊遷個子高,一身小袖錦袍,頭裹巾幘,腳踏錦靴,立在人來人往的道旁,猶如鶴立雞群。
瑤英臉上蒙著面紗,挑起氈簾,隔著人群朝他示意。
楊遷沒認出她,繼續伸長脖子朝人群張望,直到馬車到他跟前了,他才反應過來,看了看車廂里頭梳發辮,身著黃地團窠花樹鷹紋翻領小袖長衣的瑤英,笑了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齒。
“公主這樣的妝扮正好,我為公主備了衣裳,正想提醒公主換上,倒是多此一舉了。”
瑤英一笑,依娜夫人每晚在王宮舉行宴會,出席的王公貴族都是盛裝假面的打扮,她提前打聽過,連面具都準備好了。
楊遷視線掃過戴著面具、氣勢森嚴的蘇丹古,敏銳地覺察到他身份不簡單,而且必定身負武藝,一時起了和他比試一番的心思,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瑤英不想讓他發現蘇丹古的身份,往前踏出一步,擋在蘇丹古面前,示意他可以出發了。
楊遷收回視線,點點頭,道:“進宮以后,公主就說是我的堂妹,我有十幾個堂妹,好幾個和公主差不多的年紀,宮里的人分不出來。”
瑤英點頭記下,戴好面具,回頭看著蘇丹古。
面具遮住了她的臉,只能看到一雙彎成月牙的眼睛。
光從這雙眸子就能看出來她一定在笑,明澈雙眸流波轉盼,盈滿笑意,像揉碎的日光跌進幽潭,星星點點浮光閃爍。
蘇丹古沉默地看著她。
瑤英指指自己臉上的面具。
她戴的面具是張兇惡的夜叉鬼臉,和他平時戴的面具一模一樣,也是一半青一半紅。
蘇丹古眸光微垂,盯著她臉上的面具看了一會兒,抬腳走開。
瑤英失笑,一攤手,笑著跟上他。
……
薄暮時分,王宮中最大的廳堂點起數百支蠟燭,燈樹似在灼灼燃燒,燭火輝煌,恍如白晝。
堂中帷帳高懸,一班樂伎盤腿坐在帳下,次第奏起琵琶、箜篌、篳栗、羌笛、洞簫、小鼓、銅拔,笙樂陣陣,庭中鋪設氈毯,身姿纖瘦的舞伎踏歌起舞,腰肢柔軟婀娜,身著輕薄紗衣的侍女仆從往來穿梭,人影幢幢。
堂前設幾案坐榻,一張鋪了紅氈的長案上擺滿佳肴果點,碗碟酒盞堆摞如山。在場賓客都盛裝華服,頭戴面具,或坐或臥,欣賞歌舞,觥籌交錯,或手執鎏金銀杯來回走動,與人笑語,角落里時不時爆發出一陣大笑聲。
瑤英跟著楊遷走進大堂。
楊遷一路看到王宮一派歌舞升平,處處歡歌笑語,又是失望又是憤怒,差點掀了面具。
世子姐弟被送去北戎為質,依娜夫人以美酒佳肴、美人歌舞來麻痹貴族,這些人居然連這點誘惑都抵抗不住,沉溺其中,醉生夢死,他怎能不氣?
瑤英真怕他沖動之下直接掀翻長案,小聲提醒他:“楊公子,尉遲國主在何處?”
楊遷想起正事,收斂怒氣,帶著瑤英穿過人聲喧嘩的廳堂,打發走幾個健仆,穿過一條幽靜的小道,來到一處支設帷帳的氈帳前。
瑤英在外面等著,看他進去,里面傳出說話聲。
片刻后,一個衣衫不整、頭發散亂的胡女從里面走了出來,經過瑤英身邊時,故意沒有掩住衣襟,露出胸前紅梅點點的雪膚,狠狠地瞪她一眼。
瑤英嘴角輕輕抽了抽,顯然,這胡女以為她是楊遷為尉遲達摩帶來的新歡。
她回頭掃一眼只隔了一條廊道的廳堂。
舞伎隨歌起舞,滿座賓客紅光滿面。楊遷帶她進宮,蘇丹古就隱匿了蹤跡,現在不知道藏在哪個角落里。雖然她一個人置身在陌生的宮殿中,但是知道他一定守在附近,心里并不覺得害怕。
楊遷掀開帳簾,探出腦袋,朝瑤英示意。
她走了進去。
帳中沒有點燈,光線昏暗,地上鋪了一層厚實的絨毯,一個紅發褐眼、胡子拉碴的男人躺靠在臥榻上,身上只穿了一件松松垮垮的寬袖長袍,衣襟散開,系帶草草打了個結,隨意瞥一眼就能窺見瘦削蒼白的胸膛。
楊遷眉眼間隱有怒氣,隨手抓起散落在地的披風丟到男人身上,道:“達摩,這位就是文昭公主。”
尉遲達摩慢慢抬起眼簾,一雙細長的眉眼淡淡地掃一眼瑤英,冷笑:“海都阿陵王子志在必得的文昭公主?”
楊遷一怔。
尉遲達摩猛地掀開披風,坐起身,火紅長發披散下來,眼角斜挑,面色陰郁。
“我正愁沒法向海都阿陵交代,文昭公主這就自投羅網了,真是得來全不費功夫。”
他話音剛落,氈帳外腳步聲驟響,幾個親衛從角落里鉆了出來,撲向氈帳。
楊遷大吃一驚,隨即勃然大怒,拔劍擋到瑤英身前,劍尖直指尉遲達摩,怒斥:“達摩,你居然向海都阿陵告密?!”
尉遲達摩抬頭看他,臉色蒼白:“四郎,你以為我有選擇的余地嗎?”
楊遷冷笑:“你貴為國主,就算受制于人,也該有國主的尊嚴!難道一個依娜夫人就讓你嚇破膽子了?你不思反抗、卑躬屈膝也就罷了,為什么要出賣文昭公主?”
尉遲達摩閉了閉眼睛,無言以對。
角落里的幾名親衛漸漸圍攏過來,手中長刀冷光閃爍。
僵持中,瑤英忽然合掌輕笑。
“尉遲家的兒郎,名不虛傳。”
楊遷一呆,回頭看她。
尉遲達摩抬起頭,雙眼微瞇,瞳孔縮了縮。
第77章
答應
廳堂笑語不絕,空氣中彌漫著烤肉、香料、美酒濃烈醇厚的香氣。
氈帳中,尉遲達摩神色冷漠,楊遷拔劍和親衛對峙,氣氛緊繃。
瑤英面不改色,看也不看親衛手中的長刀一眼,走到尉遲達摩面前:“國主若真想討好北戎,只需高喊幾聲,引來依娜夫人的親衛就行了。”
尉遲達摩兩眼一眨不眨地看著瑤英,眼底血絲猩紅,“依娜只是個公主,無兵無權,海都阿陵掌有兵權,追隨者眾,他日必能取代瓦罕可汗,我將公主獻給海都阿陵,得到的更多。”
瑤英淺笑:“國主,瓦罕可汗還建在呢。正如你所說,依娜夫人只是一位公主,可她卻能軟禁國主,還不是因為國主畏懼她的叔父瓦罕可汗,所以隱忍退讓?瓦罕可汗老當益壯,海都阿陵尚缺了幾分火候,在他們沒有分出勝負之前,以國主的為人,不會允許自己的把柄落到別人手上。”
尉遲達摩嘴角一勾:“我有什么把柄?”
瑤英淡淡地道:“國主向海都阿陵報信,傳到瓦罕可汗耳朵里,這就是你和海都阿陵暗中勾結的把柄。海都阿陵的野心遠在瓦罕可汗之上,若他勝,高昌滅亡只在眨眼之間,若瓦罕可汗勝,必定惱怒于國主,國主屆時如何自保?”
“不管向誰告密,國主得不償失。國主這些年殫精竭慮,忍辱求全,所求不過是一方安定,想來不會做虧本的生意。”
尉遲達摩和楊遷一樣,祖籍河西。尉遲族中名將輩出,他的祖父曾官拜瓜州刺史,中原紛亂時,尉遲一族被迫西遷,流亡至高昌,和望族聯姻,成為高昌國主。
他們家是武將世家,可惜尉遲達摩父子身體瘦弱,不宜習武,父子倆沒能繼承家族衣缽,行事偏于懦弱,只要有人率兵攻打高昌,二話不說,先送美人金銀討好對方,因此屢屢被世人詬病。
在夾縫中求生的尉遲達摩何等精明,諸事不沾,渾渾噩噩,誰都怕,誰都不得罪,他絕不會在瓦罕可汗地位穩固時徹底倒向海都阿陵,畢竟他以為一雙兒女還在依娜夫人手上。
而且曇摩羅伽曉諭各國,公開庇護她,他不敢得罪曇摩羅伽。
心中所想被瑤英一一道出,尉遲達摩面色微沉,一把掀開身上的披風,坐起身,揮揮手。
執刀親衛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楊遷愣了一會兒,長劍入鞘,皺眉看著尉遲達摩:“好端端的,國主既然無意告密,為什么要故弄玄虛?”
瑤英盤腿坐下,道:“因為國主想試探我,看我值不值得他冒一次險,我要是被嚇唬住了,國主就能占據主動。”
她話鋒一轉,看著尉遲達摩褐色的雙眸。
“敢問國主,我通過考驗了嗎?”
尉遲達摩和她對視片刻,唇邊挑起一抹笑,“公主從容不迫,達摩佩服。”
瑤英正色道:“不敢當,國主忍辱負重,猶如在烈火中煎熬,瑤英遠不如國主。”
尉遲達摩一怔,隨即自嘲地一笑。
他身為國主,自知高昌抵擋不住北戎的大軍,俯首稱臣,廢了發妻,迎娶依娜公主,縱容依娜公主胡作非為,每當北戎使者前來索要金銀財寶,他畢恭畢敬,屁都不敢放一個。王公貴族和百姓背地里罵他奴顏婢膝,堂堂國主竟然被一個婦人轄制。
一雙兒女以他為恥,至今不肯原諒他廢了他們的母親。
誰能體會他的難處?
高昌失去中原王朝這個強大的倚仗,注定只能輾轉于各大勢力之間艱難求生。一雙玉臂千人枕,就是高昌的求存之道。
他知道臣服于北戎就得應付他們的予取予求,要承擔繁重的苛捐雜稅,被他們敲骨吸髓,百姓不堪重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