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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著袈裟,逆著光而立,神色莊嚴沉靜,像在佛殿之上做法事一樣。
瑤英身上一顫。
曇摩羅伽神色平靜,抱了抱她,轉身出去了。
北戎聯軍的斥候細心觀察,在一連三天都沒在城頭上看到漢人部曲的身影后,回營復命。
眾將大喜。
斥候道:“昨天王庭人突圍,我們俘虜了一個士兵,士兵說,因為文昭公主,漢人和城里的王庭人生了嫌隙,佛子為了保護公主,每天派親兵守著議事廳,不讓百姓接近,以防有人暗害公主。城中糧食已經沒有了,連將領都餓著肚子。文昭公主和她的部曲卻能天天領到吃的?!?
海都阿陵眸光閃爍。
這些和細作的情報一模一樣,看來曇摩羅伽確實對文昭公主很不一般,城里必然有敢怒不敢言的人。
翌日,身纏紗布的畢娑再次嘗試往東邊突圍時,被北戎鐵騎團團圍住。
對方似乎誓要抓住他,一直緊緊咬在隊伍后面,窮追不舍。他埋頭狂奔,一連砍翻了幾個北戎鐵騎,沖出包圍圈,帶領剩下的士兵撤退,敵軍忽然停了下來,讓出一條道路。
兩個北戎士兵押著一個女人上前,抬起女人的臉。
女人看到帶兵拼殺的畢娑,激動得渾身發抖,兩行熱淚滾了出來,掙扎著想要叫他,士兵一巴掌甩在她臉上,她嘴角馬上溢出血絲,慘呼聲淹沒在一片廝殺聲中。
畢娑揮刀的動作一滯,雙眼發紅,揮舞著長刀沖了上去。
北戎士兵哈哈大笑,將女人拋上馬背,掉頭奔回北戎大營。
畢娑大吼出聲,追了上去。
親隨大驚,趕緊上前勸阻:“將軍,我們的人不多了,必須馬上撤回城!”
畢娑置若罔聞,繼續往前沖,親隨慌忙拽住他,硬把他拖了回去。
他們匆匆逃回城,還沒喘口氣,城頭上傳來一片驚呼聲,士兵一臉驚惶地找了過來:“阿史那將軍,北戎人抓住赤瑪公主了!”
畢娑額邊青筋暴跳,沖上城頭。
遠處,剛才那幾個故意激怒畢娑的北戎人把被綁的女人帶上前,手中長鞭狠狠地甩下,女人在雪地上打滾,失聲慘叫:“畢娑,救我!救我!”
畢娑手指緊緊攥住土磚,雙眸血紅。
城頭上眾人沉默不語。
北戎人繼續抽打赤瑪公主,赤瑪公主哭著喊叫,求饒聲一聲一聲,凄厲痛苦,在戰場上空久久盤旋。
“阿史那將軍!赤瑪公主可是你的親姐姐??!”
北戎的一個將領朝著城頭大喊,“曇摩家被張家所害,赤瑪公主只有你這么一個親弟弟了!”
赤瑪公主倒在雪地上,遍體鱗傷,一邊往圣城的方向爬,一邊大哭:“畢娑,救我,救我??!”
北戎將領哈哈大笑:“阿史那將軍,我們王子和你相識一場,看在往日的情面上,他可以放過赤瑪公主,不過作為交換,你得把文昭公主交出來。我們王子說話算話,一個公主換一個公主,怎么樣?”
畢娑望著渾身是血的赤瑪公主,眼里淚光閃爍,面色陰沉如水,一聲不吭。
北戎將領笑了笑,策馬行到赤瑪公主身后,慢條斯理地拔出長刀:“阿史那將軍,現在赤瑪公主就在你面前,她的生死,就在你的一念之間了?!?
言罷,他抬起長刀,朝著赤瑪公主砍了下去。
“住手!”
城頭上一聲暴喝,畢娑睚眥欲裂,面容扭曲,“你們敢傷她,日后我要殺光你的整個部族,男女老幼,一個都不放過!”
北戎將領哈哈大笑:“阿史那將軍,你和赤瑪公主相依為命,我們王子也不想傷了赤瑪公主,只要你們拿文昭公主來交換,王子馬上就會放了赤瑪公主。”
他瞇了瞇眼睛,長刀落下,刀刃在赤瑪公主的脖子上輕輕劃了一下,鮮血迸出。
赤瑪公主全身哆嗦,慘嚎著喚畢娑的名字:“我不想死!畢娑,我不想死啊!”
畢娑閉了閉眼睛,轉頭看向曇摩羅伽。
曇摩羅伽迎風而立,望著北戎將領折磨赤瑪公主,一臉漠然。
“羅伽!救救赤瑪吧!看在我的份上,救救她吧……”
畢娑大喊一聲,哭了出來,跪倒在地,朝他爬了過去,砰砰幾聲脆響,額頭撞得通紅。
曇摩羅伽一語不發,接過一把彎弓,一箭射出,箭矢嗡鳴著直撲向赤瑪公主。
赤瑪公主大叫著往后躲。
箭矢去勢如虹,嗖的一聲,深深地鉆進她剛剛趴著的積雪里,直沒入羽。
眾人愣住,戰場上安靜了好一會兒。
北戎將領冷哼:“看來佛子為了漢人公主,竟狠辣到要親手殺了自己的姐姐,阿史那將軍,可憐你為佛子盡忠,其實你才是王庭的王??!”
他們鼓噪了一通,帶著嚇傻了的赤瑪公主揚長而去。
城頭上,眾人面面相覷,神情尷尬,不知道該說什么。
和畢娑交好的同僚扶起他,小聲勸慰,他牙關咬得咯咯響,推開眾人,拂袖而去。
次日,北戎人故技重施,再次拖出赤瑪公主,在陣前折磨。
畢娑怒火滔天,破口大罵,不顧阻攔,想要帶兵沖出城去奪回赤瑪公主,被部下死活拖住了,他這樣沖出去,肯定有去無回!
第三天,北戎人押著形容狼狽的赤瑪公主出現在圣城外。
這一次圣城城頭上沒有畢娑的身影,不論北戎人怎么威脅,曇摩羅伽始終不為所動。
第四天,北戎鐵騎奔馳到城門下,拉滿長弓,萬箭齊發,鐵箭帶著勢不可擋的氣勢罩向圣城,將一張張寫滿了字的羊皮紙釘在屋瓦墻上。
與此同時,秘密潛入城中、一直在城中窺探消息的北戎細作將一封信送到被軟禁起來的畢娑房中。
很快,城中傳出一道流言:畢娑為了救姐姐,想要挾持文昭公主出城。
為瑤英的安全著想,她整天都待在議事廳中,不再出門,她的部曲將議事廳團團圍住,有人靠近就上前盤查。
部曲提醒瑤英早做準備,瑤英搖搖頭:“不礙事。”
這天晚上,瑤英睡得正熟,房門忽然被拍得震天響,部曲沖進屋,焦急地在簾外大喊。
她匆匆起身,看到窗前一片明黃,還以為天亮了,出了門,一股炙烤的熱流撲面而來,畢剝畢剝的燃燒聲近在咫尺。
議事廳突然走水,她住的后樓陷入一片火海。
是夜,城中所有人都看到議事廳的方向火光熊熊,漢人部曲護著衣裙被燒了半邊的文昭公主逃了出來。
曇摩羅伽趕了回來,神情冰冷。
“是阿史那將軍!”瑤英的親衛一臉憤憤,指認畢娑,“我親眼看到了,阿史那將軍的人想要抓走我們公主!”
瑤英眼神制止親衛。
次日,曇摩羅伽關押畢娑,解除了他的兵權,將他的親隨全部調走。
城中一片嘩然。
眾將領覺得大敵當前,曇摩羅伽這么做不太妥當,想要替畢娑求情,拖著疲憊的腳步結伴去議事廳求見。
親兵把他們攔在外面:“文昭公主被火燒傷,王親自照看,無暇見你們,你們明天再來吧。如果是替阿史那將軍求情的,就不必來了,文昭公主受了傷,頭發燒了一半,大發雷霆,緣覺幫阿史那將軍求情也沒用?!?
將領們憂心忡忡,現在大家都餓著肚子,不知道能守到什么時候,又出了這樣的事,王和畢娑都是曇摩家的血脈,關系原本就敏感……真是一團亂麻啊!
當晚,夜色濃稠,風聲怒吼,四野一片黑魆魆的,雪光黯淡。
瑤英送走幾個來找自己求情的將領,再三保證會勸說曇摩羅伽放了畢娑,回到屋中,剛要睡下,簾外一陣急雨似的腳步聲。
氈簾后,一雙碧色眼睛看著她。
瑤英愣了一會兒:“畢娑,你出來了?”
畢娑轉過臉去不看她,朝身后自己的親隨做了個手勢,親隨們奔入內室,將瑤英圍住。
城頭上,眾人堅守了一天,抱著長刀,背靠著背閉眼休息,咆哮的風聲里遽然傳來一陣喊殺聲。眾人猛地驚醒過來,以為北戎人偷襲,慌忙抓起長刀跳起來,沖到城頭一看。
城門外只有他們挖設的陷阱。
眾人正疑惑,喊殺聲再度響起,眾人對望一眼,發現這喊殺聲是從城里傳出來的,大驚失色,回頭張望。
腳步踏響,人影晃動,長街東面、西面、北面同時冒出火光。
有人提著長刀奔向關押畢娑的地牢:“文昭公主要殺了阿史那將軍!快去救將軍??!”
“阿史那將軍刺殺佛子!綁走了文昭公主!”
“快把公主交出來,不然我們和你們拼了!”
“交出公主!否則我們打開城門,讓北戎人進來,大家同歸于盡!”
兩撥人馬在長街混戰,叱罵聲、慘叫聲、質問聲、長刀擊打聲,人仰馬翻,亂成一團。
今夜刮的是北風,火勢越來越大,很快整條街的房屋都燃燒起來,摧枯拉朽一般,火光直竄,映亮了半座城。
借著紅彤彤的火光,眾人看到兩撥人馬在長街絞殺,一幫是畢娑的親兵,另一幫人大部分是漢人和西域胡人,自然是文昭公主的部曲。
眾人驚駭欲絕,急得渾身冒汗,不知道該怎么辦。
長街里,兩幫人馬紅著眼繼續廝殺,尸體倒伏一地。
“瘋了!你們都瘋了!”守將氣得跌足,沖下去勸阻,“都不想活了嗎?!”
夜色深沉,密集的腳步聲和燃燒的火舌把王庭近衛軍包圍在長街里,沒有人聽得進他的勸阻,所有人只知道揮舞著長刀往前沖。
忽地,大地震顫,轟隆隆的悶響傳入眾人的耳朵。
守將瞪大了眼睛,驚恐地回頭。
一股冰冷腥風卷入城內,暗夜里,一條起伏不定的黑色洪流沖著城門涌了過來。
守將毛骨悚然,嘶聲尖叫:“敵襲!有敵襲!”
然而已經晚了。
……
城門外,海都阿陵勒馬山坡,看著各部騎兵如洪濤般沖入圣城,勢如破竹,王庭那些餓得頭暈眼花的將士根本無法阻擋鐵騎,倉皇后撤。
瓦罕可汗說得對,從內部瓦解王庭,事半功倍。
部將驅馬跟在他身邊,一臉激動,諂媚地道:“王子,您的計劃果然天衣無縫,細作混在城中,刺殺阿史那,嫁禍給佛子,再刺殺文昭公主,嫁禍給阿史那,同時散播謠言,引起王庭人對文昭公主的仇恨,挑起他們的內斗,細作才能找到機會打開城門。”
海都阿陵冷哼一聲。
他圍城這么久,城中百姓的心理防線早就被擊潰了,這些伎倆才能派上用場。曇摩羅伽經過被近衛軍背叛的事,失去對畢娑的信任,畢娑他們也不可能像從前那樣敬畏他,這些后果,是王庭人自己造成的。
部將眼看著其他部落順利攻入他們垂涎已久的圣城,抱拳道:“王子,這些計策都是您想出來的,我們才應該是先鋒!請讓末將領一隊人馬入城,末將一定將文昭公主帶到您的帳中!”
海都阿陵搖搖頭,淡金色眸子倒映著遠處的熊熊火光。
“太順利了,我不放心,讓這些部落當先鋒,先把圣城奪下來,我倒要看看,李瑤英這一次怎么逃出我的手掌心?!?
部將佩服不已,恭敬應喏。
第177章
我們的王
當久攻不下的圣城終于露出一個缺口時,早已在一日日的圍城戰中耗盡耐心的各部騎兵雙眼血紅,一窩蜂似的朝城門涌了過去。
整座城池在沸反盈天的廝殺聲中瑟瑟顫抖。
狂風箭雨中,鎧甲長刀閃爍著凜凜寒光。
部落兵呼嘯狼奔,突入圣城,城中守軍節節后退。
就在這時,突然轟隆隆一陣駭人的巨響滾動,仿佛有人一把撕開了夜穹,降下一道道霹靂,地動山搖,巨石滾落,堅固的城墻在搖晃,腳下大地震顫,雷聲轟鳴,火光暴起。
所有人站立不穩,心臟狂跳,頭暈目眩,耳邊一片嗡鳴,渾身不停發抖。
有人慘叫著跌落馬背。
戰馬長嘶,沒頭蒼蠅一樣亂竄亂鉆,無數人從馬背摔了下來,被瘋狂的驚馬踩過,鮮血四濺。
巨響聲一聲接著一聲,山崩地裂,長街兩邊的屋宇、佛寺、土樓轟然倒塌,坊街圍墻崩碎,烈焰滾滾,濃煙卷起,碎石飛濺,如蝗雨一般撲向黑壓壓的人潮,無數人慘叫著倒下。
整個圣城,瞬時成為一片修羅鬼蜮,又如一頭兇殘的巨獸,張開了血盆大口,等著吞噬一切膽敢侵犯它子民的敵人。
撕心裂肺的慘嚎聲飄到城外,在山坡觀戰的部下大驚失色,差點滾下馬背,坐騎不安地噴了幾個響鼻,想要掉頭。
部下慌忙安撫因為爆炸聲而受驚的坐騎,大叫:“王子,城里有埋伏!半座圣城忽然倒塌,先鋒軍被埋了!”
遠處,圣城烈焰沖天,黑煙飄散,鐵箭亂飛。
火勢兇猛,轉眼間騰起連綿成火海,空氣燙得像是要燒了起來,數百個騎士慌忙后撤,想從唯一的狹窄出口逃離,幾百人沖撞在一起,互相踩踏,廝殺,搏斗,剛剛還并肩作戰的同袍,這一刻都殺紅了眼。
將領的怒吼聲被震耳欲聾的崩塌聲淹沒,沒有人能聽清他的指揮,他們肝膽俱裂,只想趕緊離開火海。
慘叫聲飄揚在戰場上空,大火照亮半邊蒼穹。
火光映在海都阿陵輪廓深刻的臉上,他遙望圣城方向,面色如常,眸光比夜色還要陰冷。
“我早就猜到會如此,佛子和李瑤英都是謹慎之人,就算畢娑和其他王庭人生了異心,李瑤英有幾百個部曲保護,畢娑不會那么輕易得手……我們的計策太順利,他們不過是將計就計罷了。”
他一笑,“城中矢盡援絕,佛子和李瑤英鋌而走險,想來一個同歸于盡。他們演了這么一場大戲,無非是為了請君入甕。他們將計就計,我也將計就計!他們破釜沉舟,才會給我們打開城門的機會?!?
部下心驚肉跳,穩住心神,怒目道:“王子,末將去召回士兵!”
海都阿陵冷笑,擺擺手:“沒有用,亂成這樣,哪支部落兵還能嚴整有序地對敵?誰能聽得進指揮?那些戰馬都受驚了,他們是畜生,能聽懂你的號令?”
讓人窒息的熱浪滾滾而來,部下汗流浹背:“王子,那我們該怎么辦?”
海都阿陵望著隨著狂風瘋狂暴漲的火舌,唇角一勾:“他們早有準備,熟悉城中巷道,而且個個都悍不畏死?!?
部下臉色發白。
“讓部落兵沖在前面,現在佛子和李瑤英黔驢技窮,只能拼死一搏,這時候沖進去,會和那些部落兵一樣被掩埋在碎石下,等李瑤英的那些雷彈用完了,我們再攻城。”
海都阿陵沉著地道,唇邊一抹諷刺的笑。
北戎鐵騎不擅長攻城戰和巷戰,而且李瑤英手里還有那種讓北戎人聞風喪膽的武器,就算城破,她也不會束手就擒,勢必會設下陷阱,她的武器太古怪,魚死網破,他會損失慘重,屆時,忠于宗主國的部落兵吞并他的殘部,易如反掌。
所以他不能貿然入城。
那幾個部落酋長目光短淺,貪婪無厭,垂涎王庭的財富,只想盡快帶兵搜刮圣城,根本不顧及其他,看到城破就一股腦往里沖,正好讓他們打頭陣,消耗掉李瑤英那些神乎其神的古怪法寶。
“傳令各部,守好東邊大道谷口,佛子和李瑤英很可能想趁亂突圍,只要有王庭人從城中出來,立刻射殺,一個不留!”
海都阿陵聲音冷沉。
“他們不是想同歸于盡嗎?本王成全他們!”
佛子無路可走,不惜以破城為代價來誘敵深入,他不會上當。現在破城已是定局,不管佛子還有什么辦法,只要他按兵不動,佛子要么以身殉城,要么帶著剩下的一點兵力突圍。
無論佛子做出什么選擇,他都有應對之法。
今晚,佛子必??!
大火暫時逼退了北戎聯軍。
士兵們慘叫著逃出火海,海都阿陵率大軍列陣于城外,拔刀出鞘,掃視一圈:“圣城已破,這些不過是雕蟲小技罷了!控馬!列陣!待大火退去,所有人隨我沖殺!”
他聲如洪鐘,氣勢凌厲,仿佛完全不懼怕城中的轟隆巨響,狼奔豕突的部落兵找到主心骨,鎮定下來,紛紛向他圍攏。
隊列剛剛恢復秩序,幾個驚慌失措的士兵沖出缺口,大叫:“佛子會法術!佛子在施展法術!膽敢攻打圣城的人,一定會遭報應!”
眾士兵寒毛直豎。
海都阿陵大怒,策馬沖上前,長刀斬下,接連幾顆頭顱落地,幾個沒了腦袋的身體繼續往前奔跑了一會兒,踉蹌著撲倒在地。
“曇摩羅伽不過是個漢人奴隸所生之子罷了!膽敢擾亂軍心者,殺無赦!”
海都阿陵橫刀立馬,扭頭,喝道。
士兵們打了一個激靈,低下了頭,不敢吱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