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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霽勾了勾嘴角:“皇叔的記性一向很好。”
微風帶著馥郁的花香從兩人間吹過,
天際的云涌動著,
似又變幻了一個形狀,
言霽看顧弄潮撐著頭似要睡著了,皇叔今日好像格外疲倦。
一個暖呼呼毛茸茸的東西貼到了言霽腿側,言霽嚇得往后縮了些,
低頭一看,
是那只大狼狗,收著前爪趴伏在地上,
長長的舌頭掉在外面,
態度友好地朝他哈氣。
在外面,
這只狼狗可比一般人的地位還高,吃食用度全都是按照王府最高的規格,顧弄潮也十分縱容愛寵,就算它傷了人也從不追究,反而會讓被傷的人跪在地上朝它道歉。
之前在攝政王府,他一直與這只狼狗井水不犯河水,很早前問顧弄潮,顧弄潮就說還沒來得及起名,直到現在也沒給他起名。
言霽從衣袖里探出一截玉白的手指,想要揉下這只大狼狗的腦袋,但又害怕地停在半空。
顧弄潮收回想要拉回狼狗的手,眼波往那掃了一眼,”說道:“它似乎挺喜歡你。”頓了頓,又道:“哦,你送的那只雞,被它連骨頭一起吃了,天亮時他的窩旁就剩了幾根毛。”
本來還想摸一摸這只大狗狗的,聞言毫不猶豫地縮回了躍躍欲試的手指。
言霽揣著手,將一張紙條放在桌上:“這是清風讓人送來的,我不太明白什么意思,所以叫他在花市等我。”
紙條上寫著幾個數字——陸零叁、柒壹貳。
顧弄潮收回視線,懶懶道:“陸零叁是亮燈的時辰,柒壹貳是點燈的房間號和順序,代表京城從南往北縱向第七方位,至從西往東橫向第一方位的第二個房間的意思。”
“這是在與人相約見面地點。”
“既然你拿到消息,就證明他們是故意透露給你,誘你前往這個地點。”
言霽藏在袖子里的手指蜷縮了下,在他還沒弄清楚這串數字是什么意思的時候,顧弄潮已經將每個數字后代表的暗語都摸透了。
既然顧弄潮已經知道,為什么還要告訴他數字背后表達的意思?
“皇叔,這次你又要設計什么,讓我去對付飛鶴樓嗎?”
“這次不需要我設計,你自己就會追究下去。”顧弄潮將那張紙扔在旁邊的炭盆里,火星一點點蠶食紙的邊緣,黑煙往里擴散,直至一點灰燼都沒留下。
顧弄潮閉上眼,像是又要睡著了:“陛下不是想要將親生母親接出來嗎,你應該知道飛鶴樓是柔然設在大崇對接她的一個據點,飛鶴樓里,有你應該知道的信息。”
言霽不受自控地問:“為什么你們都在阻止我去見她,阻止我將她接出冷宮?”
言霽的眼中浮現出一層清淺的亮光:“如果你鷸習們不放心,我可以讓她回柔然去,從此以后再也不與她聯系。”
“你接不出她。”顧弄潮睜開眼,那一瞬似乎在看言霽,又像是透過言霽看向他身后的某個點:“陛下,你不是已經將康樂扣押下了嗎,又任由康樂的弱點啟王叛逃,那么從康樂的口中,你應該已經知道了不少事情,為什么還要裝作一無所知的模樣?”
言霽緊咬著下唇,記憶倒回十幾天,康樂沒抗住心理層面的折磨,朝他開口的那天。
是雨,淅淅瀝瀝。
幽牢的最深處比天牢還要更加陰森潮濕,四肢纏著鎖鏈跪伏在鋪滿稻草的地面上的人,已經快要看不出本來的面貌,頭發濕漉漉地緊貼在單薄的身上,還在不斷地滴著水。
遮擋住的眼睛看不分明,濕發下只有一只沾了血污的唇,微微啟開吐出冰冷的語句:“說了,你就更放過啟王了嗎?”
言霽坐在她對面的椅子上,面色寡淡地說:“至少,朕應該比你的舊主人仁慈許多。”
康樂緩緩抬起下頜,額發后遮擋的眼睛晦暗無光,深黑如吞噬白骨亡靈的深淵:“我知道的并沒有多少,很多都是我猜測推算來的,你如果想聽,我可以跟你說。”
她的語氣慢慢放低,又沉又輕:“希望陛下聽完,能維持您目前的理智。”
“在我十四歲剛知事的年紀,在邶州,父親母親突發惡疾離世,死前叫我帶著年僅五歲的弟弟逃離邶州,但我當時太過無措,不知發生了什么,直到在父親幕僚的協助下辦完葬禮,也始終沒有動作。”
那是個冬日,歲弊寒兇,雪虐風饕,落雪使得整個邶州都似掛滿了白綢,往生紙飄搖飛在街道上,對面便是啟王府。
“先皇以我姐弟年歲尚幼為名,派京中的宦官千里迢迢來接我們入京,賺足了厚德之名,我原也是感激的,隨著父親的離世啟王府日漸蕭條,入不敷出,遣送了一個又一個家仆,也終于走到了窘迫這一步,就連往日忠心追隨父親的幕僚,也一個個離去。”
先帝照料,那些薄待克扣他們孤女孤兒的邶州高官們,自然也不敢逾矩,那時候,康樂就已經意識到,沒有權利將會被人欺壓的道理。
京中來的宦官,名字叫廖平,派頭很大,一來就替康樂震懾了啟王府剩余的部下,坐上前往京城的馬車時,康樂抱著五歲的弟弟,還是天真得一無所知。
京城,亦是個弱肉強食的地方。
康樂被帶到這里,先帝只為他們安排了一處算得上好,也算不上落魄的住宅,便再沒看顧過,他們的處境甚至比當時在邶州更要艱難。
甚至......一度連啟王府眾人的伙食,都難以維持。
他們同為皇室,卻揭不開鍋了。
本來,他們應該是有邶州繳納給他們田土租銀稅銀,但先帝說他們不會打理,讓戶部的人暫且幫著料理,收支會直接送到啟王府,可來到京城半年之久,康樂從沒見過半分銀子。
她面不了圣,投路無門,每月發下來的月例根本不夠,連啟王府剩余的積蓄也全在人情往來中耗光了,可她去求助那些說是跟父親母親沾親帶故的官員夫人們,得到的卻是閉門不見。
康樂絕望地想自縊,可年幼的弟弟讓她連自縊的資格也沒有,在這樣的絕望維持了一年之久后,有個人來跟她說:
“我可以賦予你無盡的財富,讓你踩著曾經欺壓過你的人,一步步走上頂峰,但你得忘了你的姓,你的名,做我的一條狗。”
康樂手指蜷縮地握住地上的枯草,眼中無神地望著漆黑的虛空:“我答應了。”
“他給我介紹的第一個人,就是當初來接我入京的那個,名叫廖平的宦官,我做起了足以株連九族的走私,再之后,他又給我介紹了許多人,每個人都能給我帶來很多生意,可這些還遠遠不夠,我越來越無法滿足。”
因為站在她面前的,是金殿里至高無上的皇帝,這些讓她磋磨掙扎的生意,比之不過小打小鬧,她在引誘出的恨意中,生出了推翻那位皇帝的想法。
她知道的事情越多,越清楚父親母親突然暴斃背后的隱情有多深,也越清楚,當初父親讓她帶著逃離邶州是什么意思。
傳聞中謙恭友善的皇帝,實則嫉妒多疑,他生下的皇子們,也繼承了他的多疑,在風云變幻的京城里爭奪不休。
到后來,野心得不到滿足的康樂,在溫聲軟語的引導下,出賣自己的身體和靈魂,去換取更多她所仰望、所嫉恨的東西,她表面上的玉女,私底下是□□。
跟京城中許許多多的人一樣,腐朽的靈魂外面,罩著一層可以見人的皮。
偽裝在人間酒池肉林。
康樂眼睛赤紅地緊盯著言霽,嘶啞偏執道:“你都能做皇帝,啟王也可以,只要你死了,順位的繼承人里,只有啟王合格,我離登天只剩一步之遙,我不甘心。”
言霽心中隱隱有了猜想,他像是沒有聽到康樂充斥著濃濃憤恨的聲音,出聲詢問:“那個控制你的人是誰?”
“柔然。”
康樂勾起嘴角,毫不遮掩地吐出這兩字。
她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笑得癲狂,搖搖晃晃地拖著綁縛在身上的鎖鏈站起身,從悶笑變成放聲大笑,眼角笑出了淚花:“想不到吧,是柔然,你心心念念,母妃的家國啊~”
言霽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浮動,但放在膝上的手不由自主地攥緊,睫毛顫了顫,輕輕落下。
康樂走近言霽,在一步之遙時身上纏繞的鎖鏈崩緊,發出崩到極致的嗡鳴聲,但她還在竭力歪著頭去看言霽臉上的表情,牢房里的燈光太暗,需要再湊進些,從那張臉上看到痛苦,康樂才能覺得藉慰。
“你一定很疑惑,明明已經有個莊貴妃了,哪怕被關押在冷宮,但她兒子成為皇帝的情況下,她依然是個很不錯的棋子,為什么會選擇我?”
言霽抬起臉,看著笑得扭曲的康樂,如玉皎潔的臉上平靜無波,問道:“為什么?”
康樂沒從言霽身上找到痛苦,失望地后撤了些,但隨即語氣更加執拗惡毒:“因為她應該早就死了。”
言霽呼吸一窒,衣袖下的手指微微顫抖,他一動不動地調整好呼吸,聽見康樂慢悠悠地繼續道:“通過飛鶴樓跟柔然聯系的是我,這么多年以來,飛鶴樓再沒試圖跟冷宮里那位娘娘取得絲毫聯系,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飛鶴樓的本事,可大著呢。”
“所有關于那位娘娘的消息在飛鶴樓銷聲匿跡,柔然那邊一直想接觸你,但是沒有莊貴妃作為媒介,是很難獲得你的信任,可是莊貴妃,若我猜得不錯,她應該已經死了,這便是一個死胡同。”
“于是便有了穆王通敵一事,穆王是被他們選中最合心意的大崇皇帝。”說起這句時,康樂詭異地笑了一聲,她往后退了幾步,整張臉幾乎湮沒在黑暗中,只能看到一張一合的嘴唇:
“言霽,你知道么,除了你的父皇,還有一個人,對你母妃愛得至死不渝——那就是你最信賴的四皇兄啊。”
略微沉吟的聲音緩緩道:“好像是說......他們甚至,還有一個孩子。”
隨著咯咯咯的笑聲中。
轟隆一聲震蕩天際的雷聲降下,閃電割裂蒼穹,刺眼的白光從牢房頂端的狹小窗口照入,照亮半身隱匿在黑暗中的康樂。
她身上不斷滴落的水中混著猩紅,閃光照亮的一瞬間,那張面孔被照得慘白陰森,正直勾勾盯著言霽,嘴角咧到耳后,恍若是地獄夾縫里爬出的惡魔。
第35章
轉變三
極致的痛苦壓抑下,
康樂清醒的一面極端清醒冷靜,肆虐的一面亦是極端瘋狂扭曲。
言霽從沒見過,外人面前似乎永遠端正雅致的康樂郡主,
這幅似人似鬼的模樣,
這么多年的摧殘下,此時的康樂,
或許才是她真正的模樣。
她像是詛咒著周圍的一切一樣,詛咒地說著:“他們有個孩子。”
是篤定的語氣。
她說著:“你有個弟弟。”
言霽幾度覺得自己呼吸不上來,頭暈目眩地快要連坐都坐不穩,
他的耳畔像是耳鳴一樣地放出“嗡嗡嗡嗡”的聲音,但外表看去,
他依然靜默自持,
除了眼中那一閃而過的痛苦,以及微微蹙起的眉頭。
他扮演了這么久的乖小孩,
就算剜心剔骨的痛苦也能很好地掩藏在乖巧懵懂的外表下。
康樂攥著鐵鏈,陰冷地嘟囔著:“你們這些站在權勢頂端的人,真惡心。”
康樂拿話刺他,
不管真假,
言霽定是要報復回去的,
他靜靜等康樂笑完,才面無表情地說道:“那你呢,康樂,
你難道不惡心嗎,
你可知王侍中死前,與朕的最后一次見面,
他向朕求的什么?”
“與我何干。”康樂漠然地睨向旁邊。
“他求朕,
解除婚約。”言霽嘲弄地笑了聲,
“自愿削奪官爵承擔抗旨之罪,理由是,他說他配不上你。”
康樂遽然頓住,臉色僵硬,攥著鐵鏈的指尖微微發顫,良久后,她閉上通紅的眼。
但言霽并不愿放過她,咄咄逼人地道:“配不上的,明明是康樂你,言康樂,你是怎么狠手,將這位高風亮節的清官殺死的。”
康樂低垂下頭,看著黑暗里自己的雙手,眨眼時那手上染滿了血,再眨眼又消失不見,血跡反反復復地消失又出現,手上的血留的時間越來越長,就像是再也洗不掉永遠染在了她手上。
爬上這個位置,她殺過的人數不勝數,為什么獨獨對這個人的印象這么深。
或許,那些人都是罪有應得,只有他一個,是完全無辜的好人,寧愿舍棄自己也想要救她的好人。
被她親手殺死了。
想起那張敦厚和善的臉,轉眼間,就倒在她面前,心口插著匕首,血泊流到她腳下。而在被刺入命門前這人還完全不設防地面對著她,耳根微紅,似乎正想要說什么。
“與我何干,與我何干......”
言霽打斷了康樂魔怔般在不斷重復的話,說道:“最后一個問題,引誘你、培養你、操控你的,那個人叫什么名字。”
康樂坐回起先那個角落,半晌也沒回答,她將單薄的背脊抵在冰冷的石墻上,仰頭望著窗口外時不時亮起的電光。
或許是外面的雨聲太大,又或許是這座地牢太過安靜,總之,雨水落在土地里的聲音,每一聲都那么清晰可聞。
言霽將之前對話時泛到喉頭的胃酸壓下去,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道:“你如果不想啟王......”
“那個人的名字,好像叫......”康樂喃喃地沉思了下,似乎在這一刻腦子突然變得遲鈍,很久才僵硬地說出一個名字。
言霽瞳孔驟然緊縮,他預想過從康樂口中聽到很多的名字,但從沒想過會是這一個。
雷聲一瞬間很大,但言霽依然聽清楚了那三個字:“風靈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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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甜馥郁的花香浮動空中,安靜空曠的花市在秋日陽光下依然生機勃勃,恍若夏日百花齊放的時候。
陽光碎影灑在纖長眼睫上,言霽將視線從樓下的花景收回,抬眸直直看著顧弄潮,道:“康樂說,我母妃已經死了。”
他原本是想在拿到米鹽商脈后,清掃朝中毒瘤替換自己的人,好讓他們聯合啟奏將莊貴妃請離寢宮,重定封號,但現在......
顧弄潮也回視言霽,聽到這話也沒有露出任何多余的表情,透徹清冷的眼中倒映著言霽,與他身上的陽光,像是有一種悲憫的神色在蔓延。
言霽輕輕眨了眨眼:“但我不信。”
那雙眼中浮現出一層清亮的水光,凝聚在下眼眶,言霽的聲音放得很輕,語氣里充滿了疑惑和迷茫:“怎么會有人,拿一個根本就不存在的東西去綁住另一個人呢,另一個人又怎么會在看不到許諾下堅定不移地相信?”
“這太荒謬了,所以我覺得,康樂應該是騙我的。”
在那本書里,他的母妃亦是從頭到尾都沒有出現過,就算之后大崇跟柔然打得熱火朝天,這位傳聞中惑君的和親公主也沒被兩方任何一邊提及,如果不是言霽的記憶力卻是有這個人,如果不是至今宮中依然有很多信奉于她的人,言霽都懷疑這個人是不是根本就不存在。
言霽垂下睫毛,碎光灑在眼睛里。
腳邊的大犬扭著頭蹭了蹭他的腿,發出兩聲洪鐘般響亮的吠叫。
顧弄潮緊抿顏色淺淡的唇,伸手握住言霽緊握的手,慢慢將之舒展開,聲音堪稱輕柔地說:“你如果想進冷宮看看,就去吧。”
若是早幾天聽到這話,言霽必然會欣喜若狂,但現在,他卻縮回了手,搖頭拒絕:“我想先弄清楚另一件更重要的事。”
康樂說他母妃跟穆王......這簡直無稽之談,但康樂的目的確實達到了,言霽如今心里鯁著一根刺,非要弄明白才行。
“你恨我嗎?”顧弄潮又一次問起這個問題。
言霽看著顧弄潮,許久也沒說話。皇帝和攝政王,本來就是兩個水火不相容的存在。言霽覺得,如果捆綁在自己身上肆意操縱的線本身就是假的,那他應該恨顧弄潮的。
顧弄潮的視線粘黏在桌面的木紋上,眼瞳擴散下愈發暗黑,那張唇上的顏色也越來越淡,似比紙薄:“你冒死將康樂一脈連根拔起,卻留下我這么大的隱患,遲早有一天,你會后悔的。”
“后悔就后悔,我不可能對付你的,皇叔。”言霽清楚地知道,無論顧弄潮做了多殘暴的事,他的目的都是為了大崇,言霽不想像書里一樣,對顧弄潮猜忌懷疑。
不知是從何產生的執念,言霽潛意識地不想去對顧弄潮有任何猜忌。
像是覺得很好玩一樣,言霽笑著說:“我之所以敢冒著被弄死的風險將自己落入啟王手里,就是知道皇叔你不會讓我死,你一定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保護著我。”
他接著道:“而且,從我給康樂賜婚開始,她就已經注定輸了。”
康樂能成為莊貴妃之后埋伏在大崇內部的暗手,就是因為康樂將自己隱藏得很好,幾乎沒人懷疑康樂作為皇室會背叛大崇,這從表面上看對她毫無利益。
也是因此,哪怕穆王落馬時牽扯出康樂,因為康樂跟太后有著一定的交情,才能逃過一劫,總得來說,她被賦予重任,就是因為沒有人懷疑這個“弱女子”。
而言霽賜婚康樂,讓康樂背后的人知道,這步棋已經從暗面轉為了明面,背后之人若是不想因此引發兩國交戰,唯一的辦法就是舍棄康樂,轉移康樂手底下的所有財產。
而這時,就已經不是言霽跟康樂的戰爭,而是康樂跟她背后那人的戰爭,康樂已經被大崇懷疑,只能死死攀附對方,于是,康樂必然會想方設法逃避賜婚,重獲信任。
這時,就是言霽反擊康樂的最好時機。
假詔書只是一個餌,這條長線從百花宴上見到康樂時,就已經放下了。
“所以,即便我被啟王抓住,啟王考量下也會有一成的概率不會殺我,等康樂發現啟王脫離控制時,她就只能將計就計,殊死一搏,這個時候,有了九成的概率,他們不會殺我。從他們孤立無援的角度來看,在大局未定前,康樂會將我轉移出京,去邶州,或者送去她背后之人手里,以效誠意。”
說到這里時,言霽微妙地停頓了下,澄澈的眼眸倒映著眉目如畫的攝政王:“我原本以為每一步都是我自己在走,但當啟王抓住我時,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他說我壞了康樂的生意。”
思來想去,他除了給康樂賜了個婚外,并沒有過其他舉動,唯一能想到的,只有顧弄潮誘哄著、被他殺死的廖平。
“原來皇叔從我繼位時,就在布局了,那么早就在加深我跟康樂之間的仇怨,讓康樂懷疑我知道她走私一事,對我進行暗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