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紛沓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影五站起身,跨上言霽騎坐的那匹御馬,在滂沱的暴雨下,回頭目光復雜地說道:“目前林中能救陛下的只有金吾衛,若是看到他們,陛下也可......”
看著影五騎馬馳疾向另一條崎嶇小徑,緊接著一群帶著斗笠的黑衣人辨認著泥地上的馬蹄印出現在他們逗留的地方,言霽連忙捂著嘴掩住鼻息藏在深草里,見那群黑衣人互相打了個手勢,便提著寒光森然的彎刀飛快朝影五離開的地方追去。
等四下再無任何動靜,言霽才起身往另一邊離開,蹲得太久,站起身時雙腿麻木地差點摔倒,言霽扶著樹干緩了下,雨水從額發間流進眼中,又積滿了落下,言霽緩緩眨了眨眼,心底也跟腿一樣麻木。
尋求金吾衛的幫助?
只怕是剛出虎口,又入狼窩。
一路上,言霽小心避免留下痕跡,雨水將他渾身都淋濕了,也不敢脫。夜里視物不清,加之霧靄深重,往哪個方位走全憑直覺。
他遇到了皇城軍的人,他們在雨中舉著明明滅滅的火把,大聲叫喚著“陛下”,因影五的話,言霽躲著沒有出去,直到這行人走遠,他才收回視線,就看到一只兔子窩在自己腳邊正在啃草。
兩年前的兔子,與這只兔子漸漸重疊。
鬼使神差的,言霽抬起手掌給這只同樣被淋得濕漉漉的兔子遮雨,兔子像是看了言霽言霽一眼,又接著啃草,但在言霽想要去抓它時,一蹦跑出了很遠,言霽便折了腳邊碧綠的脆草誘惑它,遲疑片刻,兔子磨磨蹭蹭又跳到了他腳邊,抬起前肢吃言霽手中的草。
等喂完兔子,言霽才想起,他還在逃亡中。
這片林子里不知藏了多少能人,或許也有跟影五一樣極好用耳的人,言霽沒敢出聲,走的時候動作很輕,回頭看了眼那只兔子,不知為什么,言霽很想將它也帶走。
不過很快就放棄了這個想法,但沒想到,兔子居然跟了上來。
言霽想,它真蠢,隨處都能摘的一根草就收買了,若自己也是饞它一身兔肉的獵人呢。
這么蠢,就帶上吧。
言霽抱起滿身污泥的兔子,嘴角翹起一點笑,往更深的灌木叢里走。
走走停停,東躲西藏,言霽已分不清東南西北,這個雨夜漫長得仿佛永遠也不會天明,走了不知多久,好像很久也沒遇到追殺他的人了,言霽這才放慢了腳程,坐在樹根上休息。
后知后覺發現自己冷得皮膚都感覺不到疼痛了,手臂被邊緣鋒利的斜草劃得都是傷,他居然一點也沒察覺。
兔子在他懷里睡得很熟,他全身,就只有胸口這一塊因抱著兔子而被偎得暖和,可漸漸的,頭也開始發燙,思緒變得昏沉,看四周都是模糊的。
言霽依然不敢在一個地方呆太久,坐了沒一會,就又撐著沉重的身體往前走,大概是他真的太過疲累,沒看清腳下的路,絆到草叢里尖銳突出的石頭,腳腕一陣鉆心的疼,摔在地上時人都是懵的,想爬起來,泥土濕滑得讓他又摔了下去。
這一摔就順著泥坡一直滾,一陣頭暈目眩后,他掉進冰冷的河水里,湍急的河流卷著他往暗流沉,想浮上去又無處借力,掙得手腳綿軟,剛喘一口氣又被拍來的浪花打進水中,氣沒閉嚴嗆了一口水。
迷迷糊糊時,他的頭撞到一塊暗礁上,頓時失去了意識。
-
京城順天府,十六衛駐軍整頓,歸屬武衛一支的皇城軍都排在稍后,十六衛大將軍如今已成了屠恭里,憑他赫赫戰功,調回京城后升任十六衛大將軍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而如今,因一件事,讓這個素來穩重莊肅的將軍,緊皺著眉,步履匆匆,路遇府尹直接目不斜視,錯身而過,弄得府尹好一陣尷尬,在心里罵了聲后,腆著笑臉急忙跟上去。
忍著心中瑟縮,府尹試探地問:“屠將軍,能給我說說到底是怎么個回事么,王爺一直杵這兒,我心里實在沒個底。”
戰靴一停,屠恭里轉過身,面如寒鐵,目似熾星,怒視著府尹:“順天府的人你是如何管控的,機構之內養出奸細竟也無知無覺,還問我怎么回事!”
其洶洶氣焰將府尹震在原地,只見屠恭里一指他身后高懸的匾額,上書“政肅畿甸”四大字,咄咄質問道:“你可有半分做到,別說京畿,連京中藏賊寇,都毫無知覺,如今王爺計劃被提前泄露,陛下遇險,曷可追責!”
府尹腿一軟,被吼得差點跪在地上,前段時間他老婆生孩子,才多久沒看著,就生了這么大的事,頓時急得狂流汗,追著屠恭里的腳,慌亂地問:“是為著叛賊啟王那事嗎,可之前盯著啟王的人不是回稟他逃出京城了嗎?”
“逃出去就不能回來?”屠恭里以眼刀刮了府尹一眼。
此事要是追責,常駐順天府的皇城軍必首當其沖,城門失守,巡邏松懈,當是危及國安的重罪!
眼看屠恭里走到一扇門前,推門進去,府尹再不敢跟,他停步在不遠處,看著被推開的門,知道里面坐著的是誰。
但沒等他跑,里面就傳來一道清冷莊肅的聲音,如漱冰濯雪,把人的靈魂都洗滌了便,府尹止不住地發顫,硬著頭皮跨門檻進去,也不敢抬頭,自覺跪在地上。
沒有意料中的震怒與呵責,攝政王只是例行公事般問了他最近順天府的情況,并讓他去取近兩年內新進的士兵名冊。
府尹一路快跑著將名冊拿來,遞上去時,他偷眼瞧了下顧弄潮,哪怕這等杌隉關頭,這位王爺也依然彝鼎圭璋,處之綽然,長發披落仍不損棣棣威儀。
單是端坐在那,就好像一劑定心丸,讓下面站著的所有人都沉住了。
屠恭里擰著眉的始終沒得舒展,稟復道:“郊外藏著的叛軍已經往圍場去了,還不清楚啟王在沒在里面,京城這邊交給本將,陛下現在需要王爺您帶金吾衛去救駕。”
翻著士兵名冊的手在聽到后一句時,微微停頓了下,繼續將冊子翻完,顧弄潮合上書,眼底冷芒暗藏,說道:“先得理清楚,避免落入陷阱。皇城軍此番露出異樣,早在啟王動身前,看起來,反倒是兩撥人。”
屠恭里:“王爺是說......皇城軍并沒有啟王的人?”
“皇城軍是國之重兵,向來都是最忠誠護主的,且極難安插人進去,入選皇城軍第一條就是祖上三代為大崇清白人士,以康樂和啟王的手段,沒有可能在皇城軍中安插人還不引起注意,能在皇城軍動手腳的,只有皇室的人。”
康樂雖也是皇室,但這里的皇室,指的是嫡親一脈。
府尹聽到這句話忍不住心驚,要知道如今京中唯一的皇室嫡親,只有皇帝,而小皇帝不可能自己害自己,那就是說,京中除言霽以外,還有第二個承自崇玄宗的嫡親子嗣。
藏在暗處,把控著皇城軍這支大崇命門,不知是敵是友。
斷清局勢后,顧弄潮站起身,一連吩咐著接下來的部署,在場眾人領命后立即離開去落實,剩下屠恭里時,顧弄潮道:“啟王很有可能還在京中,并沒去圍場,他的目標在啟王府舊址,你看住那里,任何接近的可疑人都不得放過。”
“是!”屠恭里一拱手,腳下生風離開了偏房。
最后屋內只留了府尹,府尹早嚇得面無血色,戰戰兢兢侯在一旁,等候處決,顧弄潮離開座位,走到他面前,說道:“治畿甸者,上必政肅風清,下當使四方觀化,為人需剛正廉明,不可簠簋不飭,不可賣官鬻爵,不可收受賄賂,不可懈怠懶惰。”
顧弄潮問他:“你做到了幾樣?”
哪怕語氣沒有一點責難之態,但每一字每一句仍叫人兩股戰戰,冷汗直流。府尹跪在地上直磕頭,面對不怒自威的攝政王,素來油嘴滑舌的人也一時什么借口都說不出。
正在這時,廊中響起急促的腳步聲,梅無香行至門外喊道:“王爺,金吾衛已整軍完畢,不能再耽擱了,剛剛圍場那邊遞來消息,陛下失聯了!”
落在府尹身上凌冽的視線收回,顧弄潮沒再說什么,跟著來通報的侍衛一同走了。
等外面徹底沒了聲,府尹才直起身,長舒了一口氣,宛如死里逃生般慶幸。
攝政王真是太可怕了。
特別是獨處時,給人的威儀猶如身上籠罩了一座大山,大山隨時會傾倒砸下的那種危悚感。
府尹起身時才發現,不知何時的事,他的下襠竟已尿濕。
-
南山圍場,眾人正急得團團轉,幾乎將所有地方都找遍了也沒找到言霽,金吾衛出動后,圍場的守衛難免有了紕漏,破口處一隊數百人的騎兵勢不可擋地沖了進來,如沖進羊窩的惡狼一般,揮著彎刀放肆殺戮。
防衛破口越來越大,沖進來的騎兵烏壓壓得看不到頭,圍場中的世族貴胄們驚恐尖叫著四散奔逃,綿綿細雨不絕,陰霾壓天,金吾衛聽到動靜不得不撤出林子,聯手皇城軍與反賊廝殺。
鏖戰不休。
夤夜其長,雨轉急,幾乎將所有人都淋得濕透,氈帳被血潑染,一人騎大馬大笑著灑下桐油,溶溶夜色突被一支松明火把點燃蠶食,沿著地上的桐油越燃越烈,最終火舌卷上了圍場樹林,似要將天地都焚毀殆盡般,焮天鑠地,連暴雨也無法熄滅。
火星飛濺,混亂的哭聲掩蓋在廝殺聲下,在所有人都覺無望時,金吾衛大軍趕來,領頭之人面寒似冰,一身銀甲獅首腰飾束身,護臂輕鎧,墨黑長發以冠高高綁起,白銀扣腕,黑面長靴一踩馬蹬飛身下馬,長劍錚地一聲長鳴,擋住反賊朝一位文臣揮下的彎刀。
是攝政王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同淪篇了TAT,接下來我要在我的存稿箱里瘋狂修文,爭取能發出來。
“畿甸首善之區,必政肅風清,乃可使四方觀化。非剛正廉明者,曷可勝任。”——雍正。
第52章
同淪二
玉骨肌瑩的少年躺在水岸邊,
碧浪拍卷他的衣袍,浮力一下下將他往岸上推,少年嗆咳了聲,
濕漉的眼睫掀開,
繼而那雙秀長的眉宇皺成一團,俯身吐出大口水。
意識緩緩歸攏時,
言霽第一個想法是,這都還沒死?
就好像閻王不愿收他,都敲響了地府大門,
還能將他趕回陽間。
自己挖苦了一番自己后,言霽這才抬頭看向所處的地方,
前方是一片茫茫大海,
水天連成一線,身后群山綿延,
高得幾乎將朝出旭陽都遮擋了。
言霽背過京畿輿圖,記憶中并沒有這樣的地方,所以,
他很可能是被水沖出京城邊界了。
言霽再次大為震撼,
他命可真硬。
隨后站起身,
才發現好像不是他命硬,而是他被人救了,他的身上蓋著一件陌生的衣服,
額頭也涼涼的,
一摸,被撞破的地方敷著一層搗碎的草藥。
起初,
他以為是影一,
但影一或者其他熟知的無影衛都不可能將他一個人拋在岸邊,
至少也會拖他到浪花拍打不到的地方去。
搖搖晃晃地站穩,言霽撿起掉在地上的那件衣服,在旭光下辨認上面的針腳面料,看到繡在衣服內里肩頸邊的暗紋,一個“二”字,言霽隱約知道是誰救的他了。
那也無怪救完就將他隨地拋下。
揉著高燒未褪的額頭往樹林走了幾步,遽然瞧見一只雪白的絨團正在不遠處啃樹根,言霽驚訝地睜大了眼,睫羽撲閃了下,俄而笑了起來,小跑過去抱起那只兔子。
言霽覺得好笑,沒想到救自己就算了,還把這只兔子也一同帶過來了。
無影衛的人都這么榆木腦袋的嗎?
抱著暖烘烘的兔子,心底也有了絲安慰,言霽再沒困于險境的委頓,尋思起應該怎么聯系外面。
細想后,又覺不知聯系到的是人是鬼,最好的辦法就是找個安全的地方呆著,等無影衛來找他。
走了沒多久,言霽在山腳下看到一間草屋,茅椽蓬牖,但是個住處,不知有沒有人。推開籬笆門進到里面,言霽喚了聲,遲遲也未有人應,他這才進屋四下打量,屋子沒門,窗戶破了很大的口子,木具上都罩著一層薄薄的灰塵,角落還結了蛛絲。
心中有些疑惑,結了蛛絲網的地方,應該有很厚一層灰才對。
但沒等言霽想太久,懷里的兔子掙著跳了下去,四處聳動著鼻子嗅聞,剛看到它都在啃樹根了,估計是餓得狠了,這么一想,自己的肚子也叫了起來。
幸好陶罐里還有一些米,只是光有米,沒有任何菜,哦,除了另一個封口圍著一圈水的罐子,那罐子里的蘿卜辣椒豇豆全泡在黃橙橙的水里,一掀開酸氣撲鼻,言霽連忙掩著鼻子將蓋子蓋了回去。
也不知道放了多久了,都發酸了,定是吃不得的。
之后,言霽對著那罐米發愁,他將生米放到兔子面前,兔子都不肯吃。
可言霽又不會煮飯,他雖然知道生米和水煨在一起就會成為香噴噴的白米飯,但前提是得生火,這項技能,言霽沒點。
他生下來就是皇子,之后連努力都沒又當了皇帝,瑣碎雜務素來無需他沾手,有眾多侍仆掙著做,他看到的所有東西都是已經處理好,伸手即得的。
此時道盡途窮,才驚覺,自己竟然沒一點獨身生存的本領。
如果抱著米罐餓死,被人找到后定然會成為史書上的千古一恥吧。
言霽只得先出去找柴火,但走了沒多久他就因高燒暈倒了,醒來后天已經黑了,四周草木榛榛,虎狼嚎嘯,沒敢在外逗留,言霽撐起身回到那間草屋,脫了濕衣在通風的地方晾著,抱著兔子卷縮在濕冷發潮的床上,在沒門的屋子睡了一夜。
言霽的身體一向很好,睡了一覺后,硬生生靠自己的抵抗力讓燒退了個七七八八,但卻越發枵腸轆轆,連兔子都窩在同一個地方很久不肯動彈了。
穿上潤干的衣服,言霽就又出去找撿木柴,到中午時,終于撿了些半濕半干的柴回來,順便還割了些草喂兔子,之后蹲在地上學著書上畫的鉆木取火的動作,戳到晚上,連個火星都沒瞧見。
餓了兩天,饒是言霽都撐不住了。
眼一昏,四仰八叉地倒在床上,再不想動彈。
喉嚨口泛起酸水,餓得睡不著,言霽漫無目的地開始幻想,如果此時面前有一個饅頭,他都能感激得涕泗橫流。
到第三天,言霽繼續出去尋找,他放棄生火了,決定去找果子吃,沿途作上標記以防自己走失不認得回去的路。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才終于找到一棵桃樹,這棵桃樹看上去有些年齡了,盤根錯節錯節,樹干粗壯,生長的枝葉幾乎遮天蔽日,一顆顆圓潤飽滿的桃子掛在枝葉間,看上去十分誘人。
好在樹干是傾斜著長的,爬上去并不難,難在言霽餓了三天,此時手腳軟綿一點力氣也沒,好半天才爬上去一截,又脫力地滑了下去。
等他爬到頂,都已經暮色四合,眼看桃子就掛在眼前,可無論怎么伸手都夠不到,前面的枝丫太細了,根本無法著力,言霽坐在樹枝上休息,再一看下面,黑得像是深淵般高,地面在哪都看不見。
狼嚎四伏,暮沉無光,言霽崩了太久的那根弦此時隱有繃斷之勢,最開始他只是靜靜坐著發呆,慢慢開始無聲地掉眼淚,到后來啜泣出聲,又想到反正這方圓幾百里都沒個人影,不如放肆地哭一場吧。
沒人看到就不丟臉。
似要把當皇帝后的委屈都哭出來,他哭得越來越大聲,上氣不接下氣,一邊哭一邊罵顧弄潮狼子野心,狗彘不若,那么多人想坐這個位置,為什么偏要選他。
他明明可以當一個坐吃空餉的廢物皇帝。
“蠅營狗茍,心懷叵測,詭計多端,為鬼為蜮,佛口蛇心......”言霽將用來形容壞人的詞全用上了,大約是哭得太傷心,罵得太投入,沒聽到疾馳而來的馬蹄聲停在他坐在的大樹下,停了很久。
言霽終于詞窮,他長長嘆了口氣,坐在樹上思考身后事。
一道清冷入骨的聲音突然響起:“哭累了?”
“嗯。”言霽帶著厚重的鼻音應答了聲,答完才反應過來,忙看四下,然而樹下依然黑得看不清。
那個聲音又道:“跳下來,我接住你。”
言霽沒動,他想到民間傳言荒郊野嶺有誘人自殺的妖怪,專會模仿熟悉信任之人的聲音去哄騙。風過瑟瑟,一股陰寒之氣直往背脊里鉆,言霽干澀地吞咽了下,嗓音發顫地問:“你......是誰?”
下面沉默了會兒,四野闃寂,才說道:“顧弄潮。”
言霽警惕不減:“你如何證明你是顧弄潮?”
半晌后,樹下劃亮一道火光,明明滅滅的火折子如墜入黑海的一顆星,在晚風中閃爍,照亮一張豐神疏朗的臉。
手執火折子的人長身而立,彝鼎圭璋,那雙眼映著火星,與樹上的言霽,莫名溫和。
他又道:“跳下來,別怕,我會接住你。”
長久的沉寂后,言霽問他:“你真的會接住我嗎?”
顧弄潮沒有任何遲疑:“會的。”
下面一片茫茫的黑,唯有那一點火星閃爍,言霽此時本也撐到了極致,在顧弄潮朝他張開手后,言霽一驚一乍的思緒被撫平麻痹,松開樹枝放任自己失重下墜。
急嘯的風聲從耳邊刮過,他跌進一個溫熱有力的懷抱中,臂彎牢牢錮著他的腰,隨著墜落的沖擊力兩人一同摔在地上,顧弄潮依然用身體墊著他。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呼...呼...呼。
心跳震如擂鼓,呼吸急若湍流,每一聲都在漆黑一片的野外里清晰可聞。言霽從顧弄潮起伏的胸口上稍撐起身,目光落在顧弄潮嫣紅潤澤的唇上,或許是饑餓作祟,或許是色膽包天,那一刻他想到了蜜桃,忍不住湊上去輕輕咬了一口。
不僅咬,還啃。
一陣天旋地轉,位置顛倒,顧弄潮轉被動為主動,扣著他的手俯身壓著他發狠似地親,甚至越來越過火,吐息交纏,言霽受不住地輕顫,卻又失智地仰頭回應,沉淪更深。
又有風起,吹得碧草如浪,簌簌作響。
等顧弄潮放開他時,言霽已昏昏然不知今夕何夕,睜著水光瀲滟的桃花眸迷惘地看著面前的人,少頃嗚咽一聲,委屈道:“皇叔,我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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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霽特別特別餓。
回去的路上還是顧弄潮背的他,言霽靠在顧弄潮的肩上漫無邊際地發散思緒,或許是在宮里聽多了樂妓唱的梳樓,他低聲哼唱起熟悉的調子,歌調悠悠揚地隨風在夜色傳遠,好似要將少年的心事一同傳到可以寄托的港灣。
歌調越來越慢,越來越輕,言霽趴在顧弄潮背上睡著了。
黑馬乖順地跟在他們身后,顧弄潮放慢步子,馬兒也跟著放慢速度,沿著標記終于找到言霽此前說的草屋,將嬌貴的小皇帝放在鋪上蓋好被子,顧弄潮便開始捯飭起屋子,將能吃的都盤了出來。
走之前,他還從桃樹上摘了許多桃子,挑出些洗干凈放在盤子里,便開始架柴燒火,將鍋洗干凈放米進去,用井里打上來的水蒸煮。
外面還有塊長了許多雜草的菜地,里面勉強能找出幾株青菜,顧弄潮全折了回來,打算洗凈抄一盤菜。
在折菜時,他看到在菜地里蹦蹦跳跳的白兔子,也伸手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