佚名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chap_r();</script></dt>
他找了個極好的理由進宮,來送年讓跟陽陽的。
陽陽年紀小,還不太離得開他,上次去邶州,陽陽哭著鬧著非要跟著他走,顧弄潮這才破例帶了這么個小孩一起,也不知道,到承明宮后,陽陽會不會依然如此。
這些天每次清醒,除了料理之前趁國亂無君作亂的大臣,他每天都在教導陽陽,去了宮中要聽話。
陽陽懵懵懂懂的聽著,雖年紀不大,但似乎也聽懂了要離開他身邊,眼中既是害怕又是不安,顧弄潮不得不推延了將他送到宮里的時間。
讓江逢舟退下時,江逢舟從他身邊經過,顧弄潮問道一股很淡的血腥味,但被香薰蓋住,并不分明,讓顧弄潮以為是錯覺,當他轉身看向江逢舟的背影時,陽陽扯了扯他的手,顧弄潮收回視線對已經學會走路的陽陽道:“去敲門。”
剛剛跟江逢舟對話時,言霽在里面必然聽見了。
陽陽很聽話,雖然走得歪歪扭扭,但也沒摔倒,爬上石階正要敲門,房門便從里面被打開。
言霽先看到坐在輪椅上的顧弄潮,之后一低頭,又看到撲過來抱住他雙腿的小團子。
如今大家都減了衣服,小團子依然穿得圓滾滾的,倒是知道小孩不耐寒,言霽也難免會覺得陽陽是不是穿得多了些。
“哥哥,抱。”小孩軟乎乎的聲音響起,朝言霽伸出小手,這幅模樣,想必沒人能拒絕抱起他。
顧弄潮見陽陽并沒鬧,心下稍定,對言霽道:“年讓已經送到后面安置了,若沒別的事,臣便退下了。”
言霽抿著唇,直到看見顧弄潮轉動輪椅要走時,方道:“吃過晚膳沒?”
顧弄潮的背影頓了下,再度轉回來:“還沒。”
“正巧朕餓了,陪朕吃碗面。”言霽讓內侍去吩咐小廚房煮三碗面,隨后進了寢殿內,有內侍機靈地上前去幫攝政王推動輪椅。
殿內燃著龍涎香,以前言霽并不太喜歡龍涎香,如今已經聞習慣了,但由于有小孩在,他還是讓人將香滅小了些。
陽陽這是第一次進宮,新奇地左看看又看看,眼睛亮得如同一面倒映太陽的湖水,小手卻緊緊抓著言霽的衣襟,到新環境后,本能覺得膽怯。
坐下后,言霽看向顧弄潮,看了許久才詢問道:“你最近可有好些?”
白華咒只會日益加重,哪會好些,問完言霽就后悔了,卻聽顧弄潮回道:“好些了。”
言霽狐疑,反而是顧弄潮開口打破又一度的靜寂:“屋內為何只點了一盞燈?”
“本打算睡了。”言霽想到江逢舟出去時正好被顧弄潮撞見,便沒隱瞞,“但江太醫突然找來。”
顧弄潮狀似不經意地問:“為何事?”
言霽絞盡腦汁思索,最后干巴巴找了一個明顯胡扯的借口:“給我請平安脈。”
但好在顧弄潮并沒再問,言霽松了口氣,抱著陽陽放在榻上,去找一些能給小孩玩的東西。
翻了許久,也沒合適的,倒是翻到了那支玉笛。
陽陽遠遠看見,很感興趣,咿呀咿呀地想要,言霽不得不頂著顧弄潮的目光,拿著玉笛走了回去。
顧弄潮問他:“現在會吹了嗎?”
都練了兩年,自然會了。言霽在心里嘀咕。
在邶州時,他買了支別的材質做的笛子,第一次在院子里吹的時候,旁邊的大娘來敲門,很委婉地告訴他:“笛聲可能會遭來山里的狼。”
其實潛在意思就是說他吹得難聽,叫他別擾民了。
言霽不服氣,誓要吹出個好歹來,之后苦練了一段時間,終于能入耳了,甚至還有些人吹捧,說他吹得猶如天籟。
這會兒被顧弄潮問起,言霽有心想展示,唇抵音孔,不自覺間,吹了母妃經常唱的那個調子,第一段的音流淌出時,言霽愣了下,再要改調,更欲蓋彌彰。
吹了兩段,表示他確實已經進步很多后,言霽便收了笛子,不想再吹下去。
顧弄潮道:“確實好聽很多了。”
他伸手從言霽手里接過那只玉笛,在指間轉了下,問道:“想聽什么?”
言霽眼神亮了亮:“都可以。”
他抱起陽陽,睹見顧弄潮同樣將唇抵在音孔的位置,臉龐頓時有些發熱,他剛剛也......
胡思亂想間,悅耳的音律傳出,悠悠蕩蕩飄散在空中,這調子比月色還溫柔,比泉流更清越,讓人一聽,就忘卻了各種紛雜煩憂,只一心沉溺在笛音中。
一曲吹完,陽陽及時歡喜地要去拿玉笛,眼中滿是好奇。
顧弄潮將笛子放在陽陽夠不到的地方,握住他的小手教道:“不可胡鬧,摔在地上會摔碎的。”
“沒事,給他玩吧。”言霽以前或許會在意,但是如今......他連自己此后還能不能吹笛都不知。
從顧弄潮手里將玉笛搶了回來,言霽十分大方地給陽陽玩,顧弄潮見此,微微擰了下眉,一種異樣感冒出。
不過沒等顧弄潮多想,就有宮人端了三碗面進來,打斷了他的思緒。
言霽用玉箸卷著面條給陽陽吃,途中看了看陽陽長全的乳牙,心想之后或許還可以喂些別的了,對于帶孩子這件事言霽并無經驗,便問了顧弄潮,陽陽現在能不能吃肉。
顧弄潮回他:“可以吃,但需要弄碎些的肉糜。”
言霽暗暗記下,光是肉糜,御膳房就能做上千種花樣,就算每餐換著吃,這兩個月陽陽也吃不到重復的菜式。
“我來喂他吧,你先吃面,等會面冷了便不好吃了。”顧弄潮想去接陽陽,但陽陽一直摟著言霽的脖頸,根本不松手。
“沒事,反正我也不餓。”言霽嘴一快,說出了實情。
顧弄潮卻并沒有任何反應,好似一開始就知道言霽故意留他的,只如往常每次一同時一樣,將面條上煎得橙黃的雞蛋夾到言霽碗里。
以前,顧弄潮的借口都是“你還在長身體”,默默無聞地在這種小事上對他好。
蛋對皇宮或者攝政王府來說都并不珍貴,言霽之前從沒有覺得有什么,所以總是順理成章得接受顧弄潮在這些小事上對自己“讓步”。
這次,言霽道了聲:“謝謝。”
顧弄潮還沒收回去的箸子在半空頓了下。
言霽沉默地繼續喂陽陽,直到將陽陽的小肚皮喂得鼓了起來,言霽才擱了筷子。他那一碗面已經坨了,在看顧弄潮面前,竟然反常得吃完了。
陽陽折騰了一天,此時吃飽喝足在他懷里昏昏欲睡,言霽說話的聲音也輕了些:“此時宮門已經落鑰,我安排人給你備間房。”
“不用,臣不能在外過夜。”被顧弄潮提及,言霽才想起來,他時而清醒時而失智,若在外面失智,很難能瞞過周圍的人。
而且還是皇宮這等地方,到處都是其他人的耳目,攝政王府的人趕不及到宮里來接顧弄潮。
言霽垂目看著陽陽恬靜的睡顏,一邊在心里想顧弄潮將陽陽照顧得很好,之前太醫還說陽陽生下后體質比不上尋常小孩,如今看著卻也是健將康康的,一邊又想,如果他謀劃的這件事失敗,未來大崇又該是何走向。
給猴子做手術的一幕幕閃過言霽眼前,他忍不住問顧弄潮:“你清醒后,記得失智時發生的事嗎?”
記得答應他的承諾嗎?
顧弄潮清冷無波的眼眸靜靜回視言霽,許久后,妥協般笑了聲,回道:“記得,永不敢忘。”
他終究做不到,大義凜然地于他撇開關系,就算是死,也想他一手帶出來的陛下,能永遠記得他,記得他這份至死不渝的真心。
第104章
共死三
當邊塞再度傳來鄔冬將軍大獲全勝又將柔然逼退十里的捷報,
因從薛遲桉口中得知的信息,言霽不復之前輕松。
從始至終,柔然好像都沒勝利過幾次,
它雖為小國,
但也不該如此瘠牛羸豚,若真弱到這個地步,
為何又能與大崇周旋這般久,讓鄔冬久攻不下?
這種種跡象,倒是做實了薛遲桉的猜測。
這幾日以來,
言霽有思索過其中原因,結合時空交疊的期限,
倒是隱有猜測,
如果這里并不是真正的現實,而只是天命書所創造出的衍生時空,
如果柔然國君同樣知道這件事,那么他確實又可能放棄這個衍生時空里柔然的國土,以此保證現實世界里,
柔然能因顧弄潮失敗死在衍生世界,
一舉攻克大崇成為世界新的領袖者。
而顧弄潮在已經決定不再取走言霽心臟的同時,
為了未來考慮,必然會對柔然這個潛在威脅下手,以保證在自己死后,
言霽就算沒有他扶持,
也能穩坐江山直至百年。
所以,柔然便因此拖著顧弄潮,
好拖過顧弄潮徹底錯過時空交疊的期限,
就算獻出整個國家,
他們也在所不惜。
他們要讓顧弄潮知道他們的誠意,看到大崇能在他死前就戰勝柔然的曙光。
最近邊塞傳來的捷報確實越來越頻繁。
不過,這些謀算的前提,是言霽不會主動求死。他思及此笑了聲,難怪云湑一直在誤解他,讓他之前先入為主地以為,他跟另一個時空的自己是兩個人,引導他對顧弄潮產生恨意,保證他不會打破現在的局面。
甚至暗示他,只有他死了顧弄潮的白華咒還有可能被解開。
上一次著了云湑的道,這一次言霽必不會再重蹈覆轍,不止這個衍生時空里柔然的國土他要侵占,換心真能成功的話,真正的現實世界,他也不會讓柔然安生。
朝堂上,各位大臣們絲毫沒有察覺到這底下的風波,對大崇一再獲勝之事信心大增,覺得今年就定能徹底攻下柔然。
唯獨只有薛遲桉如言霽一樣,眉宇緊鎖,只不過他并不知道時空交疊一事,猜不到言霽那般深。
下了朝,薛遲桉跟在言霽后面,無意般問道:“今日攝政王為何又沒來上朝,聽說他身體近些時日貌似并不好?”
言霽意味深長地看了眼薛遲桉:“不知,不過每次休假的原因都是這個借口,不知道他在搞什么。”
薛遲桉便沒在說這個話題,轉口說起木槿跟陳軒婚宴一事,這后面的事言霽就沒再插手了,如今身處皇位,他若操辦起木槿的婚事,才是于理不合,這些安排都是陳母在弄。
“這月二十三,他們定在。”言霽隨口邀請,“你跟木槿也有些情分,總要到場吧?”
薛遲桉笑起來:“自然。”
將言霽送到承明宮,薛遲桉拒絕了進去坐坐的邀請,轉身出了宣武門,往城南老街的方向。
往這邊走,是陳副尉家的方向。
跟在薛遲桉身后的扈從不明所以:“大人往這邊走是要作何嗎?”
“去看看熱鬧。”薛遲桉回答向來簡約,扈從跟在他身邊久了,漸漸也能品出這位大人不愛與人交心的性格。
到了陳軒家的巷子內,果然能聽見里面熱熱鬧鬧的聲音,不需人指路,就能一眼找見那座房子是陳軒家,青瓦紅墻,二樓高加個不大不小的院子,整理得明凈亮堂,是這條巷內少數幾個還算不錯的。
此時院子里正站著不少人,紛紛在向一名保養不錯的婦人道喜,其間或響起打聽的話:“聽說你們陳家將要過門的兒媳,是在宮里當差,還是皇帝跟前的紅人?”
街坊鄰里撩起那些天高皇帝遠的事,除了敬畏外,還有點不屬于同一個時間的虛渺感,所以比起中層人,更敢開口談論這些。
倒是陳母臉色變了變:“可別亂說話,要是被那位官老爺聽見,定要罰你板子。”
此前說話那人癟了癟嘴:“我就說說而已。”
其他人也被勾起了好奇,他們都聽聞了這話,但其實大多都是不信的,這會兒當著陳母的面,自然要問個明白。
陳母被纏得沒法,顧著面子又不好說她也不太清楚,當日宮里確實傳了皇帝的圣旨,木槿那丫頭是不是真是皇帝跟前的紅人,陳軒也沒跟他們說過,這些不清不楚的話,自不敢亂說。
陳母只說確實有陛下親筆寫的御書送來。
于是眾人又紛紛熱情地要看一看那封御書,若能給摸一摸就更感恩戴德,沾了龍氣,說不定往后自家也飛黃騰達了呢。
陳母快要招架不過來時,看見院門外站著一位衣著不凡的貴公子,輕裘緩帶,里面露出的隱約是朝廷京官才能穿的官服。
陳母大駭,以為宮里又來了旨意,連忙推開眾人就往外走,口中喊著:“民婦怠慢,請先等等我家丈夫,馬上就來。”
說罷就要跪下去磕頭。
薛遲桉示意扈從去攔,出聲說道:“本官此番前來,只是收到陳副尉的邀請,來問問可有什么需要幫忙的。”
陳母忙道:“哪敢勞煩大人。”
“沒什么勞煩。”薛遲桉笑得溫文爾雅,“只是思及夫人對宮中與陳副尉交好的各位官員不了解,近些日陳副尉也忙,便想著或許能幫夫人列個名單,你也好邀請與陳副尉交好的各位同僚。”
陳母近日確實苦惱這事,不知如何解決,聞言心動,卻又糾結:“怎敢勞煩大人你,等小軒忙完,我叫他列個就是。”
薛遲桉依然很是親和的模樣:“如此喜事,本官也想幫幫忙,好沾沾福氣。”
如此說,陳母稍放下心,連連道謝后,將人邀請到屋內,院子里其他人曉得薛遲桉是朝上的大臣后,全都避開兩側,好奇又畏懼地打量。
薛遲桉視各種目光為無物,接過陳母遞來的筆,改了字跡,在第一行邀請人上,就留下了顧弄潮的名字,以及府邸的位置。
陳母只知攝政王之名,攝政王叫什么卻不知道,且就算送請柬也定是讓城里的跑腿幫忙,薛遲桉早已料想到陳母定不會多問。
果然,等列完一整頁后,陳母都沒提過一句話。
薛遲桉將那封紙抖了抖,體貼得等墨跡干后才交到陳母手上,陳母雙手去接。
“這些都是曾幫助過陳副尉的各位大人名冊,雖屆時不會到,邀請了也算盡了禮節,至于禁衛軍里陳副尉的同僚,他自己邀請比你們送去請柬要好。”
陳母連連應是,謹小慎微的模樣讓薛遲桉眼中生出了些不耐。
他姨母也是這般。
薛遲桉也沒多大信心攝政王會應邀,抱著一絲賭的想法,陛下定會隱了身份來參加木槿的婚事,如此的話,攝政王會不會來就不能肯定了。
-
承明宮內,言霽正在給木槿試婚服。
木槿穿著一身織金滿繡的艷紅婚裙,展開手在言霽面前轉了一圈,裙擺旋轉飛揚,眼角眉梢都染著璀璨的笑意。
“陛下,怎么樣?”
木槿沒敢問言霽好看嗎,她依舊謹記著自己作為奴婢的身份。
言霽卻回答了她想問的話:“好看,也挺合身的。”
腰封束著木槿本就纖細的腰肢,大紅寬袍穿在她身上,富貴得堪比京中小姐。
木槿不好意思地扯了扯身上這件婚服:“奴婢從沒穿過這么好的衣服......”
言霽喝了口茶,方道:“別自稱奴婢了,你已經不是宮里的人。”
想到言霽給她改戶籍的事,木槿撩起衣擺跪在地上,重重給言霽嗑了個頭,雙眼噙淚,哽咽道:“陛下對我的恩情,我終生不敢忘卻,這輩子伺候不了陛下,下輩子就算當牛做馬,也還要繼續侍奉陛下,償還此恩。”
言霽桃花眼中帶著一點微末的笑,瞥了她一眼道:“你穿著婚服,是要跪天地,跪父母,跪夫君的,跪朕算個什么?”
“陛下與我來說,便是天地。”木槿抬起頭,以誠摯明亮的目光灼灼看著言霽。
言霽想了想,他是皇帝,把他當天地沒什么不對。
讓木槿起來后,言霽對司衣房的女官提了幾個修改的地方,木槿本以為這樣已經夠好了,沒想到陛下要求這么高,誠惶誠恐的同時,也是滿心歡喜,每個女子都希望以最完美的姿態出嫁。
試過婚服,木槿換上了自己的衣服,不過因為已不再是宮婢,她換的是尋常衣著,不過照舊習慣地給言霽倒茶捏肩,在言霽閉目假寐時,鼓起勇氣問道:“陛下會來參加我的婚禮嗎?”
“看情況吧。”言霽緩緩睜開眼,“可能不會來。”
木槿失望地“哦”了一聲,但也沒多大意外,陛下就連很多一品大臣的邀約都不會去,更何況自己的婚禮。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通報,說是太后宮里的人來,叫他去一趟永壽宮。
言霽臉上露出不耐煩,不過出了承明宮見到太后宮里的人時,所有情緒都隱了下去,臉上只剩讓人看不透的平靜。
到了永壽宮,太后依然在佛堂抄寫佛經,滿殿掛滿抄好的大頁宣紙,她聽到動靜卻并沒回頭,晾著言霽在殿內站了兩炷香的功夫,才慢悠悠擱了筆,將抄好的佛經放在窗臺上晾著,狀似才看到言霽般,恰到好處地驚訝:“陛下何時來的?”
“剛來。”言霽彎著眼,“見母后抄經專注,兒臣不忍打擾,便站了一會兒。”
太后招手讓他過去,姿勢像喚小貓小狗一般:“聽說你給宮里的奴婢賜了婚?”
看來顧漣漪雖被禁足在永壽宮,宮里的消息倒知道得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