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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顧弄潮蹙眉思索如何解釋清楚時,言霽已不想聽:“算了,朕不管你是怎么做到的,現在還給朕!”
玉璽是父皇留給他的最后一重保障,他清楚記得自己從未讓顧弄潮知道過玉璽內的秘密。
顧弄潮緊抿著唇,未了放輕語氣溫和地道:“我答應過你,無論如何都不會將他取下。”
“我可以用別的跟你換,任何你想要的都可以。”
言霽不答他,現在顧弄潮已經將兵符全交給他了,宗室逐漸得到重視,皇權慢慢被他掌控在手中,言霽暫時并沒想要從顧弄潮這里獲得的東西。
顧弄潮無奈地笑了聲:“你說我沒經過你的同意,就擅自定下婚約,實則你早已同意過了。”
顧弄潮花了一整夜,在微弱的燭光下一點點將那張撕碎的婚書拼合好,用膠水仔細粘上,繼續貼心口放著,等著言霽愿意承認的那天。
“霽兒,若你要我的命,拿這條命換你的白玉扳指,我亦愿意。”
言霽驚愕地睜大眼,如果不是他精神出問題,那么就是顧弄潮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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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指最終沒要回來,他不應該心軟的,可當顧弄潮露出灰寂的神情時,他再也說不出刺人的話。
算了,什么時候找個工匠重新改造下玉璽好了。
顧弄潮再也別想騙到他。
定是假裝神情為了讓他放松警惕,他倒要看看顧弄潮什么時候露出馬腳。
年關前下了第一場雪,承明宮的宮人們都在庭院內歡喜地看紛紛飄落的雪花,西湘站在屋檐下,笑盈盈地轉頭問言霽:“陛下想出去看雪嗎?”
言霽趴在榻上,精神懨懨道:“在這里也能看雪。”
“可是不相處其中,就沒看雪的意境了。”西湘慫恿他,“去御花園吧,御花園內的紅梅定也開了,沒有比雪中賞梅更愜意的了。”
當言霽聽到雪中賞梅這個詞時,他腦海里再次冒出不符合自己所屬的記憶。
紅梅盛爛的雪地中,他與顧弄潮并肩走著,零落的艷紅梅花三三兩兩飄落著點綴在白雪上。
莫名地,言霽答應了。
西湘立刻去叫人安排御輦,又給言霽披上厚實的狐裘,將湯婆子遞到他手中暖著,未了臨出去時,明明打著傘,依然怕嬌弱的皇帝陛下被風雪吹到,將連著狐裘的兜帽給他戴上。
確定不會有風灌入冷到陛下后,這才讓抬輦轎的人起身。
御花園后面有一片梅林,以往每每到冬日落雪時,太后就會讓人安排賞梅宴,請各大臣王侯的夫人小姐進宮與她解悶。
沒了愛開宴會的太后,這段時間宮內都冷清了不少。
輦轎停在梅林外,西湘小心地扶著言霽從轎子上下來,撐開傘打在他頭頂,望著通往梅林里的小路道:“不過一夜,地面都已經覆著一層薄雪了。”
也不知道這路好不好走,萬一不小心讓陛下摔著碰著......
突然間有些懊悔哄著陛下出來走走了。
言霽并不知道西湘糾結的情緒,他抬步朝梅林里走了進去,紛雜的畫面再次蜂擁在腦海中,挾著浮光掠影快速躍過。
很奇怪,雖然他僅僅只是看到千篇一律的雪中梅景,但就是知道畫面中的地方時梅花山。
他記得顧弄潮在梅花山有一處莊園。
他之前去過一次,但是躍過腦海的畫面里,卻是他并沒經歷過的事。他看到自己不小心落入獵人捕獵的陷阱中,顧弄潮義無反顧地跟著跳了進去,殺掉里面的餓狼,背著言霽從一丈志高的坑底緩慢艱難地往上爬。
手指扣緊陷入泥土中,指甲被折斷,兩只手磨出鮮血,留下一道道血印。
愣神的空當,言霽又看到另一個畫面,這次人物對話,背上的人成了顧弄潮,背著顧弄潮緩慢艱苦地往廢墟上爬的人,成了自己。
那雙從未沾陽春水的手在瓦礫石塊的摩擦下血肉模糊,爆發所有力氣而致使額角青筋爆出,就算不臨其間,也能看出背著一個人爬這樣的陡坡對他來說究竟有多吃力。
畫面后面好像有人在追他們。
再往前回溯,畫面中的時間跟著倒退,言霽看到火藥爆破中,兩個人緊緊抱著彼此,女子嬌美脩嫮,男子器宇軒昂,相擁著被廢墟掩埋。
他們是誰?
“軒哥哥,你把吃的留給我,自己豈不是餓著肚子?”
梅林深處傳來少女嬌嗔的聲音,言霽循聲望去,一株盛放絢爛的梅樹下,又一男一女背對著他坐在雪地里的凸石上,少女側過頭看著身邊少年時,滿眼都是明亮璀璨的光。
“我不餓,專程給你留的。”被換作軒哥哥的少年大約不會對喜愛之人說謊,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后腦勺,磕磕絆絆道:“你吃,趁熱。”
少女手上捧著油紙包,油紙包里放著一個尚還冒著熱氣的雞腿,煎黃油嫩,一看就讓人食欲大發。
“你如今被調到司衣房那邊,又累又苦,姑姑們還不給你留吃的,完全是欺負你,你就吃吧,別再餓著了。”陳軒握緊拳,只恨自己如今還是個小小的禁衛軍侍衛,無法護木槿周全。
“那我們一人一半。”木槿先咬了一口,遞到陳軒唇前,眨著眼示意他也吃。
陳軒往后躲:“我不吃,你自己吃吧。”
“軒哥哥是嫌棄我嗎?”木槿垂下頭,連同握著雞腿的手也垂了下去,“我被壞公公欺負,損害了女兒家的名聲。”
“沒有的事,你別多想。”陳軒忙握上木槿的手就著咬了一口雞腿,不過控制著并沒咬多少,“你看,我也吃了。”
木槿這才復又笑了起來,兩人便就著一個雞腿你一口我一口分完,木槿用雪水洗手,邊說道:“你快些回去吧,出來久了會挨罰。”
陳軒也知道他不得不走了,不放心地叮囑:“若在司衣房過得不舒服,買通個把人給你調個崗,不要勉強了自己。”
“嗯嗯。”木槿彎著眼睛,“但我想試試,能不能當上司衣房的女官。”
西湘同樣望著那邊兩人,輕聲問言霽:“陛下要過去嗎?”
她看陛下在這里望著兩人發呆了許久,幫他將落在肩上的雪拂去,又再次看了眼那兩人,并無特殊之處。
言霽回過神,眼中閃過一抹迷茫。
為什么腦海閃過的畫面里出現的人,會同時出現在現實中?他本想過去問問那兩人,但遲遲邁不動腳步,冒然過去詢問,怎么看都很奇怪。
而且兩人間的氛圍,并不容許外人去打攪。
言霽不想再多想,想得越多他越是煩躁,轉身沒再看梅林里陌生又熟悉的那兩人,到了西湘一早布置好的亭子內。
亭子八面垂著擋風簾,里面燃著驅寒的火爐,火爐上溫了茶水,滿亭茶香縈繞,躺椅上也鋪就一層厚實柔軟的毛毯,各處都弄得格外周到,讓人一進去就能放松下來。
言霽一躺下就不想動了,他望著紗簾外紛飛的大雪,殷紅的梅林在皎白雪地里形成一道厚重濃彩的色澤,景致綺麗壯麗,詩人筆下都難以描繪出千之一二。
然而并沒等言霽清凈多久,就有人匆匆踩著雪地前來傳話:“西湘姑姑,攝政王問陛下何時回去?”
西湘進去問過言霽,出來時回:“再過一會兒就回。”
兩刻鐘后,又有人來問:“姑姑,王爺問陛下什么時候回?”
西湘轉身進到亭中,出來依然是那句:“過會兒。”
再過兩刻鐘,又有人來問,西湘還沒進亭中去,就聽陛下暴怒道:“顧弄潮他煩不煩,朕不過出來一小會兒而已。”
西湘頂著帝王之怒:“陛下,要不回了?”
“王爺必是擔心陛下在外面久了會感染風寒。”
如今顧弄潮被禁足在承明宮,未經允許不得踏出半步,所以每當言霽出來久了,就會隔一會兒就派人來問言霽何時回去,倒像被禁足的人實則是言霽。
言霽決定不能縱容顧弄潮再如此管著自己,他已經脫離不了這具身體的束縛,萬不可再被人綁在身邊,當即風風火火地擺駕回宮,打算跟顧弄潮硬碰硬回兒。
然而這次顧弄潮叫他回去卻是真有事要商議,言霽還沒來得及發泄的怨氣戛然止住,聽著王侍中在他耳邊道:“按照禮制規矩,就算太后去靜修,陛下也得在年關為太后請安。”
如今宗室在顧弄潮放權下起來了,皇室禮制也不可再馬虎,否則就不光是朝堂上勸諫下皇帝這么簡單,而是要直接搬出族規的。
但言霽根本油鹽不進:“不去。”
他一直很不喜歡顧漣漪,自從繼位那年得知被關在冷宮的母妃早已死后,甚至連跟顧漣漪維持表面母慈子孝的樣子都懶得做了。
王侍中素來清廉,膠柱鼓瑟,在朝中并不與任何人交好,大約也是因為他這一股清流,三省將這個不討任何人好的燙手山芋傳給了王侍中,讓他來請陛下為太后請安。
王侍中從來不推卸任務,對每個手頭上的事都盡心盡責,此時亦是如此,誓有一股言霽不答應,他就繼續將其中的利弊說一遍。
“一乃,陛下身為萬民之表率,若是傳出不敬太后,會被掛上不孝之名,往后史書上亦會有此惡筆,甚至后世還將潤筆加色,傳得不切實際。”
“二乃,祖宗禮制不可拋,皇室內禮制教度更為謹嚴,若是陛下荒廢了,后代皇帝亦會跟著輕視禮制,往后君無禮,國也將無度,如此下來,大崇早有一天會亂成一盤散沙,不攻自破。”
“三乃......”
言霽幽幽看著王侍中,不明白自己單純只是不想去給顧漣漪請安,怎么說得大崇都要因此而國破了。
大約是對方實在官職低微,很少在言霽面前露臉,言霽竟現在才發現還有人比陳太傅都能侃。
“不去!”言霽任他如何說,態度依然十分堅決。
勸諫無果,王侍中不得不看向攝政王,本意是想讓攝政王也勸勸,往常皇帝不說聽攝政王的話,但攝政王說的總有些效果,哪料攝政王不知哪根筋搭錯了,竟也縱容皇帝無理取鬧。
“不去就不去,沒事。”顧弄潮握住言霽不由攥緊的手,“除了太后那,你還想去哪玩?”
顧弄潮打算那天讓言霽照常出宮一趟,對外就說是去為太后請安,實則去哪都可以,不過做做樣子,沒人敢說言霽什么。
言霽轉眸看向顧弄潮,想了想,道:“我要去清平庵。”
顧弄潮和王侍中同樣一愣。
言霽之所以想要去清平庵是因為他感覺自己最近可能撞邪了,不然何為太醫檢查了那么多回兒身體,可依然沒發現他記憶錯亂的問題。
他將這一切歸根于撞邪,所以出現了一些自己不應該有的記憶,他得把身上的邪祟驅除掉。
本來金佛寺是最好的選擇,但皇帝出行金佛寺的排面必將十分隆重,若選擇清平庵就不會有這種考量,畢竟清平庵里不是幽靜的歷朝以來的罪人,就是先帝后宮內的廢妃,好像先帝去世后,一些沒有得到封號的低位嬪妃也被遣送去了清平庵,口頭上的緣由是為先帝祈福。
但言霽絕對沒想到顧弄潮做的那么絕,將太后送到的就是這個庵內。
王侍中大約覺得是老天開眼了,讓陛下誤打誤撞終究還是選擇了去那邊,淚眼盈盈地跪在地上鄭重地朝天地嗑了個頭,看得言霽莫名其妙,又轉眸去看顧弄潮。
顧弄潮朝他笑了笑:“好,我們去清平庵。”
動身那天,天空飄著密密的小雨,因禮節制度,不少官員隨行左右,不過也僅僅是將陛下送出京城,至于往山道里的路,只有顧弄潮還一直陪在言霽身邊。
前面鹵薄開道,行人紛紛避讓,艷羨又膽怯地看著黃巾從眼前飄過,但不似過往皇帝出行,會稍微窺見里面的模樣,這次整個鑾輿都被封得嚴嚴實實。
到了清平庵,庵里的師太們紛紛出來接駕,跪地低著頭不敢視天顏。
鑾輿離地很高,顧弄潮怕言霽下來是傷到身體,走過去抱著言霽下來,本想過去扶的公公眼疾手快收回手,推到一旁假裝沒看見。
在聽到皇帝叫起身后,庵主并沒像其他人一樣閃避目光,坦然地迎上前去道:“陛下可要先做休息?”
“不用,師太請帶路,朕要去拜一拜三世佛。”
“是。”庵主心里存疑,不是說陛下是來為陛下請安的么,但她雖疑惑卻沒將情緒掛在臉上,老老實實走在前面領路,便向言霽介紹庵里眾人日常起居之內的事務,或是這些年做過多少功德等。
畢竟難得面圣,身為庵主自然要努力讓陛下能記住她們,好叫之后申請歷銀時能不被克扣。
然而言霽根本沒聽她在說什么,他走了兩步就不太想走路了,總覺得越往里面心臟越不舒服。
定是身上邪祟害怕的原因。
到了庵堂,言霽對眾人道:“不必守著了,都退下吧。”
短短一段路程,庵主還沒來得及將要說的說完,聽后老實離開,心中惆悵,已知陛下根本就沒聽她說什么,她原本以為太后來了庵里的生活能好過些,哪想到太后是犯了罪被打發過來的,瞧皇帝這般模樣,也不像是念及舊情的。
也對,畢竟也并非親生母子,傳言中還曾有過,陛下的生母就是被太后害死的。
正要踏出殿門時,突聽陛下叫住她:“有沒有卦杯?”
庵主忙道:“有的。”
“拿來。”說完言霽便轉過身跪在蒲團上,仰頭望著上面的佛像,心底念叨:如果真有神靈的話,請給我一點啟示吧。
好奇怪,他明明并不信這些事,為什么卻會選擇來庵里求助虛無縹緲的神佛。
言霽覺得自己奇怪地不像自己,心中升起股莫名的躁郁,聽到身后傳來腳步聲,暗道是何人如此大膽,不知道他已經屏退所有人了嗎?
回頭一看是剛不知去哪了的顧弄潮。
哦,那沒事了。
自己無論下達什么命令,其他人都會自動在這些命令囊括的人中,將顧弄潮屏除出去,這就是權勢夠大的話,就算不遵守任何規則也沒人敢說。
顧弄潮走到他身邊道:“你身體未好,不要跪太久。”
“不用你管。”言霽氣悶地扭回頭,繼續看著佛像,座上的觀音低眉垂目,仁慈且悲憫地俯視萬物眾生。
庵主一路小跑,總算沒叫陛下久等,很快就將卦杯取來了。
言霽接過卦杯,沒用過這玩意兒,向庵主詢問應該怎么使用。
庵主道:“陛下求卦時閉著眼在心里默念想要得到答案的問題,三搖三停,我佛便會為庵主指明方向。”
“知道了。”言霽握住卦杯,在心里盤算想要問的問題。
庵主識趣地退了下去,不過怕陛下還有使喚,只退到殿外。
閉眼前,言霽看到顧弄潮盤腿坐在他面前,不過言霽已難得理會這次,闔上濃密纖長的眼睫,一邊搖動卦杯,一邊在心里問道:我是誰,擁有其他人記憶的我,還是自己嗎?
叮當一聲,卦簽落地,言霽睜開眼,看到顧弄潮的袖袍一晃而過,快得幾乎是他眼花產生的錯覺。
言霽凝目看顧弄潮,顧弄潮溫柔笑著問:“怎么了?”
果然是錯覺。
言霽拾起地上的卦簽,上面畫著六條滿爻,屬上上簽,還有一段象語:
「君子體仁足以長人,嘉會足以合禮,利物足以和義,貞固足以干事。」
象語表面詞譯言霽理解,但看不懂象語內的玄機,應該說的也是好的。
將卦簽插回卦杯中,言霽繼續發問:“面前這個人究竟是什么回事,為何要一直纏著我,他曾說跟我做那回事不過是發泄欲望,那現在呢,變得規規矩矩也不再碰我,是因為他已經變好了嗎?”
這段有點長,搖了六次才聽到卦簽落地,言霽立刻睜開眼。
又是一晃而過的袖袍。
不可能兩次都看花眼,言霽怒道:“你動了手腳?”
顧弄潮無辜而茫然地看著他道:“什么?”
言霽哽了一下,實在是顧弄潮那張珺璟如曄的臉太具欺詐性,他竟然再度以為自己眼花了。
“你換了我的卦簽?”言霽郁悶至極,緊抿的唇不由微噘,然而這次的語氣且不用于上次,而是猶豫且自我懷疑的。
顧弄潮并沒說是或不是。
只是道:“霽兒要不要看一看是何簽?”
言霽看向地上的卦簽,簽面朝下,看不出來,但以顧弄潮的脾性,定要給他弄個下下簽打擊他的。
言霽收回目光:“不看,我要重新搖。”
然而顧弄潮纖細修長的手指卻已拾起落在地上的卦簽,念了起來:“鶴鳴在陰,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與爾靡之。”
這條象語顯而易懂,就連言霽都聽明白了,臉一點點染上紅暈。念完后顧弄潮盈盈笑道:“霽兒可是在問姻緣?”
中孚卦爻位二陽。
言霽錯愕的睜大眼,他問的明明并不是姻緣,他只是問的顧弄潮。
偏生顧弄潮還胡攪蠻纏道:“跟我有關?”
言霽跪坐不住,唰地站了起來,站得太急,本就血氣不通的人,頓時眼前發黑,頭暈目眩,身體也隨著搖搖欲晃,這下倒將顧弄潮嚇住了,伸手扶著他,慌亂無措道:“我不過開個玩笑,對不起,以后不會了。”
言霽眼前還泛著黑,連著喉間都有股疾跑過后的血銹味,根本無力將顧弄潮推開,他熟練地緩慢平息氣息,讓雙目逐漸能夠重新視物。
發現自己依偎在顧弄潮懷里時,言霽紅了眼眶,不滿于這具破爛身體,未免也太無用了。
正在這時,庵堂外再次傳來腳步聲,以及庵主略帶焦急的聲音:“太后,非是我故意阻攔,陛下進去禮佛,特意交代任何人不得打擾。”
“禮佛?”女子說得輕聲細語,話里話外卻咄咄逼人:“他來這里不就是向哀家請安的么,哀家久等陛下不至,知道自己找來了,莫非還要讓哀家在外面等著?”
“不敢。”
“不敢就讓開!”
言霽眨了眨眼,遲鈍的大腦后半拍轉動起來,意識到外面的人是顧漣漪。
作者有話要說:
君子體仁足以長人,嘉會足以合禮,利物足以和義,貞固足以干事。——《周易·文言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