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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之桃剛剛開始工作的時候,講話很小聲,你看她一眼,她就臉紅了。她內心柔軟,總是去幫助別人,用她那近乎笨拙的社交手段與人相處。這樣一個姑娘,被人拉進漆黑的包間里,對她說:“你想去企劃部資歷不夠嗎?”
她身體撞到墻上那一下,錄音里有一聲雜音,那雜音在欒念心口劃了那么一下。
銳痛。
他拿下耳機,沒有意識到自己眼角濕了。站起身出了辦公室,走進dony辦公室,突然抄起桌上的茶杯砸到他頭上,外面響起尖叫聲,dony站起身還手。但欒念不給他機會,他揪起dony的領帶纏到他脖子上,用力拉著,在他耳邊說:
“喜歡捆綁是吧?”
“喜歡窒息是吧?”
“喜歡下藥是吧?”
“嗯?”
“喜歡嗎?”
欒念不打算松手,他想弄死他。他十幾歲時喜歡槍、喜歡搏擊,總想弄死那些惡心的人,那些人都沒有眼前這個人惡心。
終于有兩個人沖了進來,拉開欒念,tracy站到他面前,對他說:“警察來了。”
他松開領帶,手掌被勒出紅印,而他的眼睛更紅,像要殺人放火的野獸。他走出辦公室,看到大家都在看他,但他沒有講話,只是透過安靜的人群看了尚之桃一眼。
心要疼死了。
真的。
那么好的女孩被一條蛆糾纏那么久,噩夢纏身,卻每天強顏歡笑。他將她推到墻上,手掌掐住她脖子,那一下錄音筆甚至有了雜音。
她當時該有多害怕,從成都到北京,1520公里飛行距離,一直在抖。
欒念恨自己動作太慢,也怪尚之桃自作主張。
dony捂著脖子從辦公室里走出來,看著欒念:“你做局?”
“我其實想弄死你。”
欒念的神情太嚇人了,當他真的動怒的時候,殺氣并不那么明顯,而是在他眼底,薄薄那么一層,又淡淡看你一眼,第二眼都不屑再看。
tracy站在過道中間,與欒念對視一眼,又看著大家,很真誠的,好像也有一點難過:“在凌美中國,男女員工的比例是45%比55%。女員工是凌美在國內業務高速發展急行軍。我沒有預見到會發生今天的事,尤其是flora的郵件,讓我心痛不已。”她第一次在眾人面前落淚:“同樣是女性,我為flora有這樣的遭遇感到難過,真的。”
尚之桃還是坐在那里沒有動,lumi坐在她旁邊,握住她冰冷的手。
tracy擦掉眼淚,讓自己冷靜下來:
“dony受聘于凌美總部,背景調查并沒有經過凌美中國,這也是集團的用人失誤。今天一早,我們收到公安的電話,讓我們配合他們調查一起女性被強暴的案件,所以有了剛剛大家看到那一幕。”
“我也從警察處了解到,dony涉嫌的案件不只這一起,有六名女性聯合報案。但目前因為我知情不多,所以只能講到這里。”
“作為凌美中國的人力資源負責人,我今天將啟動對dony的司內調查,歡迎女同事們能找我聊一聊。同時我也懇請各位,尊重站出來的每一位女性。你沒有置身其中,只是因為你運氣好那么一點而已。”
“謝謝。”
tracy跟大家鞠躬,走到尚之桃面前,拍拍她肩膀。多好的姑娘,她當初面試她,她開口第一句話她就喜歡她。
“flora,我聽了你提供的錄音。有一句話我認為我要親口對你說,dony說你進企劃部履歷不合格,我不認同。你在凌美兩年多的時間,拿了兩次A+績效,主導了供應商管理項目以及市場部提效項目,成績斐然,能力卓越,有目共睹。接下來企劃部會開放內部轉崗hc,歡迎你競崗。”
尚之桃點點頭,但她有點累了。今天明明沒講話沒有工作,身體卻被掏空了。她對tracy說:“我今天可以請個假嗎?”
“好。”
尚之桃收拾東西下了樓,她不想呆在公司。當她途經欒念身邊的時候,強忍著撲進他懷中號啕大哭的沖動,是前所未有的委屈和脆弱。眾人的目光將她剝的一絲不掛,她知道她會被質疑,也做好了準備,卻還在聽到那句“沒談攏吧”的時候,所有防線轟然倒塌。
lumi將她送到樓下,孫雨和孫遠翥在那里等她。欒念站在窗前,看到尚之桃走到他們面前,孫遠翥接過她的背包,手拍在她頭上。他們離開了。
欒念問過尚之桃無數次:“dony有沒有騷擾過你?”
她說:“沒有。”
她從來都沒有想過告訴他dony的事,在她遇到困難的時候,她從沒覺得他能給她幫助。她寧愿一個人害怕、擔憂,惶恐的熬過一個又一個漆黑的夜晚,都沒想過向他尋求幫助。
他站在窗前看著他們走遠,突然明白,尚之桃從不是他看到的樣子。她從來沒有真正依賴過他,她清醒獨立,一直將他劃在她的信任距離以外。正如最開始的時候他對她說的那樣:
我們只是床伴,不需要為對方負責。
如果有哪一方遇到新的感情可以隨時終止。
我們好聚好散。
尚之桃全都做到了。
欒念坐回辦公桌前,突然覺得這一切索然無味。他打開電腦,寫了一封辭職信:
我不準備為公司錯誤的用人策略背鍋。dony的任命沒有經過我,甚至背調資料都有問題。
我不知道dony究竟代表誰的利益,但公司的這次用人事故充分證明對我的不信任。
我在今天辭去在凌美的所有職務。
就這樣。
欒念合上電腦,走出辦公大樓。
第76章
溫柔
欒念開車在街上漫無目的走。
秋天的北京大概是一年中最美的時候,落葉鋪陳在街上,公交車站孤伶伶一把椅子,有老人坐在街邊寫生,將這些都入了畫。畫里沒有那些骯臟和丑陋,是粉飾過的太平和美好。
他將車停在街邊,找了把椅子坐下,看著眼前人流如織。顫抖的尚之桃和接受眾人審視的尚之桃交替在他眼前,最后變成了那個孤軍奮戰的尚之桃。
一個從不想尋求他幫助、恪守二人在一起初衷的尚之桃。
一個全新的她,又或是她從前就是這樣的人,只是他從來沒有發現而已。
欒念從沒像今天這樣震驚和后怕過,心里被那錄音劃出一道口子,汩汩流著血。他的心太疼了,沒這樣疼過,他不知應該怎么處理。
他想跟尚之桃說些什么,或者什么都不說,哪怕擁抱她一下也好。于是他打尚之桃電話,卻沒人接聽。
欒念想了很久,撥打了孫雨的電話。那邊過了很久才接起,他說:“你好,我是欒念。尚之桃在嗎?”
“尚之桃在睡覺,她累壞了。”孫雨看了眼沉睡的尚之桃,輕聲說:“等她醒了我告訴她你找過她。”
“不用了。謝謝。”欒念掛斷電話。
他在街邊坐了很久,電話一直在響,他接起。
是tracy。
“董事會炸了,讓我找你上線參會。”
“不。”
“我看網上開始議論了,股價已經下行了。”
“活該。”
“那你……真辭職?”
“嗯。”
tracy想了想說道:“給他們點顏色看看也好。但辭職不是咱們提前計劃好的。”
“不是為了給他們顏色看,我就是要辭職。”
“?你認真的?”
“認真的。你趕緊讓董事會找人,我從今天開始休假。”
欒念掛斷電話,將手機丟進兜里,就這么坐在街邊。有年輕姑娘路過他,會偷偷看他一眼,好奇這個好看的男人為什么要坐在這里。欒念看不到這些目光,他在街邊坐了很久,直至天黑。
他的電話吵的他不得安寧,他卻不去管它。
直到尚之桃的電話打進來,她輕聲問他:“孫雨說你打給我了?”
“是。”
“你在哪兒?”
“在你家門口。”
欒念聽到尚之桃家的門打開的聲音,而后是她腳踩在樓梯上的聲音,咚咚咚,腳步很快。終于忍不住對她說:“你慢一點,我不急。”
“哦。”尚之桃哦了一聲,腳步卻沒放慢,一聲又一聲,響在欒念心頭。
“嗨。”尚之桃站在他幾米遠的地方,心頭的委屈和恐懼又一股腦涌了上來。眼望向別處,不想在他面前哭。尚之桃想,我得堅強一點。
“我想看月亮。”尚之桃對他說:“我可以帶上盧克跟你一起上山看月亮嗎?”尚之桃喜歡那樣的夜晚,月光皎潔,將人心照的坦蕩透亮。
“好。”
兩人一狗朝山上開,欒念一路都沒有講話,他不知道該講什么。車在酒吧前面挺好,欒念拉手剎的時候,尚之桃的手覆在他手背上,輕聲說:“欒念,你可以跟我說幾句話嗎?”
“說什么?”
“隨便什么都行。”尚之桃心中是有惶恐的,她不知道被人矚目竟會這么痛苦。孫遠翥和孫雨明明都在陪著她,可她卻還是出門了,想見欒念。她知道她心中對欒念的愛是沒有任何人能取代的,她特別難過的時候只想呆在他身邊,哪怕他可能會讓她更難過。
===第64節===
“我不會隨便聊天。我只知道我問過你不知多少次,dony有沒有騷擾過你,你說沒有。”欒念將車燈熄滅,周圍陷入黑暗,只有天上的星和云能聽到他們講話:“所以你從來都沒有信任過我對嗎?”欒念看著尚之桃:“又或者是你身邊有足夠多的人讓你信任和依靠,所以你根本不需要向我求助,哪怕告訴我實情都不肯?”
“我沒有告訴你的立場。”
“那你告訴別人的立場是什么?”
“因為別人是朋友。”
“而我只是你的炮友?”欒念下了車,尚之桃和盧克跟在他身后,欒念走了幾步又退回來:“我以為我們睡了好幾年,能比朋友近一點呢。”
“你別這么尖刻。”尚之桃眼睛有一點紅了,她想讓欒念擁抱她,但她沒法開口:“我心情不好。我跟著朋友回到家里,原本想睡一個安穩覺,但我只睡了那么一會兒。我想見你,想跟你說幾句話,這樣我可能就會好受一點。所以請你別這么尖刻。”尚之桃緊抿著嘴唇,她覺得自己的淚水好像到了眼底,但她憋了回去。她不想在欒念面前哭,她害怕他會說:“你不是逞英雄嗎?那你現在哭什么?”
欒念看到尚之桃的眼睛在月光之下亮晶晶的,像蓄著淚水。他覺得自己是一個挺操蛋的人,她今天過的那么糟糕,他卻只想問她為什么不告訴自己。而他去找她的初衷是為了擁抱她。
“還怕嗎?”欒念輕聲問她。
尚之桃嘴唇抖了抖,唇角向下,像一個快要哭出來的小孩。
“過來。”欒念叫她。
她走了兩步到他跟前,欒念伸出手將她拉進懷中,用力擁抱她。
他們好像從沒有在做愛以外的任何時間里擁抱過,欒念的懷里寬闊又溫暖,他的手放在尚之桃腦后,讓她的臉貼在他胸膛。
尚之桃那顆惶恐不安的心終于安穩下來,她緊緊環著欒念腰身,怕他很快放手,就說:“我可以在你懷里多待一會兒嗎?”
“嗯。”欒念手臂又緊了緊,尚之桃又變回那個乖巧女孩,安靜的窩在他懷里。他們都沒有講話,欒念覺得自己的心好像痊愈了那么一點,尚之桃也覺得今天似乎沒有那么糟糕。
至少在即將結束的時候,欒念擁抱了她。
“你為什么打他?”
“因為他欺負你。”
“可你經常欺負我。”
“我可以。”
欒念手臂又收緊了些:“但我今天也很生氣,我氣你什么都不跟我說,像黑中介一樣。”
“尚之桃,你是不是要讓我每年為你打一架?”
“兩架也行。”尚之桃仰起頭看他:“你打架的樣子該死的性感。”
她的劉海兒擦著他下巴,有點癢,欒念索性低下頭去,將下巴在她頸窩蹭了蹭。
尚之桃咯咯笑出聲,偏著頭躲他:“癢。”
欒念不許她躲,捧著她的臉,用下巴蹭上去,他臉上薄薄的那層胡茬扎到尚之桃細嫩的臉上,又疼又癢。她伸手打他,手握成拳輕輕捶在他心口:“服了!服了!”
欒念憋悶疼痛一整天的心好像又好了那么一點,就又抱著她。盧克等了很久,以為要進門吃肉了,因為尚之桃出差的日子,欒念經常帶它來酒吧。欒念在酒吧里為它準備了寵物罐頭還有烘干肉,那都是盧克最愛吃的。可這兩個人站那抱著都沒有要進門的意思,就有那么一點著急。咬住尚之桃褲子向酒吧方向拽:“嗚嗚。”
尚之桃狐疑看著它:“你怎么了?”
欒念當然知道它怎么了,卻轉過頭去裝不知道。尚之桃不讓盧克吃太多肉,說吃肉多對狗不好。每天要么限定兩個雞蛋,要么就一塊風干肉,欒念看不慣,她不在的時候,他就給盧克很多肉吃。
盧克放開她褲腿,朝酒吧跑了兩步,見她站著不動,又跑回來汪汪:“汪~嗚~”脖子朝酒吧那轉,就差開口講話了。
欒念看盧克的傻樣笑出聲來,還不忘嘲笑它:“真是誰養的狗像誰。”長腿一邁,走了。
今天酒吧剛做完活動,這會兒已經沒有人了,只有值班經理在。看到欒念進來就說:“您怎么來了?”
欒念看看尚之桃:“帶盧克主人來喝酒。”
經理朝尚之桃笑笑:“您好。”
盧克跟經理已經很熟了,站在那朝值班經理叫:“肉呢?”
值班經理當然明白盧克的意思,朝他擺手:“來。”
尚之桃歪著腦袋有點納悶:“它常來這里?它憑什么常來這里?我都沒有常來。”
“管的著嗎?”
欒念看她一眼:“餓嗎?”
“餓!”尚之桃一天沒怎么吃東西,真的要餓死了。
“等會兒。”
欒念去了后廚。他的酒吧,就連后廚都干干凈凈,牛排、羊排、意面在食品柜里擺放整齊,都是上等食材。
拿出意面和牛排,做一頓西餐簡餐。
尚之桃坐在高腳凳上打量這家酒吧,心想這得賠多少錢啊。她念頭還沒落,外面就來了幾輛車,男男女女下了車,進了酒吧。
變戲法似的,從旁邊一個隱形門里走出兩個服務生,欒念招的服務生都這么好看,站在那里英俊帥氣,招呼進來的男女:“隨便坐。”
“就窗前。”幾個人坐在窗前,其中一個人問服務生:“待會兒可以關燈看星星嗎?”
服務生說:“好。“
還能關燈看星星?
欒念端著兩份簡餐過來,放一份到尚之桃面前。那邊的男女扭過頭來看他們。
欒念朝他們笑笑,拿出刀叉遞給尚之桃,坐在她旁邊一她一起吃飯。
尚之桃聽到一個女生說:“要告訴龔老師嗎?”
“別了吧。”
“可是不是說老板是龔老師的相處對象嗎?”
“那人不一定是老板吧?就算是,那也不一定是女朋友吧?”
尚之桃吃了口意面,嘴角沾著一點醬汁,欒念指指自己嘴巴,又指指尚之桃的。
尚之桃睜著眼睛有點困惑,不懂欒念的意思。
欒念又指了指,尚之桃也指指自己嘴唇,欒念點頭。
公然親吻不大好吧?欒念八成是遇到什么麻煩了吧?結合剛剛那幾個人的話,恍然大悟。欒念應該是招惹了別的姑娘,現在不好脫身了。
那就犧牲一下吧。
傾身上前,唇在他唇角點了點,還認真問他:“這樣就行了嗎?”
欒念被尚之桃蠢到了,拿起紙巾用力擦她嘴角。尚之桃知道自己又做了傻事,紅著臉坐回去,口中念叨:“那你直接說不就行了嗎?”
“你見過男人在公共場合讓女人擦嘴角的?”
“哦。”尚之桃紅了臉,欒念卻揚起嘴角。
調酒師在調酒,尚之桃趴在吧臺上看,她覺得調酒可真帥,那酒應該也挺好喝,就問欒念:“給客人們調完后可以也給我一杯嗎?”
“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