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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下了車,風雪之中交錯身體,換了位置。尚之桃坐上副駕就睜不開眼,靠在座椅上睡了。欒念終于能把那些吵鬧的音樂關了,安心開車。
三個小時過去了,行程進度緩慢。漸漸就堵上了,有人想塞車進來,欒念不愿讓,那車半個車頭塞進來了,欒念輕踩一腳油門蹭了上去,力度適中,兩輛車剛好都花了,又沒撞變形。尚之桃驚恐睜開眼,看到撞到一起的車,裹緊羽絨服下了車。
欒念也下了車,對方是個大漢,問欒念:“怎么開車呢?”
“加塞有理了?”欒念這個人特別橫,你不好好講話,正好,他就沒講過好話,對尚之桃說:“你給我上車去!”
尚之桃太冷了,瞪了他一眼,忍著怒火上了車,她剛提的車,這會兒弄死欒念的心都有了。
欒念在外面不知道跟那人說什么,眼睛一立,拿出手機拍照,還要打電話報警,被那人攔下,好像明顯心虛了。兩個人當場加了微信,對方轉賬,私了了。尚之桃大概知道那人小辮子被欒念抓住了,不然也不可能這么痛快。
欒念上了車關上車門就聽到尚之桃生氣的說:“你怎么開車的!讓他加塞怎么了!”
“我上周剛提的車!”
“你賠錢給我!憑什么撞我的車人家轉賬到你那了?”
她氣得要死,一句又一句的說,機關槍一樣。欒念聽她念叨半天,在她喝水的時候問她:
“你沒撞過我車是吧?”
尚之桃心虛收了聲,靠在椅背上不聲不響。欒念看了她一眼:“我怎么給你錢?”
“算了,不要了。或者你轉賬到我銀行卡上。”尚之桃拿出手機,將自己銀行卡號編輯短信發(fā)給他。
臉看向車外,假裝聽不懂欒念的意思。她不是22歲的小姑娘了,加他聯(lián)系方式收他錢,然后一步步掉進他的網里。那時他步步為營,她什么都不懂,看起來是她一直主動,其實就是跳進他圈套了。老狐貍。
兩個人都不講話,欒念在服務區(qū)休息的時候打舉報電話:“對,套牌車。”然后又詳細說了車行方向和位置,又登上平臺上傳了照片。尚之桃一點都不意外他這樣,他這人就是睚眥必報。睥睨他一眼,默默喝溫水。水喝完了,付棟電話進來了:“老大,我們到了啊。酒店跟咱們來勁,說要加價?”
“合作這么多次他們要臨時加價?”
“是。說是旺季了。”
“放屁。”
“讓姐夫打個招呼?”付棟說。
欒念聽到姐夫二字,回消息的手頓了一下。
尚之桃給邢逸打電話:“酒店欺負人,你管不管?”
車載導航里傳出邢逸的笑聲:“不至于因為這點小事動氣啊。我打個電話。”
“好。那萬一再出爾反爾呢?”
“他們不敢。有我呢,別怕。”
“哦。”尚之桃哦了一聲。
“到哪兒了?”邢逸又問她。
“還有五十公里。”
“注意安全,到了告訴我一聲。”
“好。拜拜。”
尚之桃掛斷電話,車里出奇的安靜。
欒念有想過尚之桃這樣的性格或許到哪兒都能交到朋友,同性的異性的,也會有男人喜歡她,她也會談那么一兩次戀愛。他都想過。但他有點難受。
一直到終點他們都沒有再講話。
到了地方,欒念下了車拿了房卡,沉默著辦了入住。
lumi正在那里跟付棟對下一天的會議安排,見欒念這樣的神情就問尚之桃:“怎么了?你惹luke了?”
尚之桃聳聳肩:“不知道。我沒惹他。”
親朋好友給尚之桃介紹男朋友之前會問她:“喜歡什么樣的?”
尚之桃經過認真思考后,幾乎告知所有熱心人:“我想找一個脾氣好的,會講話的,寵著我的。”
“別的呢?身高外貌收入都不要求?”
“別的沒了。”
親朋好友牢牢記住尚之桃的要求,給她介紹的男朋友統(tǒng)統(tǒng)都會講花言巧語。別管人怎么樣,講話都能到位。
大翟想不通,問過她一次:“你這要求不是很具體。有的男人,說的一口花言巧語,但辦事兒不地道。你怎么有會講話這樣奇怪的要求?”
“媽你不知道,有時候講話是把刀。插在心上可疼了。”
“哦。那我是不懂,你爸一直好好跟我講話。”
眼前的lumi拿著流程對尚之桃說:“朋友,我沒看錯吧?三語主持人是你?”
“怎么啦?市面上請一個太貴,我上。我們也省點錢。”
尚之桃創(chuàng)業(yè)這幾年,能省則省,能自己上就自己上。公司墊資的時候是大把的錢,有時一兩萬也能接場小活動。她算的清清楚楚。
活到三十多歲,好像人通透了那么一點。她對誰都還是那么好,所有人都說:“尚總體面。”
見慣了尚之桃好脾氣的付棟偷偷跟同事念叨:
“不知道為什么,老大對欒總很兇。”
“老大可從來不對任何人兇。”
“我不騙你。”
第116章
回首
凌美的會議標準一直以來都是一流的。
之所以要求三語主持是因為他們的客戶遍布世界,很多來的人都是業(yè)內大咖,并且這次會議要求全球分公司直播,非常考驗人。
尚之桃是在市場上找過人的,中英雙語好找,加法語就難找。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外語學院的高材生,人也十分漂亮,開價兩萬,還不包括往返差旅和稅點。
尚之桃小家小業(yè),為這兩萬塊錢折腰了。
===第109節(jié)===
她自己帶了一條黑色正裝連衣裙,讓化妝師將頭發(fā)干練梳起,帶鉆石耳飾,租的,踩著一雙高跟鞋,就這么上場了。從小養(yǎng)成的好姿態(tài)今天幫助了她,出場的時候帶著那么一點雷霆萬鈞的氣魄又有一點知性的優(yōu)雅。
站位、定場、微笑,為了讓客戶覺得錢花的值,她無數(shù)次練習過,練習久了就會有自己也有這樣的天賦的錯覺。
宋秋寒坐在欒念旁邊,手指敲了敲他椅子扶手,讓他抬頭別回消息。欒念嗯了一聲,抬起頭,看到了光彩奪目的尚之桃。她正開口講第一句話:“朋友們,下午好。”
主持稿子寫得好,一點不落俗套。
她說:“北國有雪,但心意滾燙。凌美感謝各位與我們共赴一場冰雪之約。”
然后是英語和法語翻譯。
欒念從來都不知道尚之桃會英語和法語,他不知道她從他家里消失的那些周末,回到家里拿起書本穿梭于北京城,去學習語言和知識。
所有的成長幾乎都是無聲無息的。需要恒久的忍耐和克制,那些時光是孤寂而痛苦的,卻也帶著暖意。尚之桃記得后海夜晚的微風,記得北京金秋的黃葉,記得地鐵里的行色匆匆。時光被切成一小段一小段,也被圈成一點一點,散在你的身體里,融進你的骨血里,最終重塑你。
欒念上臺演講的時候,與尚之桃擦身。她微笑的眉眼是三十歲女人的篤定。
再沒有了當初的惶恐。
他演講,她在臺下,又交換了位置。但好像又沒有交換位置。欒念從來都喜歡她的注視,從第一次與她一起參與活動開始。
論壇的時候,尚之桃坐在欒念旁邊。
幾位嘉賓依次而坐,討論數(shù)字化廣告的未來。到姜瀾那一部分,她講起協(xié)會和聯(lián)盟對從業(yè)公司和從業(yè)者的影響,尚之桃心念動了動。
她想做廣告代理,就要站到局里去,成為局內人。峰會結束后,姜瀾在跟欒念聊天。看到尚之桃就招呼她:“flora,來聊一會兒。”
尚之桃走到她面前。
“從前不知道,你會法語。”姜瀾夸她:“口音純正,看出來是用心訓練的。”
“前幾年業(yè)余學的。”
“凌美那么忙,你有時間業(yè)余學習?”
“有的。周末不會很忙,就找了老師來學。”
欒念忽然知道了答案。那些她早期消失的每一個周末,并不盡然是去做婚托,而是去學習,悄悄的不動聲色的六年來從未提起過的。
“姜總。”尚之桃對姜瀾笑笑:“我想請教您一個問題:剛剛聽您講行業(yè)聯(lián)盟和協(xié)會,我想咨詢一下,一個剛成立的廣告代理公司如果想加入,需要交多少會費?”
“會費是次要。重要的是擔保人。你有嗎?”
“什么樣的人可以做擔保人?”
姜瀾指指欒念:“你們欒總這樣的。”
尚之桃看了眼站在一旁不講話的欒念,點點頭:“好的,我清楚了姜總。”
“你可以請你們欒總擔保,反正從前你在凌美工作,你們是上下屬關系。”姜瀾眼里帶著興趣,閃著精光。純粹覺得好玩。
尚之桃不想開這個口,她連啟動資金都沒有呢,擔保什么擔保。她現(xiàn)在滿腦子都是錢。
公司要發(fā)展,業(yè)務要多元化。做廣告代理是一個全新的業(yè)務領域,她要解決錢和人。
大家在整理會場的時候跟付棟聊起,付棟說他有一個學廣告學的女同學畢業(yè)后去了冰城的代理公司,目前在做廣告投手,帶了一個小團隊。
“我能不能見見?”尚之桃問他。
“當然能。我每天在同學群里吹牛,好多同學想見你。”付棟嘿嘿笑了。
“那回去后找個時間你把人約出來,咱們去學習學習怎么樣?”
“好啊。然后呢?”
“然后,想辦法搞到錢,如果你同學愿意,也合適,咱們就挖過來,搭團隊做代理,給咱們公司業(yè)務加一層保障。”
“好!”
兩個人一邊商量一邊把活干了,尚之桃叮囑付棟:“明天客戶滑雪,一定要確保安全。后天的賞雪,一定要保證餐食。重頭戲結束了,別在臨了的時候出現(xiàn)什么意外。”
“好。”
“等回到冰城,團隊放幾天假吧。老是這么熬大夜也會死人。只要是我。”
尚之桃內分泌失調了。她得回去喝中藥。剛好趁著過年的時候調理一下。這也是她想再開發(fā)一個業(yè)務的原因。
lumi走過來對她說:“晚上我請你,咱倆酒店自助餐廳吃一口。”
“好。”
“還有l(wèi)uke和will和宋總。宋總明天一早就回去,后面的行程不參加了。當作送行。”
“那我不去了吧?你們自己的事。”
“will說叫上你。”
“哦。那我晚上安排一下請各位老板去酒吧坐坐吧?酒店的酒吧也還行。我有一個朋友在這里唱歌。”
是去大理認識的那個歌手。他后來流浪到這里,呆了兩年。尚之桃每次來都要跟他坐一會兒,聽他唱會兒歌,聊聊天。
“好。看luke。他這幾年性格越來越奇怪,不知道愿不愿意去。”
“他不去不是剛好嗎?”尚之桃反問lumi。
lumi眉頭挑挑,沒有講話。她看出來了,尚之桃對欒念,如臨大敵,如遇蛇蝎。也不知兩人到底發(fā)生過什么。lumi想跟尚之桃聊聊,可她不開口,她也不好問。
做朋友講究分寸。lumi雖然大大咧咧,卻有分寸感。
吃完飯的時候欒念來了,去酒吧的時候他也去了。
酒吧里三三兩兩坐著凌美的客戶們,欒念看了看問lumi:“晚上有安排嗎?”
“沒有。”
“那客戶的單我來買。”
“好的。”
lumi走到臺前,拿過話筒:“剛剛欒總說,請在座所有客戶朋友喝酒。是我們照顧不周,忽略了各位晚上想來酒吧坐坐。”
大家鼓掌。
欒念起身敬酒:“暢飲。”
lumi問尚之桃:“仍舊你們墊付嗎?”
尚之桃點點頭:“好。”
這家酒店是邢逸的關系,尚之桃只交了很少定金。于是走到一邊給邢逸打電話:“朋友。”
“咋啦?”
“我又要額外多一筆款項……”
“晚結對吧?”
“對。”
“行。那你請我喝杯酒吧。回頭。”
尚之桃回過頭,看到邢逸跟幾個人坐在一起。應該都是他們政府的同事。笑著走過去跟他們打招呼,邢逸手搭在她肩膀上:“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們單位的領導們,明天要在這里開業(yè)務研討會。”
邢逸一一為尚之桃介紹,她從隨身名片家里拿出名片,一一雙手奉上。
寒暄過后跟尚之桃走到一邊,問她:“順利嗎?”
“順利。”
“順利就行。我待會兒找他們老板,給你做擔保。別有壓力。”
“行,回頭請你喝酒。”
“喝酒行,叫上尚之樹。”
“……都分手了你叫她干什么?”
“分手了就不能叫了?叫出來,我跟她掰扯掰扯。”
“能掰扯出什么來?你想復合對嗎?”
邢逸笑了:“婚房都裝修完了我。”
兩個人站在一邊熱絡的聊天,宋秋寒看欒念表情,發(fā)現(xiàn)他面無表情。就在群里說:“有一個問題我不懂。”
“什么?”
“欒總到底喜不喜歡他的小桃桃?”拍了一張欒念照片丟到群里,朋友么,互相貶損,高高興興:“也不知是失魂落魄還是麻木不仁。”
“說實話,我總覺得這姑娘我在哪兒見過。”譚勉說。
“你應該見過,原來凌美的人。”宋秋寒這兩天算是把欒念和尚之桃的事理清楚了。
“?”
“錯過跟欒總空號相識的機會了吧?”陳寬年笑他們:“你們都不行,這樣吧,我前去打探一番。”
幾個人在群里嘻嘻哈哈,欒念也不看手機,專心聽歌。
尚之桃坐了回來,其他人只給她留了欒念坐的雙人沙發(fā)一側。她并沒有扭捏,坐在欒念身邊。坐下去的時候沙發(fā)陷了陷,尚之桃向一側移了移,拉出跟欒念的距離。
“我還記得好多年前l(fā)uke在年會上唱歌的事!太帥了!那時我就說沒見過這么帥的爺們兒!今兒再來一個給大家助助興啊!”lumi起哄,欒念一動不動,當沒聽見。
“我好像也好久沒唱歌了。來。”宋秋寒站起身:“一起來一個。”邀請欒念。
“不。”欒念不想動,年會表演那是趕鴨子上架,現(xiàn)在的他沒有那種心情。
宋秋寒坐了個請的姿勢,也只有他們幾個敢這么對欒念了。剛剛陳寬年單獨拉了個群,說要輔導欒念把空號變成常用聯(lián)系人。給宋秋寒一個任務,就是讓他配合欒念發(fā)揮他的魅力。
譚勉說:“欒念這種人,家伙事兒年久不用,萬一生銹了呢。”
欒念上臺抱過吉他,宋秋寒拿起另一把,朋友們平時在一起玩,練了很多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