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欒念看到一個大白球跑向他,緊接著竄到他身上,他沒站穩,向后摔到了地上。盧克叫著舔他臉,在他身上跳來跳去,欒念被它踩的咳了一聲,一只胳膊擋在眼睛上,另一只胳膊緊緊摟住盧克,笑了。
尚之桃站在一邊,想起欒念說的那個夜晚,她問盧克要不要跟她走,盧克左右為難。狗是通人性的,你真心對它好,它什么都知道。
欒念終于站起身來,大衣上、褲子上都是雪,盧克還在向上跳,他接住它,將它抱起來。
“你怎么瘦了?她不讓你吃肉?”
盧克嗚嗚叫一聲,好像很委屈。
“它現在很健康。”尚之桃說道:“你把它放下。它得去尿尿。”
欒念聞言放下盧克,尚之桃蹲下身去給它拴上狗繩,在深夜里遛它。欒念跟在她身邊,不言不語。
他們走了將近半個小時,天氣太冷了,尚之桃受不了了。她明明是冰城姑娘,現在卻特別怕冷。天氣稍微冷點,她就要穿好多衣服。這幾年熬夜把她熬虛了。
凍的牙齒磕在一起,對他說:“我回去了,你說的對,我沒有權利不讓你見盧克。盧克確實也是你帶大的。你以后想看它你就來,我把盧克帶到樓下跟你玩。”
“上去吧。”
“好。”
尚之桃帶著盧克上了樓,幫盧克洗了爪子,擦了它身上的雪水,走到窗前看到欒念還站在那,不知在想什么。她把欒念從黑名單里放了出來,打給他。
===第113節===
欒念接起。
“天冷,你回去。”尚之桃說。
“嗯。”
“然后欒念,我還有幾句話。”
“說。”
“別再莫名其妙給我轉賬,別再刻意去見我父母,也不用給我介紹生意。我說真的,我不喜歡你的錢。你給我轉賬的感覺就像當年送我包一樣,讓我非常非常不舒服。我真的不喜歡。如果咱們有緣份,沒準兒什么時候就能見到。如果咱們沒沒有緣分,就到這里也挺好的。當然,我還是隨時歡迎你來看盧克。”
“好。”
這幾年創業不容易,但尚之桃非常開心自己花的每一分錢都是自己辛辛苦苦賺的。她覺得花這樣的錢,她人格是獨立的也是高貴的。
她掛斷電話,看到欒念又站了那么幾秒鐘,轉身走了。她站在樓上能看到一串腳印一直跟著他,一直消失在她樓下。她想,該放下的放下,讓過去的過去,讓開始的開始。盧克坐在她身邊,也跟她一直目送欒念離去。
盧克算中老年犬了。大型犬的壽命短,再過五六年盧克也會走的。尚之桃后悔過養盧克,沒養的時候覺得狗很可愛,狗能陪伴人,養了,就會發現它跟孩子一樣。每天惦記它照顧它,擔心它生病,也害怕它死亡。
欒念坐了第二天一早的航班走了。
他認同尚之桃。他們都應該跟過去和解,也該跟自己和解。
尚之桃帶陳寬年看了兩天場地,陳寬年罵了兩天欒念的不辭而別。陳寬年嘴碎,也有那么一點頑劣,堵車的時候問尚之桃:“你覺得欒念人怎么樣?”
“說真話啊!別說場面話。”陳寬年對她說。
“你們知道我們倆的事了對嗎?”尚之桃問他。
“早都知道。”
“那你們是怎么看待我的?我方便問問么?一個剛剛畢業的女學生,勾引男老板,以獲得工作空間和經濟報償。”
“我們啊……”陳寬年笑了笑:“我們所有人都覺得欒念活該。自己的朋友自己了解。他那種人如果輕視你,肯定不會跟你一起那么久。他工作能力強,但嘴是真不行。嘴硬,嘴臭,性格也不好,適合孤寡一輩子。”
尚之桃噗嗤笑了:“其實不是。他人挺好的,就是嘴不好。那時我在凌美工作,他教會我很多很多。”
“別的呢?”
“別的,都是過去的事兒了。”
陳寬年偷偷對譚勉說:“欒念要完蛋。人家姑娘說了,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欲擒故縱?”
“不像。以我對女人的了解來看,真的。如果欒大爺還不放低姿態,這媳婦肯定是要飛了。”
“回來再說吧。”
場地確定后,陳寬年痛快簽了合同。然后給欒念打了電話:“兄弟這輩子就講究一個情義,該做的我都做了,我也不知道還能幫上你什么。你媳婦,不對,你前女友真不錯。”說完掛了電話。
都沒給欒念講話的時間。
好與不好,欒念知道。
他回北京后去逛了一次街,買了兩件適合極寒天氣穿的羽絨服,一件中長款一件長款,累計兩萬多。然后問了付棟地址,付棟也沒多問,直接報了尚之桃的地址,欒念寄給尚之桃。甚至沒有署名。
尚之桃知道是他送的,想退回去。
收到他的消息:“一點心意。穿著多遛一會兒盧克。”
再過幾天,收到欒念給盧克買的狗零食,還有狗玩具。
尚之桃回家里吃飯,大翟又說起相親的事,尚之桃放下碗筷,很認真的看著大翟:“媽,是不是只有我結婚了你才會覺得我過得好?”
“不是。”大翟搖頭:“就是覺得你老了有人能照顧你。”
“可是這些相親的對象我都不喜歡。”尚之桃握住大翟的手:“媽,我不想相親了。每次相親坐在那里,明碼標價,像是待售的商品。今天這個說在冰城三十出頭的姑娘還不嫁就是老姑娘了;明天那個說我的工作常年出入酒店,還要應酬,他不喜歡;也有什么都不說的,最后問我接不接受結婚后跟婆婆一起住,不接受只能住在我那里。”
“我覺得我的人生不應該是這樣的。我可能不會結婚。也可能會結婚,但那都是緣分。我想平平常常認識一個人,慢慢相處,合則聚,不合則散。您看行嗎?”
這話說的大翟挺心酸的,點點頭:“行。不結婚也行,不結婚就多攢錢。”
“好。”
2020年春節過的并不容易。大家都被關在家里大眼瞪小眼。年三十的時候外面靜悄悄的,像是都忘記了這個年。欒念這一年沒有去美國,梁醫生和欒爸爸回來了,一家三口在欒念家里過年。
梁醫生在廚房里做年夜飯,欒念在一旁打下手。
梁醫生接過他遞來的洗好的蔥,一邊切段一邊說:“我們不住在這里啊。好多年以前你爸跟宋秋寒爸爸他們幾個人一起在城里買了房子,我們住那邊,方便。我們不愿意跟你住在一起,年紀相差大,生活習慣都不一樣。而且我們在這里住,你也不好往家里帶人不是?”
“帶誰?”
“帶誰都行。”梁醫生抬起頭看欒念,他的兒子正在剝蒜,微微垂著眼,并不開心。就問他:“跟尚之桃還有聯系嗎?”
“嗯。不多。”
梁醫生有點替欒念難過。那時欒爸說欒念一定會搞砸,梁醫生是不信的。總覺得那姑娘能再等等他,等他學會表達愛。很多事長輩不好插手,總該聽從孩子自己的意愿。
他們坐在一起,梁醫生舉杯:“一家三口單獨過年好像很久沒有過了。為這清凈的一年碰杯吧。”
欒爸爸哼了一聲:“你也知道清凈好。天天呼朋喚友,家里沒有安靜的時候。”
欒念在一邊看他們打嘴仗,一邊悶聲吃飯。從他記事起就沒過過這么蕭條的年了。新年鐘聲敲響的時候,欒念給尚之桃發短信:“新年快樂。內分泌失調好了嗎?”
“好多了。”
“什么是好多了?”
“就是……見好。”
“你把你的方子和原來的化驗結果給我。”
“?”
“找人幫你看看。”
“不用了。謝謝。”
尚之桃婉拒了欒念。繼續調理就好了,不是大事,也不想過多牽扯。
再過幾天,她收到消毒水、口罩,滿滿一箱子東西。主動給欒念發了一條消息:“謝謝。”
“不客氣。”欒念回她:“你的活動公司怎么辦?”
“尋求其他出路。”
不然能怎么辦呢?大概要面臨倒閉了。
專家都說這是持久戰,公司預算縮緊,減少員工團建次數,很多從前的業務都做不了了。公司的工資是照發的,但這么下去尚之桃挺不了太久。
她問張雷:“我現在做代理可以嗎?”
“啟動資金解決了?”張雷問她。
“嗯,很快。”
尚之桃不知道自己這輩子還有沒有這樣的勇氣了。決定是在一個深夜做下的。付棟喝多了酒給她發消息,說:“老大你別怕,無論公司什么樣,我們都不走。沒工資也行,你別上火就行。”
尚之桃在那個夜晚哭了一鼻子。眼看著幾年的心血就要這么白費了,這太令人難過了。
尚之桃賣了車抵押了房子,加上這幾年的積蓄,湊起來有一百多萬。還有一些客戶的欠款需要收回來。銀行抵押貸款下來那天,已經快到夏天了,她的公司苦撐了幾個月,只有幾個零散訂單。瀕臨倒閉的活動公司,還有她岌岌可危的職業生涯。
她安慰自己:至少你還有破釜沉舟的勇氣,沒有被殘酷的現實打垮。
她身上揣著的銀行卡里有一百五十余萬巨款,是她的全部身家。尚之桃一邊覺得悲壯,一邊又覺得可笑。
她朝家門口走,口罩捂的她透不過氣來,周圍沒有人,順手摘下把口罩放進防菌袋里,再抬頭的時候看到欒念站在那。
也說不清為什么,所有委屈一瞬間涌了上來,突然就哭了。
第120章
戰斗
尚之桃上一次在欒念面前流淚已經是幾年前。
那天她崩潰了,牽著盧克從他家里離開,在雪中走了很久很久。欒念記得那天,他在她身后跟著,卻一直沒有走上前去。
后來他無數次后悔過,為什么在她痛哭的時候沒有上前擁抱她?
欒念走到她面前,嘆了口氣,把她攬進懷里。尚之桃額頭抵在他胸前,兩個人之間還有距離,就這么哭了一頓。淚水滲進欒念的衣裳,將他的心口打濕。他想用力擁抱她,又察覺到她的抵抗。就松了手,任由她頭靠著。
等她擦完眼淚,覺得有點尷尬,對他說謝謝,請輕輕推開他,向后退一步。
“你來看盧克嗎?”
“是。本來解禁之后就想來,但是被很多事耽擱的。”
“好的,我把它牽下來,你稍等。”
尚之桃上樓把盧克帶來下,他們又有好幾個月沒見,盧克再次瘋了。叼著自己狗繩遞給欒念,讓欒念一圈一圈遛它,期間尚之桃說了兩次該回家了,盧克要么一坐,要么脖子向后,總之就是不肯回家。
“沒事,我再遛它一會兒。”
“不用了,你上來陪它玩吧。”
“方便嗎?”欒念問她。
欒念從前什么時候問過她方便嗎?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永遠任性。尚之桃認真想了想:“方便,你上來吧。”
盧克聽到這句,拉著欒念朝前跑:“快,回家。”
它一進門就喝了半盆水,在外面走那么久要渴死了。喝完就哼一聲趴在地上,看著欒念尚之桃。
尚之桃為欒念拿了一雙拖鞋,指了指沙發:“坐吧。”
“好。”
這是欒念第一次來尚之桃家里,她的家裝修的很溫馨,尤其是客廳那面書墻,溫馨至極。
“參觀一下?”他問尚之桃。
“好。”
尚之桃帶著欒念參觀她的家,她把其中一間臥室改成了健身房,另外兩間臥室,一間主臥,一間次臥,都裝的很簡約。
“你坐會兒,我燒點水。”尚之桃對他說,然后去燒水。
欒念站在書墻前,隨便抽了一本書,在第一頁夾著一張讀書筆記,字體遒勁有力,但不是尚之桃的。
尚之桃的字不是這樣的。欒念輕輕把書放回去。
“喝溫水可以嗎?家里沒有冷飲了,還沒來得及買。而且大家年紀都大了,盡量別喝太涼的。”
===第114節===
……
欒念下意識想說她,想起譚勉他們在他來之前無數次叮囑他:“別把事情搞砸。”就把話吞下去,接過尚之桃的水。
“你剛剛怎么了?”
“沒怎么,就是剛剛做房產抵押拿到錢,心里有點不舒服?”
“為什么抵押房產?”
“因為我們公司快熬不下去了。今年做活動的公司少了,員工開銷、房租都需要錢,而且還壓著幾十萬尾款沒收回來。”
“嗯。”欒念嗯了聲,低頭喝水。
“你想說什么?說吧。”
“我想說,你怎么回事?你開工司不做備選出路?一條道跑到黑?哦,你想做代理,那你為什么不早開始做?”欒念還是沒有忍住,他嚴肅的時候非常嚇人。
“我沒有啟動資金。”
“我有。”
欒念一句我有,讓尚之桃安靜下來。她看著他,她從前特別依賴他,無論遇到什么事她都會想:“我要去請教luke,luke會指點我。”但她現在走出了那種依賴,建立了自己的心智體系,她甚至不喜歡那樣的依賴。
她把銀行卡拿出來放到桌子上:“我把房產進行了抵押,賣掉了車,我還有一點存款。我可以重新開始。”
“欒念,我不需要你幫我。盡管我知道你是出于好心,但是謝謝你,這次我想靠自己。以后我也想靠自己。”
尚之桃不喜歡依附。
她既然破釜沉舟,就做好了一無所有的打算,卻也想將事情奔成了做。畢竟還有十幾號人等著她的決策。
“那你剛剛哭什么?”
“……我不知道,我想哭就哭,我哭還需要想好理由嗎?”
盧克察覺到他們之間氣氛緊張,突然站了起來,跑到他們中間面朝欒念坐下,伸出了舌頭。
“你不需要想哭的理由,但你現在需要想想我沒有衣服穿怎么辦。”
“什么意思?你身上穿的不是衣服嗎?”
“我不喜歡穿臟衣服出門。”
“我現在給你買。”
尚之桃站起身向外走,欒念跟在她身后一起出門。
“你不是不喜歡穿臟衣服出門?”
“買衣服不用試?你知道我尺寸嗎?”
“隨便買一件不就好了嗎?”
“我從來不隨便。”
尚之桃沒有了車,欒念沒開車來,兩個人出了門就這么站在路邊。欒念手插在兜里看尚之桃打車鼻尖還掛著汗珠。突然就想起第一次去廣州出差,吃飯的時候他眼掃過她的臉時那一瞬間的失神。
“一無所有感覺怎么樣?”欒念開口問她。
尚之桃抬起頭看著他:“挺糟糕的,但也挺爽的。說到底我也是一個賭徒。”說完兀自笑出聲,還是那個很活潑的姑娘。
那就祝你成功吧!
他們好像從來沒有一起逛過街。
進了商場,尚之桃想直奔男裝店,欒念卻拐進了咖啡店,要了一杯冰美,一瓶蘇打水,還有一塊蛋糕找臨窗的位置坐下。
將蘇打水推給尚之桃,兩個人面對面坐著。
冰城臨夏的天氣很舒適,他們難得沒有吵架,也放下舊時種種,這么一起坐了一會兒。
欒念跟尚之桃講了一些事。
他講起父母回國,每周他會去城里找他們吃飯。也說起尚之桃見過的宋秋寒和陳寬年的事,說起宋秋寒和林春兒,陳寬年和宵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