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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下墨鏡，是一雙熬了很久夜的眼睛。

“抱歉啊，業(yè)務(wù)上線不久，很多東西沒理順，熬了幾個夜，有一點(diǎn)狼狽?！鄙兄腋麄儽?，她有時也會感嘆，再也不是二十出頭的年紀(jì)了。那時連熬幾個大夜，清早起床刷牙洗臉擦一點(diǎn)粉底，就還是容光煥發(fā)那個人。

欒念心疼了一下。但他不會再說你圖什么呢？要錢是嗎？我有！他不會再說這樣的話了。尚之桃要追求人生價值，這本身就是一件很棒的事。

上車的時候陳寬年假裝坐副駕，被欒念拍掉他放在門把手上的手，他嘿嘿笑了一聲，乖乖去坐后座。

這次幾個人都沒有了初見的客套，尚之桃直接帶陳寬年和欒念去老酒館喝酒，付棟作陪。大翟看到欒念，轉(zhuǎn)身去了后廚：“桃桃前男友來了?！?

老尚一聽，走出來，終于看到了欒念。

轉(zhuǎn)身又走進(jìn)去，竟然笑了。

大翟不解，問他：“你笑什么？”

“我笑桃桃白相了那么多次親?！毕掳忘c(diǎn)點(diǎn)外頭：“長得人模狗樣的，除了歲數(shù)大點(diǎn)，其他看著還湊合？”

尚之桃進(jìn)來打招呼，聽到老兩口的悄悄話，咳了一聲：“還不快干活！再過幾天又讓你關(guān)門防疫！賠個透心涼！”

大翟點(diǎn)她腦門：“就你話多，你爸最近上火都睡不好覺?！?

“開玩笑呢，上什么火？不賺錢就不賺錢，大不了咱不干了！”

“別。我閑不住。最近生意好多了?！?

尚之桃端了一盤花生米出去放到欒念面前：“喏，欒總愛吃?！?

“你們公司這招待水平一次不如一次。”

“總書記還倡導(dǎo)勤儉節(jié)約呢！”尚之桃不服，回懟他。

陳寬年見欒念吃癟，在一邊壞笑，在群里直播兩個人斗嘴盛況，并附言：“真是句句不讓，活該孤寡?！?

欒念的朋友們都靠譜，說辦事就一定辦。還在喝著酒，對方就發(fā)來時間地點(diǎn)，安排好會面細(xì)節(jié)。

“不喝一個？”陳寬年問她：“還喝藥呢？”

“兩個男人陪你喝不過癮是吧？”欒念說他：“天天嚷嚷喝酒，怪不得宵妹讓你睡客廳?！卑疽沟娜嗽俸染疲遣皇潜贾绬?？什么生意值得搭上命？

陳寬年嘿嘿一聲。

幾個人吃著飯，欒念站起身去結(jié)賬。大翟將二維碼扣在桌子上：“桃桃招待，不用結(jié)賬?！?

欒念翻起來，掃了碼，問大翟：“多少錢？”

“沒這么多講究?！贝蟮阅眠^他手機(jī)，將付款頁面合上：“去吃飯，以后少喝點(diǎn)酒?！?

“好的。”欒念應(yīng)了，又加了一句：“謝謝。”

吃過飯，幾個人出了門。

陳寬年問欒念：“是不是又有要事？”

“對?！?

“得嘞，去！”

欒念走在尚之桃身邊，他喝了點(diǎn)酒，臉色微微紅著。

“你生意怎么樣？”問尚之桃。

“還行?！鄙兄覍λf：“付棟跟我說，我們最近上線的很多客戶是你介紹的。”

“嗯?！?

“謝謝啊?！?

“不客氣?！?

尚之桃進(jìn)門后窩在沙發(fā)上，欒念出門遛盧克。他遛的久一點(diǎn)，又碰到尚之桃的鄰居。兩個人打過幾次招呼，鄰居就覺得跟欒念有幾分相熟，等電梯的時候問他：“什么時候結(jié)婚??？”

“明年。”欒念順口胡說。

“明年……那不是快了嗎？挺好挺好。你是做什么的啊？”

“廣告公司。”

“哦哦，廣告銷售啊。我懂我懂?！?

欒念朝她笑笑，對這莫名的熱情十分抗拒。進(jìn)門的時候看到尚之桃窩在沙發(fā)里睡著了，盧克到她身邊蹭她她都沒醒，是真的累了。

欒念走過去彎身抱起她，尚之桃微微睜開眼，聽到欒念說：“去床上睡?！本陀珠]上眼。

欒念把她放到床上，就去了次臥。

再晚一點(diǎn)陳寬年問他：“你沒回酒店，這是事成了？”

“？”

“小兄弟派上用場了？”

“滾。”

尚之桃第二天睜眼，聽到廚房有動靜，推門出去，看到欒念站在晨光中做早飯。電飯鍋里的雜糧粥香氣四溢，他正在煎蛋卷，里面放了彩椒、洋蔥，也是尚之桃特別特別喜歡吃的。

她站在那里看了他一會兒，覺得在充滿飯香氣的清晨醒來真的無比幸福。

也僅僅是那么一個閃念而已。

日子就是這樣的過。

到十一月份的時候，尚之桃看到一個女性覺醒計(jì)劃，她被那個覺醒計(jì)劃里面的故事震驚，又被那群發(fā)起人的崇高情操感動。于是對欒念說：“那筆賣包的錢我想捐贈出去?！?

“捐贈給誰？”

“一個女性覺醒計(jì)劃?！?

“主理人是林春兒？”

“是的，我為什么覺得這個名字有點(diǎn)耳熟？”

“因?yàn)橹骼砣耸撬吻锖笥?。我讓她?lián)系你。”

林春兒打電話給尚之桃那天，冰城下了那年第一場雪。尚之桃剛從公司出來，擠上了公交車。她接起電話，聽到一個很溫柔的聲音說：“是尚之桃嗎？”

“是，您是？”

“我是林春兒。欒念說你有一筆錢想捐贈。”

===第118節(jié)===

“是。一共一百萬。”尚之桃又加了一些，湊個整數(shù)。

林春兒聽到尚之桃那頭公交車報(bào)站的聲音，就對她說：“謝謝你，尚之桃。我加你好友，晚一點(diǎn)把捐贈說明發(fā)給你。”

“好啊，我看過之后馬上安排哦?！?

兩個人也不知怎么了，才講幾句話就覺得格外投緣，尚之桃說：“有機(jī)會來我家里喝酒吧！”

“我真不是那客氣的人，十二月就去！”

就這樣，那筆錢變成了善念。去到了它該去的地方。如果能幫助到什么人，那簡直再好不過。

尚之桃在捐贈贈言里寫：“愿你一生無憂。愿意永遠(yuǎn)擁有打破僵局的勇氣?！?

好像過了三十歲以后，日子就以百米奔跑一樣的速度快了起來。尚之桃一直在忙，永遠(yuǎn)有無數(shù)的工作等著她。

有一天清早起床的時候發(fā)現(xiàn)盧克沒有迎接她。

找了一圈，看到盧克躺在窗前，緊閉著眼睛，似乎很難受。尚之桃跑過去抱它頭：“你怎么了？盧克？”

盧克站起來嘔了幾聲，吐了。

尚之桃從來沒見過盧克這樣，她無比害怕，給欒念打電話：“欒念，盧克好像生病了。它吐了，我叫它它不起來。”尚之桃嚇壞了，她都沒意識到自己已經(jīng)哭了。

“你別哭?！睓枘顚λf：“帶它去寵物醫(yī)院，我馬上就去機(jī)場?！?

欒念趕到的時候已經(jīng)是下午，盧克正在寵物醫(yī)院輸液，尚之桃坐在它旁邊，緊抿著唇，很難過。

欒念坐到她身邊，問她：“怎么回事？”

“說是腸胃炎。”尚之桃十分愧疚，她最近太忙了，對盧克疏于照顧。它昨天晚上有些焦慮在地上走來走去的時候，她竟然都沒有想到它可能是生病了。

欒念蹲到盧克面前，手捏住它狗嘴：“出息了??！還知道生病了！”

盧克嗚了一聲把頭枕在他掌心，他抽回手，它又把他手咬回來，就是要枕著。

欒念拉了把椅子到它面前坐下，一只手伸進(jìn)去讓它枕著，另一手拿出手機(jī)給梁醫(yī)生打電話：“嗯，沒事。我可能要后天回去?！?

“沒事啊。你在哪？”梁醫(yī)生問他。

“我在冰城。”

“你在尚之桃那？”梁醫(yī)生覺得自己整個人霎那間抖擻了起來。

欒念看了眼尚之桃，輕輕嗯了一聲。

“我能跟她講話嗎？”梁醫(yī)生問他。

“不能。我先掛了。”欒念掛斷電話給梁醫(yī)生發(fā)消息：“我們不是在戀愛，所以不能讓你跟她講話?！?

“沒事，我不講。你去吧，多待幾天?！?

樂了，掛斷電話。

“你如果有事……”

“我沒事?！睓枘畲驍嗌兄遥骸澳悴皇呛苊?？去公司吧。”

“我?guī)щ娔X了?！?

“那你可以處理工作?！?

“好的?！?

尚之桃真的堆了無數(shù)的工作，她剛剛拿到牌照不到半年，客戶要求的轉(zhuǎn)化必須要做到，不然上哪里肯復(fù)投？于是打開電腦噼里啪啦的敲。欒念看了她很久，終于開口：

“尚之桃，我跟你一起照顧盧克怎么樣？”

第123章

冒進(jìn)

尚之桃敲電腦的手頓在那里，抬起頭看著欒念。

“我不懂。”她說：“怎么一起照顧呢？”

欒念看了她很久，說：“等盧克輸完液回家再談好嗎？”

“好的?！?

尚之桃有點(diǎn)慌亂。

她好像很久沒有這種感覺了，什么都做不下去，被欒念一句話擾亂心緒。

兩個人都不再講話，盧克輸了液不肯自己走路，嗚嗚叫著要抱。欒念抱著它一起回了家，這一路不知被多少人看，也有人講話不好聽：“照顧自己爸媽都沒這么盡心吧？”

“管你什么事？有病吧？”欒念才不受這種氣，一句話剛了回去：“管好自己。”

尚之桃了解欒念，他一直都這樣，不讓自己受一丁點(diǎn)委屈。她也覺得那些話不好聽，可她有時就會當(dāng)做沒聽見。鄰居那些關(guān)于她難聽的傳聞，她從來沒想過當(dāng)面對峙。這大概就是人與人的不同。

他們進(jìn)了家門，欒念放下盧克，盧克剛輸完液，非常蔫，趴在那一動不動。尚之桃要它喝水它喝不動，心里著急，眼淚又流了下來。

從前從不在欒念面前流淚的姑娘，如今再也不咬緊牙關(guān)不讓眼淚流出來了。欒念無數(shù)次后悔過，那時尚之桃在他面前崩潰，他沒有擁抱她?，F(xiàn)在他再也不允許那樣的事情發(fā)生了。

手握著她肩膀，將她帶進(jìn)懷里。

不是她的頭抵著他身上，身體還有距離。是真的擁抱。

盧克站了起來，大概是想鬧出點(diǎn)動靜，欒念在尚之桃后背的手，食指向下，手輕輕向下一點(diǎn)：趴下。

盧克被欒念訓(xùn)了那么久，當(dāng)然明白這個指令，又趴了下去，安安靜靜看著他們。

欒念很滿意，又專心抱著尚之桃。她發(fā)間的香氣令他失神，不做點(diǎn)什么很難收場。

欒念的手撫在她頭上，手指插在她發(fā)中，捧起她的臉。眼淚還沒干呢。呼吸交融在一起，欒念垂眸看著尚之桃，那眼神黏黏糊糊的，讓人心慌。

低下頭去，唇觸到她的，怕她抗拒又分開，反反復(fù)復(fù)，終于有一次停在她唇上，碾過去，舌撬開她牙齒。

欒念永遠(yuǎn)是欒念。

他可以忍著不碰你，裝謙謙君子，這幾年頭腦里已經(jīng)把尚之桃繩之以法多少次，現(xiàn)在你要他循序漸進(jìn)簡直是癡人說夢。

一旦他的舌到達(dá)戰(zhàn)場，他的霸道就從文明的外衣里沖出來，在她口中每一個地方耀武揚(yáng)威，呼吸漸漸急了，猛的用力將尚之桃箍進(jìn)懷里，尚之桃撞到了堅(jiān)硬，突然回過神來。用力推他，欒念不肯，尚之桃一口咬在他唇上，雙手用盡全身力氣，終于從他懷中掙脫。

兩個人在昏暗不明的房間里較勁。欒念的眼里有一把火，能把尚之桃燒的灰飛煙滅。她捂著自己唇，瞪著他：“這就是你要談的?！?

“對！”

“有你這么談的嗎？”

“我就這么談怎么了？”

……

“你那是耍流氓，不是談?wù)劊　?

“你第一天認(rèn)識我？”

“你要這么談我就不跟你談！”

“隨便！”

欒念穿上大衣向外走，手放在門把手上了又覺得不甘心，轉(zhuǎn)過身來緩緩脫掉大衣丟在沙發(fā)上，一步步走向尚之桃。

尚之桃害怕了，她還沒見過這樣的欒念，向后退了兩步，被欒念一把按在書墻上，她輕呼一聲被欒念堵住唇。欒念太想吻她了，去他媽的徐徐圖之，都這么大歲數(shù)了，圖他媽什么！

一把將她抱起來，身體狠狠抵住她，堵住她的唇，惡狠狠吻她，甚至用力動腰撞她，尚之桃嚶了一聲無處可逃，心里恨死他，用力咬他唇角，血腥氣在蔓延，欒念冷靜下來，微微離開她的唇，幽幽看著她，咬牙切齒的說：“如果不是為了跟你天長地久，我今天必須辦了你出了這口惡氣??！”

他們都知道欒念說的是什么，尚之桃不經(jīng)意嚶的那一聲是她身體的投降，身體投降了，心里還想抵抗。

欒念又親她一口，然后放下她，舌尖舔過唇角，又用拇指去擦，像一個十足的痞子。

尚之桃被那句想跟你天長地久嚇到了，半天沒說話。從他和書墻之間逃開，站到盧克身邊，手指著門：“你去住酒店！”

“我不去！”

“這是我家！”

“盧克還沒好，我不走。”

一說盧克，尚之桃就熄了火。如果晚上盧克再有什么事她會很害怕。無論在外面多堅(jiān)強(qiáng)，做重大決定只用幾秒鐘，回到家里，面對盧克，就變成那個柔軟的人。

“那你去次臥！”尚之桃兇他。

“我還沒吃晚飯，你就這么待客？”欒念兇她一句，脫掉毛衣，穿了一件白色T恤進(jìn)了廚房。

尚之桃在心里嘲笑他，還知道疊穿，真是緊跟年輕人潮流。她這會兒很慫，不敢當(dāng)面嘲笑他。他怕欒念再變成野獸，她控制不住他。拿著電腦坐到盧克身邊，去處理線上工作。偶爾抬起眼看他，還是那樣的寬肩，腰線收的緊，臀線也好看。看背影就不是好惹的人。

又想起那句“如果不是想跟你天長地久”，就覺得他這人真是好話不會好好說。尚之桃手撫在盧克頭上，輕聲對它說：“你爸爸不是人，你爸爸有一張破嘴。要不咱們毒啞了他好不好？”

盧克顯然不同意，站起身來汪了一聲抗議，嚇尚之桃一跳：“你叫什么！”

“它生病叫一聲怎么了？你兇它干什么？”欒念從廚房出來，對尚之桃說：“你對盧克溫柔點(diǎn)。”

……

欒念說完又回到廚房，冰箱里還剩一些他之前買的吃的。燉了一條魚，紅燒了排骨，再準(zhǔn)備炒兩個菜。青菜剛下鍋發(fā)出滋啦一聲，尚之桃聽到屋門響了，抬起頭，看到老尚和大翟拎著東西走了進(jìn)來。

欒念聽到聲音從廚房探出頭，跟老尚大翟相對，屋里很安靜。

尚之桃忙解釋：“盧克生病了，他來照顧盧克?！?

“叔叔好，阿姨好?！睓枘疃Y貌打招呼，坦然站在那里。他不怕別人給他壞臉色，這輩子能給他壞臉色的人就那么幾個，尚之桃爸媽肯定算在其中。

“爸媽你們怎么來了？”

“店里人少今天?！贝蟮哉f，然后反應(yīng)過來：“我們不能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