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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尚之桃回到家里,看到灶臺上欒念燉的羊蝎子。他說天氣冷,晚上他們吃一點熱騰騰的。開火熱了,盛出來啃了一塊,忍不住給欒念發消息:“羊蝎子真好吃?!?
“不是睡了?”
“我剛到家,有點餓啦?!彼l了一張帶著黑框眼鏡的自拍給他看。
“真丑?!?
“嘿嘿。”
尚之桃吃了羊蝎子去沖澡,回來的時候又覺得這么好的羊蝎子真的就應該配個熱鍋才對。她惦記羊蝎子配熱鍋,第二天中午起床后給老尚打電話說不回家的事,然后就自己支起了電火鍋,冰箱里什么都有,欒念原本洗好要昨天涮的菜整整齊齊擺在那,冬瓜、白蘿卜、青筍、鮮豆皮、白菜,都是她喜歡吃的。
她一個人吃飯,突然覺得有一點無聊。就對欒念說:“你準備了好多吃的,我一個人吃不完。”
“慢慢吃。”
“我有一點想吃那家魚莊的魚了。還開著嗎?”
===第125節===
“開著?!?
“那等我下次去北京,你帶我去吃好不好?”
“好?!?
欒念的回答都很簡短,盡管他從前也不愿講廢話,但他們重逢后他回復消息會熱一點。
欒念回北京什么事都沒有,這一天開車去了山上酒吧。他喜歡的那輛車在送尚之桃和盧克回冰城后留給尚之桃開。她車賣掉了,工作應酬多,生活瑣事也多,沒有車總是不方便。尚之桃不肯留,他把鑰匙拍下就走了。
欒念說不清自己怎么了,總之就是心情不好。有人拿著相機對著酒吧左墻上那幅巨幅照片拍照,看到欒念進來就放下相機,對他笑笑。
是多年未見的臧瑤。
她剪了短發,利落干練,但眼角也有了一道皺紋。放下相機朝欒念伸出手臂:“不擁抱一下嗎朋友?”
欒念上前禮貌握手,老友相見,心中是有波瀾的:“你什么時候回國的?”
臧瑤剛要開口,就有童音喊她“媽媽”,緊接著一個小男孩跑了過來。小男孩是混血兒,長著一雙藍眼睛。
“叫叔叔,小麥。”
“叔叔好?!?
臧瑤蹲下去親了小麥一下又站起身來:“我10月份回國的,先到了廣州隔離,來北京后又居家了半個月,見了一些朋友,然后就到了年底?!?
“怎么找到這兒的?”
“譚勉告訴我的啊?!?
“喝點什么?”
“溫水。我戒酒了?!?
欒念看了一眼小麥,神色柔和:“小麥喝什么?”
“酸奶?!?
臧瑤坐在吧臺前,服務生帶小麥去玩。臧瑤看了欒念好幾眼,終于笑著問他:“你不開心?”
“明顯?”
“明顯?!?
欒念挑挑眉,將溫水推給她:“說說你這幾年?!?
“我啊……”臧瑤想了想:“我結婚了,生孩子了,離婚了,又復婚了。沒了?!?
“忙碌的幾年。一個人帶孩子回國?”
“對,玩到明年十月份再回去。小麥經常問我中國什么樣兒,我說很美,他不信。于是我就想辦法回來了。”
“不嫌折騰?”
“我本來就愛折騰,何況國內還有這么多朋友,以及我的前男友們?!标艾幮Φ溃骸澳阍趺礃??難得見你那么外放,那照片掛在那真顯眼?!?
“挺好。”欒念說。
兩個人都不講話了,臧瑤又回過頭去看那照片,再回頭看看欒念。她曾想過,欒念真正愛一個人是什么樣子呢?會熱情嗎?會小心翼翼嗎?會磨掉他的尖銳嗎?
他好像還是冷靜,還是直接,還是尖銳,但還是有一些東西變了。原來欒念會改變的。
尚之桃電話進來的時候,冬日溫吞的夕陽已經鋪滿酒吧,臧瑤帶著小麥在附近拍照,欒念在窗前翻書。
“你在做什么?”尚之桃問他。
“跟一個朋友聊天?!?
如果這個朋友尚之桃認識,欒念會直接報出他的名字,但他沒有。
“哪個朋友?我見過嗎?”尚之桃不是在查崗,只是想了解他。
“你沒見過,臧瑤?!?
對欒念來說,臧瑤是一個相交甚好的故友,對尚之桃來說,臧瑤是欒念心里特殊的人。
欒念見尚之桃不講話,就問她:“怎么了?”
“我知道臧瑤的。臧瑤在后海附近租了一個房子,那個房子是lumi的。lumi看到過你給臧瑤送花。”
“然后呢?”欒念問她:“你想表達什么?”
欒念想聽尚之桃講一些熱烈的話,像當年一樣,在電話里帶著義無反顧的勇氣說愛他,因為他喜歡就捧著幾個熱包子送到他面前,又或者在深夜離開又折返。如果在此刻,尚之桃質問他當年為什么要送花給她,他一定會很開心,然后告訴她:“只是她打電話讓他幫忙帶一束花而已?!?
給你喜歡花,我會送你一座花園。
不騙你,我在山上租了一小片地,準備種花送你。
這大概是欒念做過最浪漫的事了。
就是這么簡單的事。
大家都可以暴烈、憤怒、毫不遮掩,因為濃烈的愛才會有濃烈的情緒。
“我沒有哦。你們聊吧,你到家給我打電話?!鄙兄覓鞌嚯娫?。
欒念有點失望。
他到家并沒給尚之桃打電話,沖了澡就靠在床頭看書。書里的字一個都進不了他的眼。他覺得喉嚨有點痛。山上風大,他罕見的感冒了。
梁醫生給他打電話問過年的安排:“你想去冰城過年嗎?如果你想去你就去,我跟你爸約幾個好朋友一起過年就好。而且去冰城的話,最好后天就啟程。你總要準備一些禮物,不能空手去人家里?!?
“我不去。”
“?你前幾天不是想去嗎?”
“我有一點不舒服,不去了?!?
“哦。那咱們來認真討論一下怎么過年?你來這里還是我們去你那里?”梁醫生問。
“都行?!?
“你怎么回事!你才多大就都行都行!”梁醫生笑他:“你現在就選?!?
“去你們那?!?
“好。那你后天過來咱們一起去置辦一些食物。”
“好?!?
欒念掛斷電話覺得自己好像有點發燒了,體溫一試,果然。爬起來去醫院門診做核酸檢測,然后回家服了一些退燒和消炎的藥就睡了。
尚之桃沒等到他信息,在深夜問他:“還沒到家嗎?”,又將這條消息撤回,看起來像查崗,而她并沒有那個意思。
“到了。剛剛去做核酸?!?
“為什么?”
“發燒了?!?
“哦。那你吃藥了嗎?”
“吃了?!?
尚之桃放下電話,突然覺得特別特別想念欒念。她好像很久沒有這樣熱烈的情緒了,迫切想見到他,跟他待在一起。
她看了一眼身邊的盧克,問它:“我帶你去北京過年好不好?”
盧克愣了一愣后騰的站起來:“汪!好!現在就出發!”
“好。那我們明天一早出發好嗎?”
“汪!好!”
尚之桃第二天一早先回了一趟家。她從小到大每一年過年都是跟老尚大翟一起,這是第一次,她決定千里迢迢去看一個人。
“他生病了,我想去看看他。”
“去唄!”大翟正在和面:“開車注意安全。我跟你爸過年回你奶奶家,你不用擔心我們孤單。人家一次次跑來看你,你不回報一次不好。”
都是明事理的父母。欒念每周往返他們看在眼里,見面次數多了,也覺得是一個很好的人。
“那我走啦?”
“走。”
尚之桃開著欒念的車,載著盧克,向北京出發。
她并沒有告訴欒念她出發了,只是一人一狗在路上,向著她的心上人而去。
尚之桃想起二十多歲時奮不顧身的自己,她以為現在的她再也不會那樣了,可她在昨晚感到孤獨的剎那,又突然間充滿熱忱。
她從上午八點一直開到夜里十二點,整整十六個小時。每隔一個半小時休息十五分鐘,就這么一路開著。下午六點后,她開始腰酸,那也沒關系,開車時間縮短,休息時間拉長。
盧克真的太聽話了,它一直坐在副駕上,看著外面的風景,不時叫兩聲,避免尚之桃瞌睡。
這一路,從關外雪到關里風,從一座座不知名的小鎮到大城市北京,她第一次體會到如果真要見一個人該多么辛苦。一次尚且不易,何況長年披星戴月。但欒念從沒說過,他沒訴過苦,盡管他仍舊會嘲笑她、批評她,但他從沒說過:“尚之桃,我為了見你不辭辛苦。”
她車里放著《披星戴月的想你》和《這是我一生最勇敢的瞬間》,當她聽到那句“遠在世界盡頭的你站在我面前”的時候,突然淚雨滂沱。
尚之桃特別高興,特別特別高興。
她覺得她回到了22歲。
回到為了愛一個人奮不顧身的年紀,回到還相信愛的年紀。
她在進北京的時候給欒念打了一個電話,她說:“我來看你了。”
孤身一人,1400公里,冰城到北京。
來看你。
第129章
冬夜
欒念看到一個無比狼狽的尚之桃。
外面寒風凜冽,她也凜冽,第一次沒有筆直的站在別人面前,腰微微塌下去。
盧克看到他高興的叫。
欒念特別生氣,紅著眼罵她:
“你他媽有病吧?你一個人開過來的?”
===第126節===
“你是不是不想活了?不想活了你就他媽告訴我!”
“你怎么回事!你多大了?!你……”
尚之桃走過去抓住他衣領將他頭帶彎,狠狠吻他。欒念費了很大力氣才將她推開,她又纏上來,他只能捏著她的臉:“我感冒了。”
“那就一起感冒好了。”尚之桃笑著說。她有那么一點想哭:“在路上的時候我在想,我要當面告訴你,我像從前一樣愛你。”
欒念覺得這個女人真是個傻逼,傻到讓他眼底有了薄薄一層濕意。唇觸到她額頭,不讓她看到他的動容,輕聲問她:“開了多久?”
“十幾個小時。”
“很危險你知道嗎?”
“我知道。但我想帶著盧克來見你?!鄙兄冶Ьo欒念,輕聲問他:“欒念,你是哭了嗎?”
“胡說?!?
“我看看?!鄙兄彝蝗惶痤^,看到欒念紅著的眼,他轉過身去不讓她看,太難堪了。但尚之桃跳著要看,他一直在躲,她一直圍著他繞圈,終于他停下,尚之桃看到眼里蓄著淚水的欒念。
他一定不知道,他流淚的時候眼里有亮晶晶的繁星。
尚之桃那顆心突然一下子被他填的滿滿的,欒念抹了一把臉將尚之桃拖進懷里,狠狠抱她。
有那么一段時間,欒念覺得尚之桃跟他之間有那么一點距離,在她心里好像什么都比他重要,工作、親人、盧克、朋友。欒念不是完美的情侶,他有極強的占有欲,他需要尚之桃把他放在心里。
她放了。
他安心了。
尚之桃踮起腳親吻他下巴,他生病了,窩在家里,臉上冒出一片青色胡茬,扎著她的臉。欒念看著她那張被扎的通紅的臉,突然想起最開始那幾年,她總是會臉紅。
“尚之桃?!?
“嗯?”
“雖然我很生氣,但你能來,我很開心?!?
欒念抱著她,兩個人躺在床上。都那么累了,卻不想睡。尚之桃開始喋喋不休:“我見過臧瑤哦,那年在廣州酒店樓下,她半夜來找你。所以那時你們在談戀愛嗎?”
“?”欒念皺起眉頭:“你有毛病嗎尚之桃?我隨便談戀愛嗎?”
“可她半夜來找你,你們一起旅行,你還送她花……”
欒念坐起來很認真的看著她:“你怎么知道我們一起旅行?”
“她在網站上發游記,我看到了。那時我們剛剛發生過關系,我很難過?!?
“但你什么都沒問我?”
“沒有?!?
“為什么?”
“我沒有立場?!?
欒念突然有一點心疼。他突然了解了從前那么多年,尚之桃在他這里受到多少不能說的委屈。所以她的心是那樣一點點冷下去的嗎?誤以為他愛著別人,又被他拒絕,慢慢的就不敢再認真,不敢再愛他?
“所以你覺得孫遠翥于你而言最特別是嗎?”欒念問她。
“尚之桃,我一直嫉妒他。因為你無論遇到什么事,總先想起他。甚至有那么一段時間,我覺得你愛他?!?
“所以,你愛過他嗎?”
尚之桃聽到那個又遠又近的名字,終于坐起身來,拉住欒念的手:“你要聽真話嗎欒念?!?
“我要講真話給你聽?!鄙兄椅⑽⒓t著眼:“那時我每天惶恐,總覺得自己哪里都不好,又遇到一件又一件事,他一直幫我、一直關心愛護我,我信任他,像信任自己的親人。甚至有時我會覺得他會你重要,因為你永遠遙不可及、而親人就在我的身邊?!?
“所以他離開的時候我無比痛苦?!鄙兄也恋粞蹨I:“那時我討厭你看輕我們,你講過的每一句關于我和他的話都是對我們的污蔑。”
“他已經離開了,以那樣的方式。但我心里永遠有一個角落放著他,因為我們曾一起度過漫長歲月?!?
“你能理解嗎?”
尚之桃握著他的手,她可以講假話騙他,說孫遠翥只是一個普通朋友,他的離開對她已經沒有任何影響。但尚之桃不想那樣,如果她講了假話,就是對她和孫遠翥友情的褻瀆。也是對她和欒念感情的褻瀆。
她不愿那樣。
她希望他們之間干干凈凈的,不附著猜疑和不安,希望他們之間能從這一晚徹底從頭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