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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遲舒含含糊糊地嚼著,斟酌道,“但你老給我刷,是不是也……不太好。”
“挺好的。”我自個兒拿起叉子插了塊獼猴桃放嘴里,“葡萄好吃嗎?”
李遲舒點頭。
我不動聲色把叉子扔地上
,扔完了再彎腰去撿,隨后放在那張墊葡萄皮的紙上:“我叉子掉了。”
“你用我的。”李遲舒擦了擦嘴角,趕忙把他手里的叉子傳給我。
“算了,換來換去麻煩得很。”我估摸著時間,加快剝葡萄的動作,用很直男的語氣提出,“你喂我得了。”
——每一根頭發絲兒都在告訴李遲舒:誰介意誰心里有鬼。
這招也很好用。李遲舒盯著教室門,硬著頭皮喂了我一口。
第一批出去吃飯的人快回來了,我把葡萄剝完,去外頭洗了個手,從座位上拿起那幾包順手買的零食放他桌上:“下午饞的時候就吃點
,別餓著。太瘦了
。”
李遲舒興許知道自己拒絕了也沒什么用,對著那幾包零食琢磨了幾秒,慢吞吞分成兩份,多的那份往我這邊推,只給自己留了一包:“你也拿去吃點……你也挺瘦的。”
我本來已經半轉身要走來著,聽他這話又覺得好笑,轉回頭去問他
:“我瘦?”
“嗯。”他很輕地點了幾下頭,“你……手很瘦。”
可能怕這么直白地批判我會惹我生氣,他又補充:“……也很長。”
我腦中不合時宜地浮現起上輩子因為我的手指太長而讓李遲舒有苦難言的某些場面。
那是我跟他在他本就艱難的日子里少有的、純粹的歡娛時刻。佬阿姨PO海,廢追。新330;139493群
我別開目光咳了一聲,把那些零食推回去,指尖在包裝袋上特意停留了幾秒,以便李遲舒好好欣賞我的手指都多長
:“太長了也不是好事。”
李遲舒一愣:“啊?”
“沒什么。”我把他前頭的座椅挪回去,躲開他視線憋笑道,“我先走了。”
那堆零食李遲舒只開了一包,也沒有吃完——他不是很喜歡吃零食。李遲舒曾經告訴我,對于小朋友們特別喜歡的東西:零食、雪糕、氣泡飲料,他在還是個小朋友的年紀里比任何人都渴望,可過了那個階段
,他再怎么想彌補自己也無濟于事。幾歲的人就吃幾歲的飯,已經消散的欲望,只能停留在屬于它的年歲里,無論如何都回不來了。
我在晚自習回家的路上途經一家藥店,叫家里的司機停車以后,我進去給李遲舒買了兩瓶眼藥水。跨進店門前無意間瞥見旁邊一家咖啡廳,便想起了上頭李遲舒說過的話。
他生病以后總是喜歡買很多稀奇古怪的東西,越貴越好,買回來卻總是堆在家里落灰,很少去動。我想那只是處于一種報復性消費的心理,二十來歲已經事業有成的他在想方設法補償過去一無所有的小李遲舒。
他對大多數事物提不起興趣,偶有幾個能讓他撐著精力勉強搗鼓幾下,其中之一就是他買的咖啡機。我還有幸喝過幾次他嘗試失敗的拉花。
那回他和我一人捧著一杯他親手做的咖啡,李遲舒的手瘦骨嶙峋,細得我擔心他快拿不住手上沉甸甸的咖啡杯。他坐在家里的地毯上輕聲講:“咱們高中一樓食堂雖然味道比不上別的兩層樓
,但好在還有兩個電視。我每次吃飯,看到電視里的人喝咖啡就在想
,店里的咖啡到底是什么味道,杯子里的拉花到底怎么做出來,它們和咖啡一起喝進嘴里,能嘗出區別嗎?有時候一頓飯食不知味的,腦子里全是想著咖啡。我猜電視里的一定比班上同學沖的速溶的好喝。但是當年他們杯子里那些速溶的,我聞著就已經很香了。”
我問他:“那你現在覺得哪個好喝?”
他凝視著杯子里的咖啡浮沫,笑了一下:“喝不出來
。都差不多。苦苦的。”
此時我揣著給他買的眼藥水回到桌上,撥通了我媽的電話:“媽?”
我媽不出所料正在跟人打麻將:“放學啦?”
我應了一聲,問她:“咱家有咖啡機嗎?”
“有啊,”她說,“就在三樓茶水間,媽媽打麻將的旁邊。你想喝咖啡了?”
我沒說,又問:“咱家請的那西餐師傅,會做咖啡拉花兒嗎?”
其實我本意是想讓廚師第二天幫我做杯拉花,我直接帶去學校來著。
可睡覺之前我面臨一個自己潛意識里一直不愿意思考的問題:我不敢入睡。
我害怕一覺醒來自己又躺在冰冷的靈堂,抬眼只看得到李遲舒的遺像。
我寧可不睡。
但黑夜實在是擁有讓人內心難以反抗的強大力量,我開始理解上輩子的李遲舒為什么對它如此恐懼。我在床上輾轉反側,恐懼蔓延在無法觸及李遲舒的每一秒鐘里。
凌晨三點
,我嘗試著撥通了李遲舒的號碼。
我其實并不確定眼下這個電話號碼的主人是不是他,只是按照他十年如一日的習慣推測,如此喜舊的一個人,十幾年來手機號應該也從沒換過。
一中對學生帶手機的措施向來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只要不明目張膽被抓到,私下拿來和家里人聯系,是被宿管默許的。
那邊響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