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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默默看了眼龍牙線條好看的下巴,又看了眼自己八爪章魚似的姿勢,吸了一口氣又咳了一聲,默默從龍牙大爺身上下來,規規矩矩地站在了他旁邊。
天色還沒有亮透,只在天邊泛了一層淺淺的白。
齊辰緩了緩腦子,才反應過來自己正站在江邊的淺灘上,身邊是穿著深灰色大衣的身高腿長的龍牙,側前面是毛茸茸肌肉壯碩的小黑,以及正翻身坐到它背上的單嘯。
再前面一些,淺灘邊緣和江水相接的地方,那名一身寒鐵的將士正握著長刀,沉默地站在那里。
“我為什么會突然睡過去?”齊辰咂摸了一會兒,湊到龍牙耳邊問了一句。
“呵呵。”龍牙皮笑肉不笑地道:“你好意思問?!還不是你作死犯蠢,人單嘯要放倒老袁,你都不知道往旁邊讓讓?居然聞完了還一臉天真地來句味道挺香的,我真是服了你了!”
齊辰摸著鼻子“噢”了一聲,低頭回想了一下,睡著前的情景晃晃悠悠地浮現在腦海中,好像確實是這么回事。
但是好像……又有哪里不太對。
可剛睡醒的腦子經不住使勁,越想反倒越混亂,于是他只得放棄,等回去了再找時間好好理一遍。
“我睡了多久?”齊辰揉了揉臉,企圖讓自己更清醒一點。
龍牙看了看天色,道:“一個小時不到的樣子吧。”
齊辰:“……”
“怎么一副吃了蒼蠅的樣子?”龍牙瞥了他一眼。
“哦——沒。”齊辰機械而麻木地答道,“聽你之前說話的意思,我以為我睡了一個世紀。”
龍牙怒道:“……我發現你說話越來越沒大沒小了!”
睡飽了的齊辰雖然不暴躁,但是反應有些遲鈍,膽子也更肥了,他神色淡定慢吞吞地答道:“物極必反,輩分差太多就沒感覺了,不然我喊你什么呢?太爺都不夠啊,老祖宗又有點——”
“停停停!你可以閉嘴了。”這回換龍牙頂上了吃了蒼蠅似的表情,他感覺聽齊辰說回話,腰椎間盤都要突出了,他綠著臉從牙縫里擠出一句,“再屁話我過會兒下水就把你一起拎下去!”[http:]百度云搜索引擎,找、找電影、追劇。
“下水?”齊辰終于從渾身是膽的無敵模式切換回來,一臉茫然地道:“你下水干嘛?”
“種你啊。”龍牙沒個正經地胡說八道。
還是坐在小黑背上的單嘯答了一句:“下去把那些將士骸骨弄上來,我答應了婁舟的。”說著他抬手指了指前面那將士的背影。
“他叫婁舟?”齊辰問道。
單嘯點了點頭:“嗯,名叫婁舟,字行川,老家是益州那一帶的。他說江里的那些將士都是他認識的,每一個人的家鄉他都記得。當初連塊馬革都沒能給他們裹上,現在他想把他們一個一個都送回家鄉。”
齊辰點了點頭。
龍牙居然也沒嫌麻煩,只抱著胳膊盯著天邊那一抹淺淡的白看著。
“那為什么在這站著?”齊辰也順著他的目光朝天邊看去,卻沒看出什么名堂。
“等時間。”龍牙答道:“那么多戰死的將士魂骨被壓在這江底,煞氣重,隨便撈上來是要出事的,在等恰當的時間。”
“什么時候恰當?”齊辰這話剛問出口,就見天邊的那一線白中突然泛了一絲絲金色。
龍牙一挑嘴角,答了一句:“就是這個時候最恰當!”話音剛落,整個人便化作一道金光直竄入高空,在江中心上方剎住勢頭。
齊辰就見那道金光在高空幻化成一柄巨型長刀,反射這天邊剛探頭的一絲金色光線,晃得人眼都花了。
那長刀只稍停頓了片刻,便轟然落進了江里,激起千道浪。
同時單嘯一揮長鞭,那黑色的剛勁的鞭子瞬間變得無限長,直直攔住了要朝江邊撲的大浪,鞭尾一削一卷地,就這么把江面捋平了。
也不知道龍牙在江底是怎么翻騰的,盡管江面在單嘯的長鞭下勉強維持著表面的平靜,但齊辰還是能看出下面暗潮洶涌,似乎隨時有可能沖破江面的平靜,朝岸邊直撲過來!
只幾分鐘的功夫,就見靠近岸邊的地方突然出現一道旋轉著的巨大水柱,從江中一躍而起,如同一條騰起的蛟龍一樣,直奔岸邊淺灘,在地上偏軟的泥中砸出了一個碩大的坑。
接著就聽“嘩啦啦”一陣響,無數森白的碎骨被傾倒在了坑里,堆滿了整個坑。
婁舟站在江邊也不避讓,被卷出來的江水澆得從上到下濕透了。
直到一道金光追著蛟龍似的水柱從江中竄出來,落地化成龍牙,婁舟才有了動作。
他握著陌刀,走了兩步,站在龍牙面前,而后刀柄杵地,沖他行了個武將禮。龍牙也沒說什么,抬手拍了拍他的肩甲,便朝裝了累累白骨的圓坑走來。
四人一豹就這么站在坑邊,靜靜地看著坑中白骨。
當年千軍萬馬才能抗衡的鐵血軍,在千年之后,只占了這直徑不到十米的一片地……
而生者能做的卻少得可憐,不過是和那顫顫巍巍肩背佝僂的老太太一樣,讓他們骸骨歸鄉而已。[http:]百度云搜索引擎,找、找電影、追劇。
這樣沉重的氛圍實在不適合開口說話,可總有那么些嘴欠的人非要張口破壞氣氛——
龍牙撩了撩眼皮子,突然開口問婁舟:“那什么,你說你要干什么來著?一個一個地把他們送回他們老家?”
那懶洋洋的語氣一下子就把氛圍打消了一半。
無奈此人武力值頗高,在場的幾個真動起手來沒人打得過他,自然也就沒人敢伸手抽他一嘴巴。
婁舟一時沒反應過來他問這話的用意,有些木地點了點頭,啞著嗓子“嗯”了一聲。
單嘯和齊辰也看向龍牙,等著聽著祖宗又要發表什么高論。
結果就見龍牙抬手指了指這坑中累累白骨,一臉蛋疼的表情道:“你——分得清他們誰是誰么?我是指,這上萬塊骨頭呢,哪塊是誰的你怎么拿?送回去是好事,但是你要是把張三混著王五的骨頭送回李四家就不好了,是吧?你想過這問題么?”
婁舟:“……”
每次龍牙這祖宗一開口,齊辰就覺得總得有一個人表情會變得讓人不忍心看,比如婁舟,好好一匹帶著狠勁的狼,這會兒表情快傻成腦子有點那什么的哈士奇了。
單嘯咳了一聲,拍了拍小黑的腦袋,連人帶豹轉過身去,以免失態。
龍牙這祖宗還不太過癮,維持著蛋疼的表情,看了眼婁舟又看了眼白骨,擺了擺手道:“好了你不用開口了,我知道你肯定是沒想過。你現在再想也——好吧,確實有點晚,這都被我掏上來了,你總不見得再讓老子把他們囫圇個兒地送回江底吧?”
婁舟連連擺手:“自然不會!”
他呆呆地看著自己攬下來的事情,過了半晌,硬著頭皮道:“我……自當負責到底。”
“你可想好了啊!”已經背過身去的單嘯又忍不住回過頭來,補了一句:“這可不是時間長短能解決的,也不是什么拼圖游戲,錯了能看出來,你要不從頭開始學?咱單位有藏書室的,里頭什么烏七八糟的書都有,你把醫書類的從頭啃一遍,應該能勉強搞出來。醫書那里也不算多,最多小半面墻的樣子,畢竟我們這群用醫書比較少……”
隨著他越說越多,婁舟的臉由白轉綠又轉紅,差點杵成了個人形紅綠燈。
就在他們幾人頭疼地看著那巨坑一腦門官司的時候,齊辰下意識地說了句:“我來吧。”
說完齊辰就想把自己舌頭給咬掉!
剛才那話簡直就跟不受他意識控制似的,就這么脫口而出了,仿佛是腦子里進了太多的水,使得話都不過心,就這么順水流出來了。
一旁三人一豹一齊用震驚的目光把他從上到下掃了一遍。
龍牙還沒來得及開口呢,木愣木愣的婁舟已經一根筋地單膝跪地行了個大禮,啞聲鄭重道:“有勞了……”
齊辰:“……”龍大爺!這種時候你怎么不抽爛我的嘴阻止我說出來!關鍵時刻不行動,要你何用!
第35章
當然,龍大爺不可能聽到齊辰心中的吶喊和嘶吼,也不可能真的過來抽爛他的嘴讓他把剛才的話吞回去。
那樣詫異的表情在他臉上其實很少見,要不是自己就是被圍觀的那個,齊辰肯定會手欠把他那表情拍下來留個紀念。
不過那表情并沒有維持多久。
事實上,龍牙在看到齊辰張著嘴瞪著眼,恨不得比他們還震驚無語的時候,表情就恢復了正常……
不只是正常,齊辰覺得那其中……好像還有種松了口氣的意味,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
不過還沒等他琢磨琢磨,就見龍牙一手插著口袋,有些無奈地走過來,抬手“啪”地在齊辰腦門上拍了一巴掌,沒好氣道:“走了!杵這兒發傻那些骸骨會自己湊湊拼一塊兒嗎?!”
齊辰被他拍得整個人都后仰了一下,而后一臉生無可戀地轉頭跟在龍牙身后。
他走了兩步后想起什么似的停住腳,回頭看了看坑里的骸骨,又看了看單嘯。
后者笑笑,沖他趕雞似的揮了兩下:“走吧走吧,沒指望你來運,細胳膊細腿的,也不知道是你搬它們,還是它們埋你。”
直到回了龍槐酒店,齊辰都是一副懵嗒嗒的樣子,在房間里收拾行李也收拾得丟三落四,時不時發個呆沒注意還剎不住步子一腦袋撞上龍牙的背,連撞了三回之后,龍牙終于忍無可忍地抹了把臉。
“祖宗你還是安分坐著別搗亂了!”龍大爺一輩子的老媽子心態都要被齊辰給翻騰出來了。
他仗著人高馬大武力值爆表,直接上手把齊辰拎著丟到床上,畫了個圓圈住,任其發癡。然后以風卷殘云似的效率,三下五除二把兩人所有的行李都收拾好,整整齊齊碼放進旅行箱里,直到他拉起拉桿準備走人了,這才把齊辰從圈里放出來。
一開始齊辰還覺得,自己身為一個人,收拾行李這么平民化的事情還不如一把刀做得順手,簡直不科學!
可后來一想,廣和平日里一直頂著個有限公司的殼子,一溜鍋碗瓢盆裝人裝得比真人還像,出差這種事情不比正常公司少多少,而且報銷補貼之類樣樣俱全,比他這個土著還多在人間呆了千兒八百年,想不熟都難,頓時就釋然了。
“對了,龍組長——”一恢復自由,齊辰就一邊往床邊爬一邊問道:“咱們把骸骨都帶走了,那江面上還會在特定的時候出現昨晚那種情景么?”【http:】網盤資源搜索,網盤搜索神器(,電影,電視劇)
要是再出現幾趟,萬一有陰陽眼或者受陰氣影響比較重的人路過江邊,看到不得嚇尿了?
龍牙大概覺得這問題有點傻,一貫的急脾氣又發作了,他丟開拉桿,彎腰兩手撐到齊辰的床上,說巧不巧地恰好把爬到床邊正準備放腳穿拖鞋的齊辰圈在了兩臂之間,噼里啪啦從牙縫里蹦了一長串:“你是不是傻!骨頭都帶走了就相當于釜底抽薪!老底都被抽了逸散出去的魂氣還能剩多少?嗯?就算那風水再古怪循環中也不是完全沒有消耗!輪個兩趟那么點魂氣就該消失干凈了當然出現不了幾回懂否?!就算出現了嚇著誰誰倒霉關你屁事想那么多做什么干耗腦子不頂用!還有你究竟走不走磨磨唧唧磨磨唧唧像什么樣子老子簡直心都要替你操碎了!”
齊辰被限制在龍牙結實的手臂之間,腳懸在床邊,手肘撐在床上,仰臉接受著那位大爺的俯視,被訓得狗血淋漓,整個人慫成了一根大棒骨:“……”
當然,根本原因在于這姿勢實在有點挑戰齊辰的神經——橫看豎看上看下看都透著點古怪的味道。
齊辰覺得或許是因為龍牙本體是妖刀,武力值太高導致某些方面上神經有些粗,說話做事一舉一動都按照自己的心情來,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渾身都散發著“老子就喜歡這樣干你屁事”的氣質,所以千百年來沒人提醒過他有些姿勢不是對誰都可以做的……
其實,這類舉動以前在學校里,男生之間逗比鬧起來也不是沒有過,有時候說著話伸手越過人上床拿東西什么的,一不注意也會出現這種情況,但是根本不會有別扭的感覺。
齊辰也不知道是龍牙天生氣場太霸道,存在感太強烈還是別的什么,這類姿勢放到龍牙身上,就讓他有種忽視不掉的尷尬感以及……
不對!沒有以及。
他壯了壯膽,決定委婉地提醒龍牙一下。
龍大爺炸了半天,發現被炸的人非但沒有反應,似乎還有走神的架勢,簡直要敗給他了,沒好氣道:“啞巴了?僵這兒看著我發呆鞋會自己跑到你腳上嗎?”
他聲音一貫很低沉,即便發火暴躁亂嚷嚷,音色也有種刮得人耳朵癢的感覺,就這么近距離地響在齊辰面前,把正在心里做著盤算的齊辰驚得豎起了一片寒毛。
他幾乎是脫口而出地問了一句:“龍組長,你平時跟單嘯組長他們說話也這么個姿勢么?”
呸!說好的委婉呢!
齊辰覺得自己一定是腦子里進了單嘯竹筒里灑出來的水還沒晾干,從醒過來起,就沒說過幾句過腦子的話。
他本以為這話讓龍牙聽了,又得引來噼里啪啦一頓炸。
誰知龍牙只是愣了一下:“跟單嘯他們說話?”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撐在床邊的兩只手,又看了眼被圈在其中面色有些不太自然的齊辰,一陣惡寒地扯了扯嘴角:“別惡心我晚上要做惡夢的!你成心的吧?嗯?”
不過說完他也沒繼續維持著這不太恰當的姿勢,而是收手直起腰,手欠似的順手在齊辰腦袋上呼擼了一下道:“有功夫想這些有的沒的不如趕緊穿鞋!回去還有上萬的碎骨等著你呢走點心成么?!”
齊辰:“……”他突然就有點弄不懂龍大爺的心思了……
這特么究竟是明白了還是不明白?
事實證明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老妖怪的心思簡直深如大海,齊辰這連高度都沒有的問話就像是朝海里丟了顆小石子,連個水花都沒濺出一朵,就沉了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