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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老頭對柳臘梅比對自己這個親閨女還好,前世她還會難過,想不明白為什么父親這般偏心,現在看,他對柳臘梅也沒多好,一點責任感都沒有。
這個老男人最愛的只有他自己,遇到危險跑的比兔子還快。
眼看著陳開德不頂用,王芬芳從屋里沖了出來,站在陳開德身后推了他一把。
“你是他岳父,趕緊說一句話啊!他要打臘梅,我就領著臘梅回娘家,你自己過去吧!”
說雞毛!沒看到他也嚇腿軟了么!陳開德心里怕的要死,又不敢得罪后老伴兒,只能硬著頭皮說道:
“有啥話咱好好說,別讓鄰居們看笑話,讓人家看你們這么鬧,成什么樣子?”
穗子原本還站在一邊看著,聽到這句把于敬亭推開,上前說道:
“看什么笑話?笑我男人還是笑你那個‘好女兒’?要不是她把我騙到鄉鎮醫院做流產,我男人能氣成這樣?你們把柳臘梅叫出來,別讓她當縮頭烏龜!”
我男人這三字,容易引起于敬亭極度的愉悅,他反反復復回味好幾遍。
“你別血口噴人,我閨女好心好意帶你去醫院,說你讓于鐵根氣得動胎氣了,你這一路還跟臘梅罵他,咋的,你怕于鐵根打死你,也不能往我們臘梅身上潑臟水啊!”
王芬芳躲在陳開德身后,指桑罵槐的說穗子,想把這一切都推穗子身上,眼里滿是陰毒。
最好讓混混把穗子帶過去,打死她才好呢。
于敬亭從回味中醒來,別的沒聽進去,就記住“于鐵根”這三字了。
濃眉一擰,指著王芬芳罵:“你個黑老婆子,心爛嘴爛屁眼子爛記性也爛了?老子早就改名了,當初就在全村面前說了,誰再敢叫老子于鐵根老子就揍誰,咋的,你長得丑我就不敢揍你了?”
王芬芳氣得三角眼都大一圈,推推陳開德。
“你聽聽,這還像話嗎?我好歹也是陳涵穗的后媽,哪有女婿跟媽這么說話的?”
“于敬亭!你眼里還有我這個爸嗎?陳涵穗你別以為嫁出去就翅膀硬了,帶他回娘家鬧什么?在家就不成樣子,嫁人后更混!”
陳開德拿岳父的身份壓于敬亭,不敢惹于敬亭生氣,只能罵自己閨女。
不罵涵穗還好,一罵涵穗,于敬亭獸血沸騰。
“陳大爺,你讓讓,別擋著我削柳臘梅那個賤貨!”
不讓叫爸就不叫,他還不稀罕呢。
他于敬亭在王家圍子就沒有不敢削的人,管他男女老少,惹他媳婦罵他媳婦他就揍,不慣著!
###第6章文化人就是不一樣###
陳開德氣黑了臉。
于敬亭抄起戳在一旁的鐵锨,對著玻璃砸過去。
柳臘梅的尖叫回蕩在小院上空。
玻璃碎了一地。
“出來!等老子進屋拽你呢?”于敬亭如殺神降臨。
柳臘梅硬著頭皮出來。
“妹夫——”
“為什么騙我媳婦打胎?”
柳臘梅小個不高姿色平平,不安分的眼遇到男人使勁放電,在村里男人緣一直不錯,一直以美女自居。
穗子恨不得抽柳臘梅兩巴掌。
她前世是有多傻,竟然相信她會幫自己。
“穗子,咱姐倆處3年,我平日里對你咋樣?我送你去醫院是想救你娃,誰知道醫生聽錯了,真不怪我。”
柳臘梅對著穗子抹眼淚,任誰看都是真情實感。
這話前世柳臘梅也說過,一模一樣。
穗子流產后趁著于家人不注意跑過來質問柳臘梅,柳臘梅用流著淚的臉對穗子狡辯。
前世的穗子才二十歲善良又沒心機,難以分辨柳臘梅說的話是真是假,真相也是很久以后自己琢磨出來的。
重生有了前世閱歷,再相信惡人,那就是傻×,24k純傻×。
“柳臘梅,你想打發我們走,在去醫院威脅醫生跟你串口供?”
柳臘梅僵,這傻了吧唧的丫頭,今兒怎么這么精了?
“別費心思了,醫生都跟我們說了,你謊稱我是神經病,讓他們給我打麻藥做流產。”
“想弄死老子兒子,老子先錘她個生活不能自理!”于敬亭火壓不住,輪著胳膊就要揍。
穗子抓著他的胳膊:“來時你怎么答應我的?”
“老子不管那么多,她皮子松了,我幫她緊緊!”
“言而無信的男人,不能上炕。”穗子壓低聲音。
“草!(注1)”于敬亭指著嚇得瑟瑟發抖的柳臘梅,“你瞅啥,老子罵的是你!”
丑人多作怪的婆娘惹媳婦生氣,害的他差點不能上炕!
“給你們兩選擇。把彩禮還給我,我去找村長說理。”
穗子聲音糯糯的,放狠話聽起來也悅耳,卻沒什么氣勢。
糯糯的聲音,讓王芬芬娘倆嚇得臉色發白,柳臘梅抓著她母親的手臂,這事兒可不能傳出去啊,傳出去誰敢娶她?
這段臺詞,是穗子前世琢磨了好久才想出來的。
穗子腦子聰明,嘴反應慢,膽兒小人慫,跟人發生爭執先害怕再生氣,不知道怎么罵回去。
等個一天半天,才能把事兒理順。
等她想好怎么跟人家吵架,人家早把這茬忘了。
準備好的臺詞有了用武之地,她整個人都舒坦了。
于敬亭笑出聲來。
“我們老于家的風水養人,我媳婦在你家待了二十年,唯唯諾諾就會喵喵,到我家才不過一個月都會好好說人話了!”
穗子無語。在這位爺心里,人話=狠話?正常說話=喵喵叫?
“陳涵穗王八羔子!信不信我大嘴巴抽你!”陳開德破口大罵。
于敬亭擋在穗子前,雙手叉腰。
“打個試試?叫誰王八羔子呢,你才是老王八,還是給人家養孩子養的屁顛屁顛的老王八!”于敬亭說起“人話”,不亦樂乎。
他早就看老王八不順眼了,這么懂事的親閨女不疼,養別人閨女養的眉開眼笑,穗子沒嫁人的時候,不是挨罵就是挨打。
他從老陳家路過十次,有八次都能看到這老王八帶著他的王八婆欺負穗子。
“!!!”陳開德讓他罵的老臉通紅。
“你家祖墳冒黑煙生你這么個玩意!老丈人都罵?”王芬芳就沒見過渾成這樣的。
“你家祖墳冒粑粑!出你個不知廉恥的老妖婆子!我丈母娘才走倆禮拜,你左手一只雞、右手一只鴨,身后領著個腦袋進水的娃,進我媳婦的家?”
“我僅代表王家圍子楊家屯父老鄉親、攜全村雞鴨鵝狗貓,向你這勾搭別人男人打別人娃、賤而不自知的老妖婆子發來問候!”
“我,我——”潑婦遇到于敬亭這混不講理的也詞窮,一口氣沒上來。
穗子肉眼可見王芬芳臉上的肉被氣得直突突。
前世看于敬亭罵人光顧著怕了,這會不怕他了,聽他罵人跟單口相聲似的,能笑死。
于敬亭瘋狂輸出,順便偷瞄媳婦,見媳婦沒生氣,笑呵呵的,這下可來勁了。
袖子一擼,指著王芬芳繼續罵:
“磕巴什么,你罵我媳婦時不是嘴挺溜的?有能耐打你那坨胖的跟牛屎似的孩子,欺負我媳婦文化人不會懟你是吧?”
“穗子比我胖......”在全院都被他瘋狂輸出震懾時,柳臘梅對這句最受不了。
她認為自己比穗子有男人緣,想不明白李有財都跟自己睡過了卻還念念不忘穗子。
于敬亭呵呵兩聲,這不撞槍口上了?
“撒潑尿照照,你跟我媳婦比?我媳婦是仙女下凡國色天香,你是哪個山洞癩蛤蟆成精,跑我這吐泡泡。”只學會這倆成語,都用來夸媳婦了!
于敬亭邀功地看穗子,見她對他比了個大拇指,激動地還想再罵會,穗子拍拍他肩膀,可以了。
再聽他這單口相聲,她怕自己把正事忘了。
“還我彩禮,還是讓我找村長?”
“哪有給彩禮還往回要的?”王秀芳小聲說。
有于敬亭鎮著,一院子妖魔鬼怪都不敢浪。
“提錢就激動?大糞車路過你家,都得挖一勺嘗咸淡?老子要給彩禮也得給正經丈母娘,你算哪顆小白菜——哦,你是老菜梆子。”于敬亭抓住機會再罵一句。
要不是媳婦攔著,他能罵個三天兩夜。
“我媽回城前,你答應她照顧我,但你沒做到。我那倆當兵的舅舅也對你說過,你欺負我他們就拆你房子。”穗子對陳開德說。
陳開德一激靈,他不怕穗子娘但怕小舅子。
“文化人就是不一樣——媳婦,你這么會說話,以后多說點。跟咱舅說一聲,他們要嫌道遠就來個信,我替他們拆!”
200塊,可不夠陳家蓋房子的,陳開德就是一萬個不愿意,也只能讓王芬芳把錢拿出來。
五分鐘后,穗子揣著200塊,挽著于敬亭出了陳家門,身后是陳家人的罵罵咧咧。
“媳婦,這不是回家的方向?”于敬亭發現不對。
“去村長家。”
“???”
“我只問他們,拿錢還是見官,可我沒說,拿了錢就不報官。”
柳臘梅身上背著她孩子的命,怎么可能幾句話就完事?她的善良前世就用完了。
“草......文化人就是不一樣!你比老子還狠!”于敬亭豎起大拇指,高,真是高。
###第7章全村第一彪悍的婆婆###
村長住在最西邊,他家隔兩間房就是村里最有錢的楊家三兄弟,能干又勤快,房子都是紅磚房,比村里其他家的條件都好。
去村長家,得穿過楊家三兄弟的三間房,快路過楊家時,于敬亭耳朵動了動。
穗子也聽到了。
楊家二房院里傳來一陣鼓點聲,伴隨著嗷嗷的唱曲聲,唱的是轉神調,院里正在進行的,是北方農村常見的風俗活動。
俗稱,跳大神。
院子里嗚嗚渣渣上躥下跳拿著鼓唱的,就是她的婆婆,王翠花。
穗子前世不僅怕混混于敬亭,也怕婆婆。
王翠花是王家圍子奇女子,早年喪夫,自己拉扯倆孩子長大。
沒了丈夫,夫家人不待見她,在那年歲想領倆年幼的孩子活下去,只有找個男人再嫁,也不知道為啥王翠花一直不改嫁。
村里沒男人的女人就好比扔在路邊沒主人的巨額寶藏,誰看到都能占點便宜。
于敬亭那時才十歲還沒現在這么厲害,只是個半大的小屁孩,王翠花肚子里懷著姣姣,總有心懷不軌的半夜敲門,王翠花把門上了好幾道栓,木棍不離手,就怕他們沖進來。
剛開始養條狗防著,后來換成三只戰斗力強的大鵝,那些人進不來院,就站在門外吆喝。
流言蜚語傳的滿村都是,王翠花什么都沒做,卻被人傳了個勾引男人狐貍精的罵名。
男人想占她便宜,女的組團罵她臭不要臉,換旁人早就活不下去了。
就在留言傳的最兇的時候,王翠花家里一聲巨響,接著就傳出她“出馬”(注1)了。
那些原本對她不懷好意的男人,看她拿著鼓披頭散發的表情扭曲跳大神,都打消了歪念頭,女人們也不敢罵她狐貍精了——王翠花自稱找她的出馬仙就是狐仙,誰要是不怕造報應就罵她吧。
真.狐貍精,誰敢罵?
王翠花在村里立住腳,靠著這種“民間稀奇古怪的習俗”養活了倆孩子。
現在于敬亭長大了,家里有了男勞力,王翠花幾乎不跳了,今兒不知道為啥來楊老二家里折騰。
婆婆的“職業”不僅特殊,性格也潑辣,號稱罵遍全村無對手。
穗子五歲時,看到王翠花表演“民間習俗”,回來嚇發燒了。
穗子十歲時,看到王翠花站在人家跳著腳的罵,兇殘至極,嚇的穗子回去后又發燒了。
心理陰影從小留下來了。
于敬亭耳濡目染,把他娘的特點發揚光大,青出于藍。
這娘倆,一個是王家圍子第一潑婦,一個是全村聞風喪膽的混混。
“日落西山黑了天,家家戶戶把門關,十家都有九家鎖,就有一家門沒關!”
還是這滲人的唱詞,穗子這會聽卻是不怕,眼圈一酸,心里更是酸。
前世她害怕的婆婆,得到她死訊后,拎著鼓跑到埋她的墻前,連蹦帶跳的希望她能投個好胎,結果啥用沒起不說,摔一跤還骨折了......
婆婆被抬上救護車時,嚎啕大哭的對于敬亭說,她要是真有仙家就好了,能保佑著穗子早登極樂,別受這些苦,還哭著說自己命硬,早年克夫中年克兒媳婦,都是她的錯。
那時穗子的靈魂就坐在墻上,才知道婆婆沒什么出馬仙,這么多年都是裝的。
這就是個為了活下去的女人胡亂編造出來的謊言,靠著這個謊言養大倆孩子。
為了她這沒盡過孝的跑路兒媳,要強了大半輩子的王翠花哭得傷心極了,那一刻王翠花是真希望自己有點神通,能幫幫穗子,仙什么的是假的,心卻是真的。
人心都是換來的,穗子雖然不知潑辣的婆婆為什么會那么喜歡自己,卻記住了她替自己留下的那些眼淚。
現在她回來了,她要拋棄前世的偏見,用心好好跟于家人相處。
于敬亭聽到自己老娘又在人家院里搞這些糊弄人的把戲,心里咯噔一下。
他媳婦膽兒小,就怕這些玩意,嫁過來一個月看到老娘就跟耗子見貓似的,這會親眼見到了還有個好?
看穗子,倆眼淚汪汪,握著小拳頭,傻了吧唧的看向遠方——這怕不是琢磨跑路的方向呢吧?
“一會趁著我娘轉身的功夫咱倆快跑,別讓她看到咱。”于敬亭趴在穗子耳邊小聲說。
“為啥?”
“她要知道你把彩禮要回來,肯定惦記。這老太太心眼才多呢,你玩不過她——我是說,咱娘心里還是挺喜歡你的,就是她厲害慣了,你別怕她......”于敬亭恨不得抽自己一個大嘴巴。
他這話說的,呸!
媳婦本來就怕老娘,他還說老娘心眼多,這不得更怕?
穗子含著淚被他逗笑了。
“娘當然是喜歡我了,畢竟你這么混也不孝順,哪有兒子說自己老娘心眼多的?”
穗子快速的穿過楊家,耳尖的聽到婆婆唱錯好幾段,虧得村里人好糊弄,心里又敬畏鬼神,否則就婆婆這漏洞百出的詞兒,誰也糊弄不到。
穗子換個角度看于家娘倆,再也沒有前世的畏懼了,還有點想笑。
她丈夫和婆婆是被耽誤的喜劇人吧,一個罵人像說相聲,一個跳大神像演小品。
于敬亭摸著下巴暗忖,媳婦剛那是替老娘說話呢?
她不怕了?這到底是哪路可愛的小神仙給媳婦點化了?
要不是知道老娘跳的這些都是糊弄人的假玩意,于敬亭真想讓娘給媳婦跳一段,甭管是哪路神仙點化了他媳婦開竅了,就一個希望,別停!
“行了,仙兒送走了,你家以后也沒事了。”王翠花常年吸煙嗆出來的煙嗓從院里傳來。
“四嬸,我也沒聽著你唱送仙的那段啊?”楊老二虔誠又不失疑惑——四嬸每次跳的臺詞好像都不太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