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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產隊早晚要散,搭個人情,沒多大意思。”
“你聽到啥風聲了?”王翠花問。
“周圍幾個村都開會了,就咱大隊沒動靜。”
“別的村同意解散生產隊了?”
“早晚的事兒,這一倆月咱村也會開會。”
穗子聽著這娘倆的對話,對于敬亭多了幾分佩服。
他經常東竄西竄,很少待在村里,消息靈通,腦子又好用,分析的極對,生產隊明年就解散了。
“安心養胎,賺錢的事兒有你爺們呢。”于敬亭還想摸一把,被她拍掉爪子。
穗子用眼神示意他老實點,婆婆就在邊上呢。
王翠花盛飯,看不到這邊,于敬亭把她拽過來,掐著她的腰,磨蹭兩下,王翠花轉身,他成了正人君子,一臉的明月清風。
“我出去辦大事了,你在家乖點啊。”
穗子心里好大一聲呸,這家里最不乖的人,有啥資格說她!
于敬亭回屋,拎了個布包出來,又摸了穗子一把,這才哼著小曲往外走。
“你又去哪兒浪?吃了飯再走!”
喊他都不回頭,氣得王翠花跺腳直罵。
“浪的沒邊,一天到晚沒個正事兒!”
穗子以前也跟婆婆的想法一樣,認為他是個游手好閑每天都不知去向的閑散人員。
現在她不那么想了,他知道賺錢養家就是好的,至于有點色這件事......還是可以忍一忍的。
穗子站在村長家院子外,透過窗戶往里看。
爐子上扣了個鐵盆子,村長拎著瓶酒坐小板凳上守著爐子。
看樣子在烤土豆,能吃烤土豆,就說明傷得不重,穗子心里有數了。
“大爺,在家呢?”穗子喊了一嗓子。
“在呢。”村長回了一嗓子,人沒出來。
在村里,有客人來不出來迎,已經表達了不怎么熱攏的態度了。
穗子進屋,把罐頭和點心放在炕上,村長抬眼皮掃了下,神色有所緩和。
王翠花只讓穗子買一瓶罐頭,穗子添錢又湊了幾樣。
“來就來,拿這么多東西干啥?”村長手撫摸過禮物,臉色好了許多。
“大爺是為了我的事兒才受的傷,我過意不去。”
村長滿意地笑了,這才充滿真誠地招呼穗子坐下。
禮送到位,話也輕松了許多。
村長先是跟她寒暄了幾句,說了對柳臘梅的處理,早晨陳家也來人了,想大事兒化小,她們愿意接受穗子說的給工分的事兒,只求不把柳臘梅送走。
村長鬧心極了。
陳開德是跟著老村長一起過來的,老村長跟陳家有點遠親,這個人情不能不給,留著柳臘梅在村里,穗子惡不惡心不說,村長是真憋屈。
正喝小酒消愁,穗子就過來了。
“大爺,你也別‘替’我難受了。我婆婆算了,柳臘梅在楊屯待不住,后面再有啥事,您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行。”
村長聽她話里有話,老于家那娘倆要收拾柳臘梅?只要能把柳臘梅弄走,他一萬個愿意配合。
“你婆婆‘算’日子沒,啥時候她倒霉?”
“就這三五天的,肯定有天譴,我婆婆說了,見不到血,就是讓她離開楊屯。”
村長看穗子斯斯文文的,一本正經地傳著話,感嘆這么個老實孩子,怎么落老于家那個虎狼之窩?
村長哪兒想得到,這次不是于家娘倆要出手,是穗子自己要復仇。
長成她這樣,說她心眼多都沒人信。
聽到柳臘梅注定要待不下去,村長心情大好。
“穗子,咱生產隊的會計走了,你要不要過來當會計啊?”
“謝謝大爺,我不想當會計,我想去村里小學代課。我小姑子的班主任回去生孩子了,這幾個月我來代替她吧。”
“什么?!!”村長大吃一驚。
中專生教小學,這不是拿著大炮打蚊子?!
“村里肯定愿意,可你婆婆能同意?”村長覺得這種“沒出息”的選擇,肯定不是猴精的王翠花想出來的。
“就代課幾個月,我婆婆那沒問題的——不是說代課費特別高嗎?”
“話雖如此,可——”等你代完課,村里會計可就沒位置了!
村長看在槽子糕罐頭的份上,差點把這些門道喊了出來。
穗子憨憨地說:“屯里中專生,不只我一個。”
除了她,就是李有才了。
“穗子,你回去跟你婆婆商量一下。”村長只恨穗子不是自家閨女,這要是自家閨女,他肯定要把這傻丫頭搖醒。
這可不是發揚風格孔融讓梨玩謙虛的時候,錯過機會遺憾終生!
穗子胸有成竹,孔融讓的是梨,她讓的,是燙手山芋。
出了村長家,穗子往家的方向走,快經過李有才家院了。
穗子彎腰,撿起個石頭砸向李有才家的狗。
狗子被拴起來,嗷嗷大叫。
李有才聽到叫聲一抬頭,就見著他魂縈夢繞的女神就在他家街上。
“穗子!等會!”李有才從屋里沖出來。
看到這個人類低質量男性,穗子咬了咬牙,忍著給他一腳的沖動。
好戲才剛剛開始。
###第16章這個罪大惡極的李有財###
穗子打量著眼前的這個男人,恨意如潮水般涌來。
李有財戴了副金邊眼鏡,斯文的長相與中專生的高學歷,吸引了村里好多少女的芳心。
李有財能考上中專,是因為他抄了穗子最后一道題。
他一直問穗子要答案。
穗子想著他家里條件困難,父親癱瘓,吃了上頓沒下頓,同情他給他抄了一道題。
倆人一起考上中專。
穗子對李有財的恩情罄竹難書,李有財恩將仇報。
前世穗子流產后跑到關外做生意,她頭腦轉的快,賺了不少錢。
地頭蛇看她是外地人,又是個無依無靠的單身女人,總找她麻煩,報警都沒用。
正在她考慮結束生意換地方發展時,李有財出現了。
他說在老家被人陷害坐了幾年牢,想出來發展,穗子也是走投無路,倆人就合伙做生意。
李有財入股后,不再有人搗亂了,穗子的生意越做越大。
李有財趁機跟她表白,被穗子拒絕后,他表面上說還是朋友,背地里卻向外散播消息,說他和穗子是情侶,暗中模仿穗子寫字,還交了個跑保險的女朋友。
穗子看他有女朋友,以為他對自己死心了,李有財帶著保險女過來,讓她買了一份天價意外險,穗子只當他是想幫女朋友沖業績就買了。
公司組織爬山,李有財把穗子騙到沒人的地方,兇相畢露,穗子才知道自己引狼入室了。
原來李有財在她還讀書時就看上她了,她身邊發生的那些匪夷所思的事,都是他鼓搗出來的,穗子屢次拒絕他的求愛,他因愛生恨,最終痛下殺手。
不僅推穗子害她摔死,還模仿她的筆跡寫了遺書,倆人一起開公司,她的私人印章他也很容易就拿到了。
這恩將仇報的惡人,不僅害了她的命,奪了她的財產,還把她的尸體埋在于家祖宅的墻里,用八卦鎖魂盒鎮著。
穗子這么多年一直后悔自己認人不清,沒有看清惡人的真面目,農夫和蛇就是她和李有財的真實寫照。
她重生回來,沒有一刻忘記對他的仇恨,聽到這個令人作嘔的名字都想吐,看到本人后,反胃的感覺越發強烈。
穗子的指甲陷入掌心,刺痛將她從回憶里拽了出來。
“穗子!你還好嗎?”李有財用近乎貪婪的眼神看著穗子。
“還行。”穗子垂下眼,壓住撓他的沖動。
卻沒看到,對面的那個男人,也是雙拳緊握,滿臉的克制。
李有財此刻非常想將這個讓他魂縈夢繞的女人抱在懷里,但他此刻什么也不能做,只能用貪婪的眼神看著她。
穗子這會還是胖胖的,比不上瘦下來好看——沒關系,只要她愿意跟自己在一起,他有很多辦法讓她變得漂亮起來。
李有財的眼神越發灼熱,一開口竟是飽含渴望的低啞,怕她看出來,他忙清清嗓子。
“穗子,于敬亭是不是打你了?你要流掉他的孩子,他不會放過你的吧?你不要怕,有困難可以來找我,無論你有什么困難,我都會幫你的!”
穗子驚訝地抬頭,李有財怎么會說這種話?
這個男人就跟蛇一樣陰暗,當面人背地鬼,即便是對她有意思,也只會用見不得人的手段背地里捅咕,絕不會直白地說出來。
前世穗子流產后根本沒機會跟他見面,他今天的表現,太過反常了,穗子提高了警惕,裝作難為情地低頭。
“你胡說什么呢,我們又不熟......”
李有財這才想起來,穗子是個膽兒小的女人,他的舉動唐突了。
“于敬亭他不是個好人,他知道你要流產時,滿村嚷嚷著要打死你,我擔心你才——畢竟我們是同學。”
穗子的睫毛閃閃,伴隨著惡心的,還有一陣惡寒。
他擅長用這樣正直的口吻說話,做的都是見不得人的小動作。
“謝謝你‘關心’我。”穗子說完就不再說話了。
倆人之間看似淡如水的交談,暗地卻是波濤洶涌。
穗子一直低著頭,李有財看不到她的表情,猜她嚇壞了,為了讓她更害怕于家,他決定加把柴。
“穗子,于敬亭的爺爺就是占山為王的胡子,他家祖傳三代脾氣都不好,如果遇到了威脅到你的安全,甚至是生命的事,一定要告訴村里啊。”
穗子的肩膀縮了下,李有財以為自己嚇唬成功了,畢竟她膽兒小。
她卻抬起頭,用一種讓他摸不透的聲音說道:
“上一輩的事我不太記得,不過我記得,你爺爺和你爸爸都是入贅的?”
李家祖傳三代吃軟飯,李有財雖然沒有得到穗子的人,卻用卑鄙的手段搶了她的財產,這樣祖傳吃軟飯的人竟然嘲笑于家,穗子覺得好笑至極。
“我,我——”李有財一時語噎。他想了那么多要得到她的手段,卻被她一句打亂了節奏,不知說什么。
畢竟他家長輩祖傳吃軟飯的事兒,不那么光彩。
“你不是在高中當老師嗎,怎么無緣無故的回老家了?”穗子又丟出一個靈魂問題,李有財再次語噎。
李有財中專畢業后被分配到了高中當老師,沒半年就被人開除了,他自己對外說是遇到了不公正待遇,被有關系的頂了名額,說沒有關系沒法在學校立足。
穗子后來才知道,他入學三個月就把校長的女人給睡了,之所以半年后才回老家,是因為腿被人打斷了,在城里養傷,好了才敢回來。
“我,我是想建設好咱們家鄉才回來的。”李有財吭哧癟肚地說道。
穗子差點笑出聲,真不要臉!
“我剛從村長那回來,他說大隊缺個會計,問你要不要做呢。”穗子丟下魚餌。
前世,李有財當了會計,生產隊解散后他就成了大隊會計,也算是個穩定的差事。
可是李有財心術不正,盜用公款,被判了幾年,所以才會在老家待不下去,跑出去找穗子合伙做生意,這些都是穗子死后當鬼后才知道的,要早知道他這德行,肯定不能跟他合伙。
她重生回來后,村長想把會計給她,穗子沒要,就是不想改變前世軌跡。
但李有財的一番話,卻讓穗子徒然生涼。
###第17章那個臭不要臉的想干嘛###
“會計的事兒再說吧,我覺得北方發展也不是很好——穗子,你聽過Q市嗎?”
穗子聽到Q市,從頭涼到尾。
那是她被他害死的地方。
這個地名從李有財嘴里說出來,穗子血液仿佛凝結,頭暈目眩。
她低著頭,李有財看不到她的表情,她沉默的時間有點太久了。
穗子咬了下舌尖,強迫自己不要膽怯。
“從關里出關外的第一個城市,上學時看過地圖。”
這個回答無懈可擊。
“我有個親戚在那邊,說是挺好的,比北方發展快。”李有財眼神里充滿了向往,試圖營造一種人間天堂遍地黃金的感覺。
“恩,你有學歷,可以試試。”
穗子怕繼續聊下去自己會失態,說了兩句匆忙離去。
李有財看著她的背影,眼里滿是癡迷。
“這么胖還好看的女人,我就見過這一個,瘦點就好了。”李有財舔舔嘴角。
“有財哥~~~”
穗子聽到了柳臘梅的聲音,回頭看,什么都沒有。
李有財拽著柳臘梅躲到柴火垛后,怕穗子看到。
柳臘梅掙扎,李有財忙抱著她,柳臘梅滿臉幸福,把頭靠在他懷里。
李有財一低頭就能看到她白花花的頭皮屑,差點沒吐出來。
為什么穗子總是長發飄飄,還帶著香味呢?
好一會,李有財放開她,眼里滿是嫌棄。
“臘梅,你怎么來了?”
“有財哥!穗子欺人太甚,敗壞我的名聲,我現在在村里都沒發待下去了。“柳臘梅哭成了淚人。
她媽為了讓她留在村里好頓鬧,又是賠穗子工分,又是搭人情的,總算是能留下來了,可是名聲也臭了。
村里不藏消息,她陷害穗子害穗子差點流產的事傳遍了。
“有財哥,我們什么時候結婚啊?我都是你的人了,你要是不要我,我以后可怎么辦啊?”柳臘梅抬起布滿淚水的臉問。
李有財看到她臉上的大鼻涕,胃里直翻騰。
“不急,等我有穩定工作也好給你個安定的生活......”
李有財說著敷衍的話,心里盤算著怎么把柳臘梅這燙手山芋甩掉。
他年輕時眼光為什么這么差,這種難看的女人,他到底是怎么睡的下去的?
穗子一路回家,心砰砰跳,手心冰涼,呼吸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