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揪頭發,咬耳朵,場面一度混亂。
陳開德也顧不上要錢了,嘴里嚷嚷著:
“瘋婆子!你不怕讓人笑話!”
邊跑邊喊。
這歡樂的氛圍,給領錢排隊的人們,又增添了一份節日的喜氣。
穗子看得高興,心情也好,手里的算盤打得也快了起來。
眼看就要發完,可以回家了,門外突然進來個人。
“打聽一下,你們這有沒有叫陳涵穗的?”
###第87章穗子要走了###
,我在八零追糙漢
于敬亭見來人面生,沒見過,不是附近的人,便問道:
“你干什么的?”
穗子只覺得這個戴著眼鏡的男人看著眼熟,在記憶里搜了好半天才想起來。
“王教授?”穗子站起來了。
這是她中專的教授,這年代中專也是有教授的,王教授當年非常照顧穗子。
“陳涵穗!可找到你了!”王教授看到穗子后,跨步上前,眼里有按捺不住的喜悅。
他是按著檔案上的地址一路找過來的,下屯子路不熟,又趕上大雪天,走了很多冤枉路。
“您怎么會來?”
“我找你是有大事。”
穗子不敢怠慢,剛好手里的活兒弄完了,便邀請王教授回家談。
這一路王教授見于敬亭跟在她身邊,雖然不怎么說話,但遇到特別不好走的路,于敬亭都是扶著穗子。
“這是你堂哥?”穗子檔案上寫著獨生女。
“他是我丈夫。”
“啊?!”王教授看于敬亭這一臉兇神惡煞的樣,再看昔日愛徒,也不配啊?
“陳涵穗,你是遇到了什么困難?”比如,被人強搶當媳婦了?
于敬亭瞪王教授,這個老四眼說話很招人膈應。
本來就兇,瞪著人看更是戾氣十足,王教授在學校里哪兒見過這個,被他看得雙腿發軟。
“我們是一起長大的,嫁給他也算是水到渠成。”
穗子伸手扶著于敬亭的手臂,成功化解了一部分戾氣。
一行人到了于家。
王教授見老于家窗明幾凈,雖然是農村,收拾的卻是利索整潔,一看就是過日子的人家。
又見王翠花對穗子滿臉慈愛,聽到她老師來了,把家里招待貴客的茶葉都拿出來,看樣子對穗子十分重視,穗子過得應該是不錯。
王教授這才打消顧慮。
在老于家熱情招待下,王教授被請到了炕頭坐著,熱茶和熱炕緩解了一路來的疲憊,幾句家常寒暄后,王教授說出來意。
“我這次來,是為了陳涵穗的戶口和工作問題來的。”
于家人大惑不解,穗子始料不及。
“我兒媳婦的工作不是黃了嗎?”王翠花問。
“是這樣的,原本陳涵穗畢業后就該分配工作,但她病著,后面又不跟學校聯系了......”
這種情況從沒出現過。
重點中專畢業后是分配工作,甚至是有干部名額的。
畢業后直接把戶口問題也解決了,工作單位一接收,戶口農轉非,穗子卡在這個關鍵點,農村沒她工分,城里沒她戶口。
今兒穗子給人分錢的時候還想過這事兒。
想著年后把戶口問題解決下,學校就來人了。
“陳涵穗是我教過最有靈氣的孩子,她母親又是我師妹,她的工作問題一定是要解決的。”
“王教授,你說我母親是你......師妹?!”這事兒穗子前世都不知道。
王教授點頭。
“我們當年是拜在一個師父門下學美術,后來下鄉分開好多年沒見,前些天遇到了,她特別跟我打聽你,我才知道你是她女兒。”
穗子手握成拳,身子繃得緊緊的,臉色一點點泛白。
于敬亭忙把手按在她肩上,力量透過棉襖傳給穗子,壓制住她即將崩潰的情緒。
他知道她最不愿意聽人說她母親的事兒,這女人心里有個解不開的死結。
王教授看不出穗子的情緒異樣,自顧自地說道:
“市里決定年后成立個職工業余學校,老師都是從全日制學校里挑過來兼職的,現在缺個教務部主任,你過去剛好,組織教學任務的同時還能教課。”
業余學校,說白了就是夜校。
現在處于經濟轉型期,早些年因為特殊原因,很多人都沒辦法接受教育。
現在倡導全民普及文化課,各地都在成立這樣的學校,大多都是工廠把工人送過來,報銷學費。
課程有初學、高中、英文、俄文等,畢業也發證,承認度還是有的。
這種夜校級別不如李有財之前去的高中,但王教授說了,穗子過去就是教務主任,是干部。
算起來,比李有財當初分配的工作要好多了。
干部就意味著,以后有更多的發展空間,過些年夜校不在了,她也會被平級調到別的地方。
在她這屆里,這算是非常好的出路。
但穗子高興不起來。
如果這是憑她自己的實力得到的,她還能高興一下。
一想到這是那個女人找關系弄來的,心里覺得膈應,這叫什么?打一巴掌給個甜棗?
“學校還在籌辦當中,我來就是通知你一聲,你要是愿意,我回去就把你檔案轉過去,等年后你過去報道就行了。”
王教授覺得,這么好的機會,陳涵穗不會拒絕。
即便是重點中專,干部指標也是有限的,錯過了分配期,還能有這種天上掉下來的機會,誰會拒絕呢?
“我不想——”穗子剛想拒絕,王翠花比她嘴快,搶了穗子的話。
“我兒媳婦要是進城工作了,我兒子咋辦?”
“學校給教職工安排了宿舍,他可以一起進城。到時候再找麗君想辦法安排個工作——你倆的事兒,麗君真同意了?”
王教授左看右看,都不覺得于敬亭會是他師妹會相中的女婿。
他記得,師妹說了一嘴,要給穗子在大學老師里挑一個?
原話是,穗子膽兒太小,必須要找個斯文的女婿——眼前這位滿臉兇氣的男人,跟斯文不沾邊吧?
“我結婚,不需要她同意,我看著好就行。”穗子冷冰冰地說。
她現在非常憤怒。
“啊,那感情好,我兒子在家閑著也沒事兒,整天招貓逗狗的——進城找點事好啊。”王翠花覺得這是天大的好事兒。
王教授正在習慣性地推眼鏡,聞言驚得眼鏡都推腦門上了。
游手好閑招貓逗狗......不就是街溜子嗎?!氣質對上了!
“這件事我想考慮下,可以嗎?”穗子沒有把話說死。
雖然她情感上,非常排斥母親的安排,更想有骨氣地跟她老死不相往來。
可王教授的那句“把于敬亭一起帶進城”,對穗子來說太有吸引力了。
###第88章優點你是一樣沒有###
,我在八零追糙漢
送走王教授,于家開起了家庭會議。
王翠花盤腿坐在炕頭,臉上是遮不住的喜氣。
“我就說穗子是個旺夫的,這多好啊,咱家馬上就有非農業戶了。穗子要是非農了,我小孫是不是也不用當農民,吃商品糧了?”
擁有非農戶口,就意味著能拿到一些緊俏的物資,這對辛苦勞作的農民來說,是非常向往的生活。
穗子蔫巴巴地靠在炕柜上,一言不發。
于敬亭看他娘已經亢奮到語無倫次了,又見穗子那癟茄子似的小臉,嘆了口氣。
“老太太,你是不是有點嘚瑟了?進不進城還沒定呢,你咋呼什么?”
這話喚醒了蔫吧的穗子,她抬頭看著于敬亭,有些迷茫。
成年人的世界,只有利弊,沒有對錯。
眼下這個機會,對穗子,甚至是整個于家來說,都是機會。
于敬亭那么聰明,應該知道這意味著什么,他應該跟婆婆一樣高興才是,可他怎么會這么說?
“你傻了?這天上掉餡餅的大美事兒,為啥不去?年后你倆趕緊走,千萬別讓人把名額搶了,我可聽說,這城里可黑了,動不動就走后門。”
走后門,穗子的臉又暗了下來。
自己能“一躍龍門”,還是母親幫了忙?
“你這老太太,不好好做飯扯這玩意干啥?我媳婦是她那屆的第一,去這地方都是委屈她!”
穗子鼻子一酸,眼圈紅了。
于敬亭在安慰她,她懂的。
習慣了沒人關心少人問,突然有人懂她的感受,心里怎能不感動?
為了怕自己情緒失控淚失禁,穗子轉移了話題。
“娘,我不想進城......我和鐵根都走了,你咋辦?”
王翠花大大咧咧的心,一下子被這姑娘帶著哭腔的聲音抓住了。
心說真沒白疼兒媳婦,懂事啊!
“我有你們沒你們都一樣,在村里住習慣了,舍不得離開——哎,別哭啊。”王翠花忙給兒子使了個眼色。
于敬亭離穗子近,方便擦眼淚。
穗子這眼淚其實挺復雜的,有對于敬亭的感動,也有對婆婆的不舍,還有對母親憤怒又別扭說不出的心思。
她要是就這么攜家帶口的去了,會不會被母親瞧不起?瞧不起她也就算了,萬一瞧不起她男人呢?
“你放心,等穗子孩子生了,我肯定要過去幫忙照顧月子,將來你倆在城里扎根了,有自己的窩了,再把我接過去。”
王翠花看穗子哭了,自己眼圈也紅了。
“你公公要是活到現在該多好,看著你們有出息了......咱家幾代都沒出過這村子,他走的太早了。”
王翠花這番話,說得穗子心情更矛盾了。
“我去做面條去,今兒咱家好事兒太多,打點肉醬做個順心面。”
王翠花下炕,背對著孩子們快速抹掉眼淚。
屋里就剩下穗子和于敬亭了。
穗子無聲的哭,于敬亭擦了半天,根本擦不干。
“唉......”他嘆了口氣,“早些年干旱的時候,就該把你杵在地頭,你這眼淚足夠灌溉咱屯所有田了。”
平日他這么逗她,她早就破涕為笑了。
今兒哄了也不好使,還在哭。
于敬亭伸手摟著她,一雙眼深沉地看著窗外的積雪,看了好一會才悠然道。
“李有財要是在,該多好,哥哥給你打一套組合拳。”
這深邃的表情,配上這正經的腔調,穗子哭不下去了。
“行了,再哭眼睛成小核桃了,多大點事?想進就進,不想進就不進,哭啥?”
“你不想進城嗎?”穗子問。
“都行,在哪我都餓不到你,你開心就好。”
穗子看向他的眼,漆黑的雙眸有著常人罕見的犀利,也不乏這個年紀該有的清澈。
如果不是看到過他前世的風光,她會以為眼前的這個男人,是真單純。
這么復雜又充滿利益的事兒,到他嘴里就變成了輕飄飄的一句,你開心就好。
“你看你這小娘們,是不是想太多給自己累到了?你想干嘛就干嘛,怎么開心怎么來。”
穗子聽完于敬亭的這番話,腦子里浮現四個大字:心外無物。
這是擁有超凡智慧的人才能領悟的樸素道理,是智者對宇宙生命事物的理解和認知......
穗子帶著濃厚的濾鏡崇拜地看他。
于敬亭摸著下巴,又色瞇瞇地補充了句:
“在村里要不要做?在城里要不要做?不過就是在炕上和在床上的區別,選個你覺得好的地方就行了,就不明白你糾結什么?”
“......”咔嚓,濾鏡碎掉了。
“那,你想過進城后,會有更多的人覺得我們不合適嗎?”穗子咬著唇,說出她的顧慮。
“愛說說唄,嘴長在她們身上,還能管得住?”誰說就揍誰,爹媽教不會她們做人,他來教,多簡單的事兒。
于敬亭捏了下穗子的小鼻子,三分戲謔七分真。
“你總是把很簡單的問題想得非常復雜,是不是讀書人都犯這毛病?你這樣,我老丈母娘也是,當年她就是想太多了,才會嫁給陳開德那個窩囊廢。”
“咦?你知道什么?”穗子一下就來了精神。
這段歷史,她可從沒聽過。
于敬亭為了哄媳婦,一點節操都沒有,把丈母娘那不為人知的秘史都搬出來了。
“這事兒我也是聽村里老一輩知情者說的,丈母娘有次喝多了說的,絕對是秘史。”
“啥知情者,你直接說咱娘就行了。”穗子戳破他。
她已經看出來了,婆婆跟她娘絕對有交情,而且交情不淺,就是不知道為啥在村里表現的不明顯。
于敬亭干咳兩聲:“誰說的不重要,就說這個事兒啊。”
穗子娘陳麗君,據說有個一起長大的初戀,倆人下鄉時分到了不同的大隊,隔著有點遠,秋收農忙,陳麗君偷著跑過去想看一眼心上人。
“結果看著她那個初戀坐谷堆上吹牛,說他跟另外一個娘們親過嘴,我丈母娘氣壞了。”
“呃?!所以,她哭著跑回來了?”
“不,她把谷堆燒了......媳婦,你咋半點丈母娘的優點都沒隨到,她那小心眼的毛病你倒是都遺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