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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憲想想都覺得心酸。
她立刻打斷了白愫:“好了,好了。現在說這些做什么?我只想問你想不想嫁給曹宣!”
白愫臉脹得通紅,半晌才小聲地道:“有誰不愿意嫁給他的呢?”
姜憲暗暗好笑,道:“那不就得了!你管他喜歡不喜歡你,你喜歡他就行了。”
前世,曹宣也沒有娶親。
他雖然沒有說,但姜憲看得出來,曹宣對自己的處境一直都很擔憂,有點不敢娶妻,怕連累了妻兒。
“若是哪一天你覺得曹宣對你不好了,你覺得和他過不下去了,也沒什么了不起的,和離就是了。至少你得到了自己喜歡的,沒有什么遺憾的。”姜憲笑道,“就像你喜歡吃牛街的炒肝一樣,雖說吃了會拉肚子,可好吃啊,吃得時候高興啊!而且拉肚子的后果你又不是不能承擔,你有什么可怕的!”
她說著,突然想到了李謙。
現在想想,李謙當初說得也有點道理。憑什么白愫就要在那里傷心難過,為晉安侯府操勞辛苦,晉安侯就在那里心安理得地享受。
她要是知道白愫喜歡的是曹宣,早就搓和白愫和曹宣了。
“你,你怎么能這么說!”白愫聞言被姜憲的離經叛道嚇得直哆嗦,她驚慌失措地捂了姜憲的嘴,“你當著我說說就算了,可不能當著外面的人也這樣說,太皇太后聽到了會擔心難過的。”
姜憲笑。
不管她怎樣,白愫都始終站在她這一邊。
她把白愫的手從自己的嘴巴上扒下來,笑道:“我也不和你多說,你仔細想想,看我說得話有沒有道理。人生苦苦不過幾十年,我們自己都不給自己找點高興的事,還有誰會在乎你高興不高興?”
白愫若有所思。
姜憲把被子拉齊了下巴,閉上了眼睛。
她還得派人去打聽打聽李謙到底分到了哪里當差。
他的人品雖然一般,能力卻很強。屬于那種有才無德的人。這樣的人通常都像個爆竹,不知道什么時候就炸了。
她還是小點心的好。
特別是她想改變前世的一些事,需要得伯父姜鎮元支持的時候,這個家伙可別給自己出什么妖蛾子才好……還有就是白愫,要抓住一切的機會,想辦法改變她,免得她像上一世那樣,只知道窩在家里當她的賢妻良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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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找人###
姜憲七想八想的,迷迷糊糊睡著了。
第二天醒來,雨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停了。
太陽露出小半個臉,照在油綠的枝葉上,干凈清新,讓人看著心情都跟著舒展開來。
黃鸝、鸚鵡、八哥在屋檐下婉轉地啼鳴。
姜憲坐在鏡臺前,在宮女捧著的首飾匣子里指了指那枚粉色碧璽芙蓉珠花。
梳頭的宮女忙恭敬又不失小心地拿起了那枚珠花,幫她簪了鬢角。
白愫掩嘴打了個哈欠,坐在一旁臨窗大炕上,問正手腳麻利地給她沏茶的宮女:“今天早上吃什么?太皇太妃過來了嗎?”
那小宮女不過十二、三歲的樣子,白白嫩嫩的一張包子臉,模樣兒頗為喜慶。
她將沏好的茶放在了白愫的手邊,笑瞇瞇地道:“太皇太妃已經過來了。今天御膳房做了梗米白粥,百合蓮子血糯粥,梅干菜排骨粥,小米海參粥,開花饅頭,金銀饅頭……”聲音清脆地報著菜名,聲若銀鈴,非常的好聽。
白愫不由笑了起來,道:“瞧你這張嘴,倒沒有辜負這名字。”
小雀忙道:“這名字可是郡主給我取的。”
眾人都善意地笑。
屋里的氣氛很是溫馨。
姜憲也笑了起來。
前世小雀也一直跟著她,管著她的膳食,在她剛剛垂簾聽政的時候躲在后殿的退步里悄悄地給她做包子煎饅頭熬粥,最后卻因為風寒被移出宮,死在宮外。
如果小雀不死,趙璽應該不會那么容易得手吧?
她問白愫:“我昨天跟你說的事你考慮得怎樣了?”
白愫看上去情緒有點低落,昨天晚上十之八九沒有睡好。
她猶豫了半晌,道:“我,我也不知道……”
“還是快點決定好了。”姜憲笑道:“我還有件事想請你幫忙呢!”
“什么事?”白愫忙道。
姜憲朝著白愫眨眼睛,道:“你幫我問問曹宣,李長青的長子李謙分到了哪里當差?”
“我不去!”白愫紅著臉道,頓了頓又忍不住道,“你問李謙做什么?隨便找人去問問不就行了?“
“我這不是怕皇上知道了想七想八遷怒承恩公嗎?”姜憲胡說道,“你到底去不去?不去我就真的讓劉公公去打聽了。”
“你怎么能這樣?”白愫不依。
兩人說說笑笑去了東暖閣。
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正等著她們早膳。
姜憲和白愫給兩位老人問了安,去了大佛堂給菩薩上了香,回到東暖閣用早膳。
宮女們悄無聲息地擺著碗筷。
劉小滿微躬著腰走了進來,低聲對太皇太后道:“內務府里剛才傳來消息,說太后娘娘要大赦天下,后宮也跟著沾沾光,放一批宮女和女官出去。如今懿旨應該已經蓋了大寶,很快就會送到內務府了。”
太皇太后拿箸的手頓在了半空中。
宮中的關系盤綜錯雜,誰是誰的心腹,誰是誰的眼線……沒有個十年八年都摸不清楚。誰是誰的心腹,誰是誰的眼線,往往一個不經意,就會讓自己陷入十分被動的局面。而最好的辦法不過于放一批宮女、女官出宮——管你是誰的人,只要你不是我的人,我就把你以年齡太大的理由放出宮去。出了宮,你就是有三頭六臂也沒有用了。
這種摧枯拉朽的方式簡單、直接、粗暴,卻又該死的有效。
若是操控得好,慈寧宮和乾清宮的一舉一動都將逃不過曹太后的眼睛。
做為曾經的太后,姜憲回過頭再看曹太后的一舉一動,心中不由暗暗地稱贊曹太后。
她實在是比她那個兒子聰明能干多了。
不過,這么大的事曹太后都沒有和太皇太后商量一下,可見她根本就沒有把太皇太后放在眼里。
但姜憲并不擔心。
前世她不知道這其中的厲害曹太后還是被圍在了萬壽山。
她就別亂插手這件事了,免得因為她的原因引起了什么變故。
她垂下了眼簾,佯裝不知道其中厲害的樣子。
太皇太后緩緩地放下了手中的箸,面無表情地道:“這件事涉及頗廣,內閣的幾位閣老都怎么”語氣隱隱流露壓抑著的怒意。
劉小滿低聲道:“內閣的幾位閣老都稱贊太后娘娘圣賢,菩薩心腸。”
太皇太后冷笑,喝了幾口溫開水,吩咐劉小滿:“你去趟恩親伯府上,問他還想不想要個針工局出來的繡娘?若是想要,讓他跟你說一聲,你幫他留個心。”
恩親伯王延是太皇太后的侄兒,只生了個兒子叫王瓚,比姜憲大五歲,這個時候人人都看王瓚一副忠厚老實,木訥寡言的樣子,等到皇上登基,特別是她做了太后之后,她才知道這個表哥是個“瞎子吃湯圓,心中有數”的人物。
姜憲突然很想見見王瓚。
但太皇太后的話卻讓曾掌天下權的她意識到,太皇太后本意并不是要給王家留個繡娘,而是讓王家知道宮里會發生什么事,更有甚者是借著王家的口給姜鎮元報信。
若是這樣,說明太皇太后也參與了圍禁曹太后之事。
就算沒有參與,那也是默許了的。
那曹太后就必須被圍禁于萬壽山!
姜憲壓著性子用了早膳,然后和白愫在東暖閣里練大字。
半個時辰之后,恩親伯夫人遞了折子,想進宮來探望太皇太后。
姜憲和白愫被打發回了東三所。
兩人去了書房里練字。
慈寧宮人來人往一下午沒有消停。
晚上,等白愫回了西三所,情客的俏臉從門簾子里探了進來。
姜憲招她說話。
屋里服侍的魚貫退了下去。
情客的表情頓時變得慌亂起來:“郡主,我去查了,沒有蕭容娘這個人!慈寧宮、坤寧宮和乾清宮都沒有這個人,我還專程去了趟內府務,找了內務府的王公公幫我查,沒有查到這個人!”
姜憲愕然。
那蕭容娘是從什么地方蹦出來的?
也就是說,蕭容娘懷的這個孩子是沒有過明路的!
是趙翌私底下懷的。
她立刻道:“查過敬事房的記錄沒有。”
“查了!”情客的神色更慌亂了,“是托孟姑姑幫著查的。沒有,皇上身邊根本沒有人侍過寢。”
“你敢肯定!”姜憲的臉陰了下來。
情客“撲通”一聲就跪在了姜憲的面前,斗大的汗珠冒了出來:“奴婢不敢肯定其他宮里有沒有這個人!”
“那就給我繼續查!”姜憲咬著牙道,“把紫禁城給我翻過來都要把這個人給我找出來。”
雁過還要留聲。
她就不相信,這蕭容娘還能飛天遁地不成!
除非,蕭容娘根本不在宮里。
姜憲愣在了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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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表哥###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就會很快地生根發芽。
姜憲想到前世,蕭容娘和趙璽也是這樣突然冒出來,越發覺得趙翌和蕭容娘是茍合,而趙璽是趙翌登基之后想辦法上得宗譜玉牒。
可憐她從來沒有懷疑過蕭容娘和趙璽,前世根本沒有注意到這些事。
姜憲慢慢地喝著茶。
想想前世趙翌獨寵蕭容娘,趙璽的出身被瞞得死死的,如果那趙璽真是蕭容娘名不正言不順悄悄生下來的,情客出面不僅打聽不出什么來,說不定還會打草驚蛇引來趙翌的猜忌,丟了性命。
她悄聲地吩咐情客:“你把慈寧宮、坤寧宮和乾清宮的宮女、女官全都給我再查一遍,名字和人一定要對得上號,重點查那些名字還在這三宮,人卻在其他地方當差的。但不在這三宮的人,你一眼也不要多看。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事情到此,已變得詭異,情客自然知道厲害,連連點頭,怕自己會被滅口,手心里全是汗,悄聲地退了下去。
姜憲躺在床上想著讓誰去打聽蕭容娘的事。
這個人必須能自由地進出禁宮,還要和內務府、內宮的大太監們交好,能不動聲色地查看內宮的人員名冊……曹宣當然是最合適的人選。但她不能讓曹宣去干這件事。等到曹太后失勢,這些事都可能成為曹宣窺視內廷的罪名,僅這個罪名,就能讓曹宣丟了性命。
還有誰合適呢?
姜憲絞盡腦汁,突然想起一個人來。
她的另一個表兄,親恩伯府世子王瓚。
算一算,他今年才十八歲。正在禁衛軍做帶刀侍衛。他也常常出入宮廷。只是他沉默少言,循規蹈矩的,有曹宣在前,注意到他的人不多罷了。
姜憲做了太后之后,就提他做了禁衛軍統領。
在她垂簾聽政的七年間,王瓚雖沒有立什么功,卻也從來不曾出錯。
她做皇后的時候,覺得像王瓚這樣的也就是個老實忠厚罷了,等她當了太后,開始調停朝中大事之后,她才發現不出錯比立功更難,何況是在禁衛軍統領這個位置上,連續七年都沒有出過錯。
姜憲這才覺得王瓚是個不輸曹憲的人才。
第二天一大早,她就和白愫去了東暖閣。
太皇太妃還沒有過來,太皇太后在梳妝。
姜憲幫著太皇太后挑首飾,問起親恩伯夫人來:“表舅母什么時候走的?我有些日子沒有看見她了,昨天還準備過來給她問個安的……”
按照宮里的規矩,外命婦要覲見內命婦,都要提前上折子,掌管六宮的皇后準了,才能進宮。太皇太后身份尊貴,趙翌沒有立后,依舊掌管六宮鳳印的曹太后在這些事上向來給足了太皇太后面子,所以昨天親恩伯夫人一遞折子,曹太后就準了。只是親恩伯夫人來去匆匆,和太皇太后說了幾句話就告辭了,這越發讓姜憲覺得外祖母是要借了親恩伯夫人的嘴把大赦宮女和女官的消息遞給她的伯父姜鎮元。
太皇太后不以為意,笑道:“你表舅這些日子身子骨有些不好,你表舅母忙著照顧你表舅,我也擔心你表舅,就讓她回去了。你要是想她,我讓她過兩天進宮來看你。”
是因為覺得是大人的事,小孩子最好別參與吧?
姜憲思忖著,面上卻露出幾分撒嬌的模樣兒,道:“外祖母,我不是想見表舅母,我是想見阿瓚表哥——我找他有事!”
太皇太后呵呵地笑,點了姜憲給她選的青玉填石的雙壽鎏金簪子,道:“小孩子家家的,有什么事還要找你阿瓚表哥?”
姜憲接過梳頭宮女手中的簪子,幫太皇太后簪上,嬌嗔道:“你就別問了!反正我找他有事。你幫我宣了他進宮。”
太皇太后素來寵溺姜憲,這種小事怎么會不答應?
遂讓孟芳苓去宣王瓚進宮,并道:“若是在當值,就跟他的上峰說一聲,讓他過來。”
孟芳苓笑盈盈地去了。
等過了一個時辰,領了王瓚過來。
王瓚穿著六品侍衛的綠色常服,身姿挺拔地走了進來。正午明亮的光照在他劍眉眼目的面孔上,越發顯得白凈俊朗。
太皇太后看著那愉悅的笑容就止不住地從眼底眉角流淌出來,等他行完禮就迭聲吩咐宮女給王瓚搬張太師椅放到自己的身邊。
王瓚連聲道謝,聲音恭敬中不失熱情,聽著就讓人心生好感。
姜憲不禁在心里嘆氣。
白愫為什么看中的不是王瓚呢?
王瓚也長得很好看啊!
而且性格、能力、品行都不比曹宣遜色……
姜憲和白愫上前和王瓚見了禮,就拉了王瓚去慈寧宮的御花園。
王瓚赧然,白皙的臉脹得通紅,不知所措地朝著太皇太后望過去。
太皇太后笑容更盛了,慈愛地道:“你表妹說找你有事,我問是什么事,她不敢告訴我。有什么事,你們表兄妹自己說去。她要是敢欺負你,你直管來告訴我,我罰她抄一百遍《心經》。”
王瓚性情溫和,被太皇太后叫到宮里來陪姜憲玩的時候,總是靜悄悄地跟在姜憲的身后,姜憲說什么他就做什么,就算姜憲去爬樹,他也只會緊張地站在樹下伸開手臂護著她而不是斥責她,她如果做錯了事或是闖了禍,他則一定是那個背黑鍋、被責罵的。
他溫煦地笑,好脾氣地道:“沒事,沒事。那我和保寧去御花園了。”
太皇太后笑瞇瞇地點頭,吩咐丁香等人:“帶上披風,小心別讓保寧著了涼……天氣涼了,不要給她喝花茶了,喝老君眉……棉墊子和皮墊子要各帶幾個,這風吹在身上都涼颼颼的,石凳子上肯定都冰手了……”
好像她去春游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