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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些日子,富戶家里又開始鼠患猖獗,那富戶沒有辦法,只好又去尋了只貓回來。
“這次這貓聰明多了。
“它每天只捉四、五只老鼠,既不讓那老鼠泛濫成災,又不至于讓那些老鼠死絕了。
“它每天都有事做。
“而那富戶見那貓每天都能辛辛苦苦地抓到老鼠,很是欣慰,覺得這貓比從前那只貓好多了……”
姜憲神色平靜地看著李謙,不置可否。
李謙卻微微地笑。
他知道姜憲聽懂了。
不然姜憲不會一副泰山崩于前面色不變的從容鎮定。
李謙頓時心底仿佛就有股溫流涌了出來,柔柔的,包裹著他的心,讓他整個人都軟了下來。
他就知道,姜憲肯定聽得懂他說的話。
李謙不由繼續低語:“宮里的情景,姜家的處境我就不多說了。”他的聲音又低了幾分,幾乎語耳,對姜憲道,“最好就是曹太后被圈禁。可你我都明白,曹太后一旦被圈禁,皇上只怕不會讓曹太后有機會再在他的身邊指手畫腳的。
“而我覺得,與其把曹太后交給皇上,讓皇上一家獨大,還不如保住曹太后。
“可若是由鎮國公出面庇護曹太后,皇上和曹太后說不定還以為鎮國公這是要左右逢源,在朝野內外一枝獨秀,不僅保不住曹太后,還會被皇上忌恨。
“如果是由我們李家出面,那就好辦了多了——我們李家原本就是奉曹太后之命進京賀壽的,如今曹太后出了事,自然要護著曹太后!
“百事孝為先。朝廷向來以孝道治國。只要曹太后身邊有侍衛忠貞不渝地護著她,皇上就不敢明刀明槍地動手,朝臣們也沒有一個敢提出來讓皇帝殺了曹太后。只要等熬過了最初皇上親政那些日子,曹太后身邊有擁護她的侍衛,皇上再想收拾曹太后就很困難了。
“我們兩家完全可以一個在曹太后身邊,一個在皇上身邊,暗中守護,共度難關。
“等再過幾年,皇上坐穩了江山,立了太子,我們李家也就該回了山西,你們姜家的從龍之功也漸漸淡去,你們姜家就又可以低調隱忍地繼續做國公爺了。”
姜憲良久都沒有說話。
心里卻像架在爐子上的水壺,咕嚕嚕地冒著水泡和熱氣。
李謙……居然和她想到一塊去了!
她是因為知道前世的結局,所以才敢設計趙翌。
李謙只不過聽了自己的只言片語,怎么就可以這樣行事?
難道他天生就是個喜歡以小搏大的賭徒?
姜憲很想像從前那樣在心里鄙視他兩句,可不知道為什么,她卻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
她想到自己上一世的逃避、隱忍與退縮。
和李謙行事簡直是兩個人——而人總是會去奢求、期待、祟拜自己所缺少的那一部分……
姜憲不得不承認,李謙不管人品德行怎樣,至少在殺伐果敢這方面就比自己強。
而且這樣一來,李謙的主意就和自己不謀而和,都覺得留下曹太后比把她交到皇上手里生死不明要好得多,他還無意間闖入了她的計劃,讓她的計劃變得更完美有效。
這難道是天意!
姜憲無言地凝視著李謙。
她這才發現李謙的眉毛長得尤其好,修長服貼,卻在眉弓處微微上揚,形成了個眉峰,讓他原來只是英氣勃勃的眉眼陡然就變得箭簇刀鋒般的鮮明、銳利,讓人過目難忘。
兩世為人,她還是第一次這樣仔細地打量李謙。
這樣的李謙,讓她感覺到有點陌生,卻又比她印象中還要英俊昂然。
姜憲抿了抿唇。
難道自己從來都不曾真正地了解過這個人?
她十分的困惑,面上卻一點也沒有顯露,而是悄聲地對他道:“你說什么?我不明白!不過,你如果想要萬壽山賀壽的安排,恐怕得過幾天了。我已讓人去拿了,只是這事關皇上的行蹤,能不能拿到就不好說了!”
李謙呵呵地低笑,聲音仿佛從胸口傳來的,熱情、真誠、悅耳,明朗,清爽。
姜憲不禁覺得心跳如鼓。
李謙笑道:“這件事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卻難。到現在,我爹也沒有個明確的準信。我覺得這件事過猶不及,還是應該好好地和鎮國公商量商量才是。”
怎樣圈禁曹太后,姜鎮元那里應該早就布置好了。
李家是以行伍見長,只要姜鎮元愿意和李家聯手,就算不把全盤的計劃相托,只要他告訴李家帶來的人從哪里前往排云殿,怎么動手,李家就能把他們的計劃猜測出個七七八八來。
她仔細地審視著李謙。
誰知道李謙說得是真話還是假話?
這對姜家來說,等于是性命相托。
一旦信錯了人,那就是殺家滅族,死無葬身之地。
二十三歲的李謙是個野心勃勃、胸有溝壑的人,他肯定不會屈居于曹太后之下。
可十八歲的李謙,姜憲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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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信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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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謙安靜地由著姜憲打量著。
實際上他心里七上八下的。
讓曹太后活著,畢竟對姜家也有利。當然,收獲最大的還是李家,成為曹太后最后的依仗,可以利用曹太后手中的余力,讓李家占據更有力的地位,并讓李家留下忠貞不渝的美名。姜憲看透了他的用心卻沒有鄙視、喝斥他,他已心存感激。
他這么做,到底有踩著姜家上位的意思。
現在還涎著臉要人家幫著提前打探姜家的布局,嘉南郡主沒有叫人把他給打出去已經是好涵養了。
他不好意思地沖著姜憲笑了笑,從懷里掏出了一個寶藍色刻絲繡著白蓮花的方型荷包遞給了姜憲,溫聲道:“請郡主打開看看。”
姜憲目帶困惑,覺得李謙既然說起了正事,應該不會那么無聊才是,遂打開了荷包。
里面是張投名狀。
寫著李家主動和姜家合作,愿蟄伏在曹太后身后,聽侯鎮國公的派遣。
姜憲有些意外,卻又覺得以李謙的性情,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只是看這字跡這投名狀應該是李謙寫的,可見李長青并不贊同李謙的作法。
但姜憲在第一次見到李謙的時候,只有二十三歲的李謙已是大同總兵了,可見李家當時已是他當家,而之后她只在請封的折子里看到過李長青的名字,知道正當壯年的李長青還好好地活著,只是已賦閑在家了。﹎>﹏>吧 ·.y=awen-.=
不管這其中生過什么,李謙是最后的勝利者。
包括在對付她的時候……
想到這些,姜憲就有些氣餒。
她也是他手中敗將,糾結李謙是不是會借機拿了捏拿姜家有什么用?
下棋得找實力相當的棋手下才是!
姜鎮把投名狀重新折成了小方塊,塞進了荷包里。把荷包系在了自己的腰間,取下了腰間的用作噤步的那枚羊脂玉雙魚拱蓮的玉佩遞給了李謙,道:“這枚玉佩是去年我生辰的時候太皇太后賞的,當時我大伯母也在場。據說是前朝的古物。當世已找不到同樣的第二枚了。你拿著當信物想辦法悄悄地去見見我伯父,把你遞了張投名狀的事告訴我伯父。該怎么做,你和我伯父商量去。這些事我也不懂,幫不上忙是小事,就怕到時候會幫倒忙。”
李謙目光微凝。
嘉南郡主。總是讓他很意外。
他以為她會詰問他的想法。
結果她平靜地接受了。
他以為她會相信自己。
結果她等到他拿出投名狀才和他談正事。
他以為她會讓他帶著他的投名狀去見鎮國公。
結果她把投名狀自己留下了,卻給了他一枚玉佩作為信物。
她是信任他的吧?
只是這件事太過重要,她信賴自己,可也得給鎮國公府,給姜家,給她伯父和跟著她伯父一起行事的那些軍士一個交待。>吧>_﹏﹎=.-ya-w-e·n··.·
否則她也不會把他寫的投名狀收起來。
這份投名狀關系著李家和跟隨著李家一起投靠朝廷之人的生死存亡,他也是把自己的身家性命交給了姜家。
姜家拿著這份投名狀可以決定李家的生死,可嘉南郡主她只是個有著虛銜,長于深宮的女子,就算她智慧如海。卻沒有姜鎮元行事方便,保留這份投名狀與其說是幫姜家,不如說是做了姜家和李家的中間人。
這已是她能給自己最大的信任了!
李謙頓時像打翻了五味瓶似的,說不出是個什么滋味。
在他和素來對他信任有加的父親吵得不可開交之后,對他尚屬陌生的嘉南郡主卻毫不猶豫地相信了他。
這世間所謂傾蓋如故就是這種感覺吧!
李謙心里突然間涌動出股豪情壯志來。
人活在這世上不過短短的幾十年光景,有想做的事,有知己,有摯友,有個懂得自己的人,還有什么好遺憾的。
他一定會站在這世間的尖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再也不受別人的挾制,像鳥一樣自由的翱翔……
“郡主!”李謙真誠地望著姜憲,聲音雖低卻斬釘截鐵地道。“如果壞事,我提頭來見。”
她要他的頭干什么?
姜憲嘴角微微抽了抽。
她要的是他能夠像他說的一樣,蟄伏在曹太后身邊,保證曹太后的安全,確保曹太后能夠和親政了的趙翌保持一種微妙的平衡,把方氏生的趙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養大,讓她看一場好戲。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
沒想到李謙十七八歲的時候就是個狠人,連投名狀這種事都干得出來。
李家在他手里難怪能后來者居上,成為當朝行伍之家的第一人。
有了李謙從中調和,她的計劃定能萬無一失。
姜憲心情大好,臉上的表情也就帶了幾分和煦之色。
“時間不早了,”她淡淡地道,“我要回慈寧宮了,李侍衛也早點回去吧!要辦的事太多了。”
他的確不宜在這里多做停留。
李謙這才想起他已經在這里等了嘉南郡主一個下午了。
他不由道:“郡主,您這個時候才來,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不太方便……”
李謙的話還沒有說完,姜憲已經一個冷冷的目光瞥了過來。
怎么?他這是要和她算賬嗎?
不過是讓他等等而已。
前世他又不是沒干過這種事。
難道這就是因為她是太后和不是太后的區別?
姜憲心里又開始不痛快了。
李謙小小年紀就能得了父親的信任,當然不僅僅靠他是長子,行事穩妥,足智多謀,與他心思敏銳,擅于察言觀色,懂得把握人心,從而知人善用有關。
從前他要和京城中的權貴結交,要觀察官場動態,要留意那些流言蠻語后面本質……要做的事太多了,對姜憲這個只見過幾面,雖然身份顯赫卻靜謐寡語小姑娘想得不多,如今他和姜憲有了共同的秘密,這讓他覺得姜憲就是自己的人了,那讓她繼續相信他,愿意繼續和他打交道就變得很重要了。
他對她的反應也就敏感起來。
姜憲的目光一過來,李謙的腦子就開始飛快地轉了起來。
“我知道您的事很多,不是那么方便出來一趟的。”他忙解釋,生怕姜憲覺得自己是在不耐煩等她,“這宮里人來人往的,我偶爾來一次還沒什么,若是來得多了,不免會被別人留意。以后若是有什么事我們再約見面,我就蹲在剛剛那株古樹上等你,你進了園子門朝上面看就是了……那古樹長得可真好,枝葉茂密,夏天要是蹲在那里,只怕是要把人都給擋住了,不仔細看還現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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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謀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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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就說話,他怎么每次都能扯些不相干的話題?
那古樹長得枝葉再繁茂又與他何干?
難道他還準備夏天的時候繼續來蹲一蹲這古樹不成?
姜憲望著李謙,覺得自己的腦子又開始一抽一抽的痛了起來。
“既然李侍衛沒什么事,那我就先走了。”她客氣又疏離地打了個招呼,看也沒多看李謙一眼,轉過身就走了。
李謙再一次感到了意外。
這么大的事,她就不再問點什么?
就這樣干凈利落地走人?
這小姑娘,她是不知道事情的重要?還是太過于相信他了呢?
李謙笑著搖頭。
心里卻隱隱有個答案。
連他算計曹太后,算計姜家都能安之若素的人,怎么會不知道事情的重要性呢……
他望著姜憲的背影,直到姜憲不見了蹤影,才慢慢地往武英殿的值房去。
姜憲先回東三所去換了件衣裳,然后和白愫一起去了東暖閣陪太皇太后用晚膳。
太皇太妃白氏也在,正和太皇太后說著話,見她們進來就立刻打住話題,笑著招呼吃飯:“……就等著你們來了。”又問她們,“一下午沒見,你們關在屋里做什么呢?”
“做了會針線。”白愫隨口答道。
太皇太妃卻點了點頭,道:“是要學著做做線,明年就及笄了,不能總這么玩著。我剛才已經和太皇太后她老人家說好了,這兩天就從針工局里挑幾個繡娘過來,等過了太后娘娘的壽誕你就開始好好地跟著繡娘做針線活。免得你爹娘知道你連個帕子都繡不好,該責怪我沒有把你教好。”
太皇太妃肯定是在和太皇太后說兩人的婚事,不然也不會想到讓白愫學做針線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