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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不得也得放她出宮去了?!碧侍髧@道,“我年紀大了,還有幾年好活?。】偛荒茏屗秊榱宋疫@半截進土的耽擱了吧?”
兩人正說著話,船突然停一下來。
太皇太后詫異地蹙眉。
太皇太妃忙道:“我去問問當值的宮女……”
她的一句話還沒有說完,門簾子一撩,劉小滿滿頭大汗地走了進來,道:“太皇太后,皇上突然說要過來……”
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面面相覷。
他們一共坐了三艘大船過來的。
趙翌一艘,在最前面。太皇太后等人一艘,在中間,后面是裝著行李坐著跟過去服侍的宮女內侍。
不知道趙翌又怎么了?
太皇太后只好等他過來。
劉小滿留了劉冬月在船艙里服侍,自己在外面候著。
不一會,兩艘并行,中間搭了跳板,侍衛(wèi)們扶著趙翌到太皇太后的般上。
姜憲和白愫候在太皇太后身邊,上前給他行禮。
他臉像抹了禍底灰似的,黑黑的,一句話不說,拽著姜憲就往太皇太后的船艙去。
姜憲猝不及防,趄趄趔趔地跟著趙翌進了船艙。
趙翌開口就道:“皇祖母,聽說您在給嘉南選夫婿?我怎么不知道?還有誰知道這件事?禮部沒有下旨吧?”
他語出不敬,咄咄逼人。
太皇太后臉色微變,看趙翌的目光沒有了一絲的溫和:“皇上,這是后院嬪妃之事,皇上應該把心思放在國家社稷上才是?!?
趙翌氣的手直抖,道:“嘉南是朕的表妹……”
他自親政之后,第一次在太皇太后面前稱自己為“朕”。
姜憲心里“咯噔”一下。
她怕趙翌發(fā)起瘋來非要娶她。
可既然他這么在乎自己,前世為何又那樣不給自己面子呢?
姜憲覺得趙翌簡直不可理喻,腦子有問題。
太皇太后則大喝了一聲,打斷了趙翌的話:“皇上也知道嘉南是你的表妹!等嘉南的婚事定下來了,還請皇上為嘉南賜婚!”
趙翌的臉色更難看了,而且滿臉的戾氣。
太皇太后卻絲毫也沒有退讓的意思,而且還繼續(xù)道:“皇上,我們離萬壽山還有幾個時辰的路程?趙璽出生之后我還沒有見過他呢,這次去了,我可得好好地瞧瞧這個小家伙。說起來,這可是我的第一個重孫呢!”
趙翌聞言頓時像泄了氣的皮球,一下子沒有了精神。
姜憲趁機擺脫了趙翌的手,和隨后趕進來站在船窗旁的白愫站在了一起。
船艙里就響起太皇太后帶著幾分威嚴的聲音:“皇上,你該回你自己的船艙去了。太后娘娘還在萬壽山等我們呢!”
趙翌雙手緊緊地握成了拳,面色灰敗地站在船艙中心,在眾人屏息中慢慢地轉過身去,出了船艙。
船艙里的人如劫后余生般齊齊地松了口氣,還有膽小的宮女不停地拍著胸口。
太皇太后眉宇間卻更冷峻了,她吩咐劉小滿:“你去查查,這件事是誰告訴皇上的?”
那天她試探地問了問趙嘯、鄧成祿和金宵,如果趙翌反對他們會怎么做,結果三個人雖然都面露驚訝卻沒有立刻回答。
難道問題出在這三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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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
兩宮###
太皇太后眼睛微瞇,心情有些煩躁。
如果給皇上通報的真是這三家之一,那她來萬壽山又有什么意義呢?
太皇太后覺得自己對姜憲的婚事有些操之過急了。
應該得到三家明確的回答之后她才來萬壽山的。這樣就可以直接和曹氏把姜憲的婚事定下來。不過,錯有錯招,對有對招,既然不能把姜憲的婚事定下來,那就把皇上的婚事先定下來好了。
太皇太后心中微安,但神色間卻再也沒有登船時的輕快。
她沉著臉色,一直到下了船,見到來接人的曹太后也沒有好轉。
曹太后做了十年垂簾聽政的太后,早已奉行“以權力說話”,如今她已失去了權利,等同階下囚,說得再多,做得再多也無濟于補,不如保持風度,別人看著還好贊她一聲有傲骨,沒有失了太后的氣節(jié),她對太皇太后的冷臉也就不以為意,態(tài)度冷淡疏離卻禮數周到的接待了太皇太后等人。
姜憲卻暗暗心驚。
曹太后看上去比過壽的那會兒長胖了一圈,氣色也不如從前好,可看人時的目光卻比過壽的那會兒更銳利更冷酷了。
只怕是手段也比攝政的時候更辛辣了。
一行人在樂壽堂歇下,宮女內侍們忙著開箱陳設,太皇太后、曹太后、太皇太妃、趙翌、姜憲、白愫則在正殿后的抱廈分了主次坐下。太皇太后問曹太后:“你在這兒住著可還習慣?我有十幾年沒來萬壽山了,這邊的樹木長得越茂盛了,倒是個修養(yǎng)的好地方?!?
曹太后微微點頭,簡短地說了句“母后說的是”,就不再作聲,冷漠地坐在那里喝著茶。
太皇太后在曹太后攝政的時候就沒有怵過她,更何況現在?
她給的臺階曹太后不愿意下,太皇太后自然也不愿意再搭理她。
一時間抱廈里安靜無語,凝重的讓人的心沉甸甸的,就是太皇太妃,也不知道說什么好。
姜憲只嘆氣。
這兩人從前就不對付,現在都這樣了,還是不對付……太皇太后這豈不是上門找罪受!
她只好朝著趙翌望過去。
趙翌還在氣頭上,看也不看姜憲一眼,也不管太皇太后和曹太后說了些什么,就那么一副袖手旁觀的樣子坐在那里。
姜憲要不是看著太皇太后在這里,早一茶盅砸了過去。
論國禮趙翌是天下之君,論家禮他是一家之主,兩位老太太置氣,他居然就這樣坐在旁邊看著,一屋不掃不足以掃天下,他還能干什么啊?
早早退位換個人做皇上好了!
姜憲索性道:“在宮里的時候太后娘娘每到冬天就咳得厲害,今年倒春寒時間長,不知道您還咳不咳?咳嗽好些了沒有?要不要請了田醫(yī)正來給您看看?”
曹太后咳是因為她整天呆在燒著地龍的殿堂里,前世姜憲做太后的時候就咳,還是田醫(yī)正偶爾提了一句,她這才知道曹太后也咳,因而印象頗深,此時拿了出來做話題。
曹太后微微一愣,看姜憲的目光不由柔和了很多,道:“這邊的空氣好,我今年冬天倒沒有怎么咳。我不過兩三個月沒有看見你,你一下子就長這么高了!我做姑娘的時候也這樣,因為長得太快,還常常半夜地被餓醒,想吃東西。”
姜憲頓時有些恍神,過了幾息的功夫才道:“原來太后娘娘也這樣啊!我身邊的宮女情客現在每天半夜用了茶房的爐子給我下面吃。可我嫌面不好吃,別的就更不好吃了,總也覺得不舒服?!?
曹太后就笑了起來,對白愫道:“你們是一塊兒長大的,情同姐妹,宮里的規(guī)矩多,外面的人看著還以為里面的人過著神仙般的日子,只有里面的人才知道苦。你沒事的時候多進宮看看保寧,給她帶點吃才是?!?
白愫恭敬地應“是”,低眉順眼,小婦媳模樣。
曹太后面色好了很多。
太皇太后生氣姜憲當著曹太后喊“餓”,垂著眼簾冷哼了一聲。
姜憲抿了嘴笑,想著得說幾句話哄哄外祖母才是,有小宮女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稟告說承恩公到了。
曹太后神色如常地頷首,示意小宮女把人請進來。
曹宣穿著大紅色纻絲官服走了進來。
他一雙微挑的桃花眼依舊脈脈含情,一張面若春曉的臉龐依舊灼灼其華,他躬身向太皇太后行禮,清越的聲音依舊水澗青石,只是那身姿卻有了如松般的挺拔,曹家的敗落,自己的冷遇,仿佛如清風吹過,不曾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的影子,他還是那個譽滿京都的美男子,那個走在京城大街上被女孩子偷窺拋花的兒郎,從容不迫的舉止卻讓他比從前更多了一份堅定。
姜憲莞爾。
大浪淘沙之后才知道哪些是礫石哪些是金子!
不愧是在曹太后死后都能位極人臣的曹宣。
不愧是她的謀臣。
姜憲沖著白愫眨了眨眼睛。
白愫翹著嘴角笑,眼中水光閃現。
太皇太妃看著也為白愫歡喜起來。
人不怕困難,就怕一蹶不振。
曹宣能跨過這個坎去,以后就什么也不怕了。
她熱切地望著太皇太后,盼著不喜歡曹宣的太皇太后能給曹宣一個好臉色看。
太皇太后對曹宣的改變頗為意外,想著他馬上就是白愫的夫婿了,眉宇間也就露出幾分寬和來,道:“你這些日子一直在萬壽山嗎?承恩公府誰在管?”
言下之意,他馬上要成親了,不能忽略了婚禮,怠慢了白愫。
曹宣笑道:“府里雖然有管家清客幫忙看著,我也時常回去?!?
太皇太后滿意地“嗯”了一聲。
太皇太妃和白愫都松了口氣。
趙翌卻急躁起來。
大家明明都彼此看著不順眼,還在這里打太極似的寒暄,有意思嗎?!
等到太皇太后越過曹太后和曹宣說起欽天監(jiān)給他和白愫定了幾個日子備選,問他那邊可定下來的時候,趙翌終于不耐煩地站了起來,道:“皇祖母,母后,太皇太妃,時候也不早了,有什么話留著等會再說吧!您們不如梳洗更衣,用了午膳之后歇息一會。”
太皇太后想到來時趙翌那通脾氣,覺得有些事拖不得,如果此時大家分開,讓趙翌有機會和曹太后說起姜憲的婚事,曹太后拿此和趙翌講條件那可就麻煩了……她干脆對曹太后道:“這邊亂糟糟的,我去你的宜蕓館用午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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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商量###
曹太后和太皇太后最好的時候是她被皇上冷落的那幾年。
那個時候,如果沒有太皇太后明里暗里的庇護她,她的日子會更艱難。
后來曹太后有了趙翌,開始和秦貴妃斗,太皇太后覺得曹太后沒有國母的氣度,曹太后則覺得太皇太后太窩囊,兩人之間這才漸行漸遠。
曹太后自認對太皇太后還是頗為了解的。
太皇太后肯定是有什么事找她,所以才會和她一個桌子吃飯的。
而能讓太皇太后這樣勞心勞力的,除了姜憲,不會有第二個人。
她的眼神在姜憲的身上掠過,道:“那我就陪母后一起到宜蕓館用膳好了!”
太皇太后點頭,站了起來。
太皇太妃忙扶了太皇太后,一行人往宜蕓館去。
趙翌看著就覺得心煩意亂,走到宜蕓館的時候他粗聲粗氣地說了聲“那我回仁壽殿了,等會再來陪皇祖母、母后說話”就揚長而去。
太皇太后和曹太后都沒有理會,徑直進了宜蕓館。
宜蕓館服侍的早已得了信,飯菜都擺好了,太皇太后坐了主席,左下首是曹太后,曹太后旁邊是姜憲,太皇太妃和白愫坐在曹太后和太皇太后的對面。
大家沉默不語地用膳,只聽得到輕微的瓷器碰撞聲。
姜憲看著臉繃得緊緊的太皇太后和曹太后,覺得胃痛。
既然彼此都不喜歡,干嘛還要勉強自己一個屋里吃飯?
好不容易吃了飯,照例大家又能移到偏殿喝茶。
太皇太后卻吩咐太皇太妃:“今天趕了一天的路,兩個孩子也被折騰得夠嗆。你先帶著兩個孩子回寢宮歇了吧,我和太后還有些話說?!?
太皇太妃狐疑地看了曹太后一眼,見曹太后不動如山,忙恭敬地應了一聲,帶著姜憲和白愫出了偏殿。
白愫挽了姜憲的手,一面走一面回頭瞧了眼偏殿,低聲道:“宮里出了什么事嗎?”
“沒事?!苯獞椂喽嗌偕俨鲁鲆恍?,她現在只求太皇太后多個心眼,別被曹太后給繞了進去。
從前的曹太后心懷國家社稷,就是計謀那也是陽謀,她不怕?,F在的曹太后卻是為了性命在掙扎,誰知道她會怎么想?
白愫滿目困惑。
姜憲只能暗暗嘆氣。
偏殿中,太皇太后也懶得和曹太后拐彎抹角的了,她直接把殿里服侍的都遣了下去,道:“皇上和保寧從小玩到大,兩人的情份與別人不同……”
曹太后聽著心中一驚。
太皇太后這是想讓姜憲做皇后不成?
她忍不住眉頭緊鎖。
誰知道太皇太后話鋒一轉,道:“但我知道你不想皇上娶了保寧,我也不愿意保寧成為后宮的女子,整日里靠著打牌聽戲消遣。但皇上好像不是這么想的,明里暗里跟別人說他和保寧怎么的好。我和保寧的伯父商量之后,想在皇上立后之前把保寧嫁出去,你覺得怎樣?”
曹太后一聽說這件事涉及到姜鎮(zhèn)元,腦子飛快地轉了起來。
她道:“現在保寧的夫婿有哪幾個人選?都是些什么來歷?皇上知道了嗎?”
問的話直中靶心。
太皇太后很滿意自己的決定,道:“靖海侯世子趙嘯,安陸侯世子鄧成祿,榆林總兵府游擊將軍金宵。都是十七、八歲的少年郎。趙嘯和鄧成祿我不說你應該都知道,金宵是太原總兵金海濤的長子……”她把幾個人的情況說了一遍,“之前覺得這件事還沒有定下來,也就沒有和皇上說,也不知道誰在皇上面前嚼舌根,今早上來的時候皇上還特意停了船問我這件事,我想著,既然這件事大家都知道了,也就不用藏著掖著了,就想問問你覺得哪個孩子好?”
她雖然不喜歡曹太后的為人,卻從來不否認曹太后是個有本事的女子。
曹太后難掩驚訝。
她當然不相信太皇太后是因為姜憲的婚事八字還沒有一撇才瞞著眾人的。只是她覺得自己到了這個地步,應該沒有誰會相信她了,沒想到這么大的事,太皇太后竟然專程來萬壽山問她……可轉念一眼,這的確是太皇太后能做得出來的事——在她看來,太皇太后雖然愚蠢,卻貴在有自知之明,從來不自以為是,遇到難事自己解決不了就去找比自己行的人。
想以這里,她不由十分的感慨。
也許像太皇太后這樣的人才是有福之人!
“選趙嘯吧!”她道,“女人只能依附男人總不是個事。金宵我就不說了,家里的男人那么多,就算是保寧嫁過去,讓金宵封爵進官,金家這種以軍功立世的世家也輪不到保寧做主。
“您和鎮(zhèn)國公府辛辛苦苦一場到時候還不知道便宜誰呢?
“我看著他沒什么出彩的地方,不知道他為什么會入選?或者是因為這孩子長相十分出色?可男人的模樣再出色,沒有權勢做依仗,最多也就十歲就殘了,好看頂什么用?
“安陸侯是閑散伯侯,早已像被圈養(yǎng)的小羊般聽話了,皇上既然不愿意保寧嫁給別人,安陸侯府拿什么庇護她?
“靖海侯府雖然遠了點,可他們手中有一支水師,我還曾留意他們家團練,他們家除了水師最少還有五個衛(wèi)所的兵力,說是西南一霸也不為過。趙嘯又是毫無爭議的世子,等到保寧嫁給了他,有您和鎮(zhèn)國公在保寧背后給保寧撐腰,趙家又是宗室血脈,靖海侯府提郡王府那是順理成章的事,誰也擋不住。
“保寧就是實打實的郡王妃了。
“那是金家和鄧家能給的嗎?
“再說了,保寧立下了如此大功,靖海侯府誰敢輕瞧她?
“等她生下了嫡長子,她又是享親王俸祿的郡主,就可以為嫡長子挑選親衛(wèi)的名義插手團練的事務,然后鎮(zhèn)國公再指點她一二,把靖海侯府的團練的兵力掌握在手里,還有什么可怕的?
“就算那趙嘯想寵妾滅妻都不敢?
“這才是真正對保寧好!”
太皇太后越聽臉色越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