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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天是挺生氣的。可她好歹做過幾年垂簾聽政的太后,不像做郡主和做皇后那會,脾氣一來了誰也擋不住,她現在也知道越是遇到事情就越要冷靜了。
她的脾氣來的快,去的也快。她很快就開始推測是誰在幫李謙的。
隨后她想到兩人的立場不同,會有分歧也是常理,倒不是很生李謙的氣了。
就是有點覺得沒意思,慵懶的沒有興致去做別的事情。
不曾想她剛把自己心里那個名字怨懟的葫蘆按下去,他倒是不作不死地跑到自己面前又說起這件事來,還一副看上去坦白直率實際居心叵測的樣子告訴自己他不能說。
如同當年在廟堂上群臣對答似的。
她原本都已經停熄了的怒火不受控制地又被他挑了起來。
姜憲譏刺地回擊著他。
可事情還是像前世一樣,那家伙想逃避這個問題,開始和她繞圈子。
她怎么可能讓他如愿?!
“讓未來名動天下的李大將軍給我賠不是,我可不敢當。”她挑著眉梢笑著,帶著幾分不屑的挑釁,幾分算計的狡黠,讓李謙的心抑制不住地怦怦亂跳,“讓我猜猜,是誰這么膽大包天,居然能無視天家的威嚴,敢挑戰姜家的底線幫你……我們先來看看我的失蹤會讓誰討了好去?趙嘯?他是損失最重的一個,可以排除了。白愫?我們情同姐妹,她不會。曹宣?那就更不可能了。他已經訂了親,和姜家達成了聯盟,我失蹤了,對他沒有一點好處。金宵?我就是嫁給鄧成祿也不可能嫁給他吧?難道是鄧成祿?”
姜憲凝視著李謙,唇角泛出一絲冷意。
李謙無奈地苦笑。
遠在京城的鎮國公府,鎮國公姜鎮元外院的書房,此時卻燈火通明。
姜鎮元揉了揉眉心,難掩的疲倦爬上了他的眉心,他因為著急上火而略帶幾分嘶啞的聲音低低地在書屋里響起:“我也知道很晚了,可我們卻是一刻鐘也拖不起了。我們再想想,嘉南失蹤之前,有沒有發現什么異樣的事?”
趙嘯幾個圍坐在姜鎮元的身邊。
墻角的立式宮燈偶爾爆出幾聲燈花,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音。
趙嘯自姜憲不見后就幾乎沒有合眼,不僅瘦得厲害,明亮的眼睛也變得黯淡無光。
如果不是皇上擄走了姜憲,不,就算是皇上擄走了姜憲,也等于是在他臉上打了一耳光。不過因為是皇上,別人知道了覺得他這耳光挨得值得,如果是別人,那他就會成為朝野的笑柄。
是誰要這么害他!
曹宣實在想不出有誰會劫持姜憲?劫持姜憲會有什么好處?
之前曹太后想讓他娶姜憲,后來他又和白愫訂了親,他就有點避著姜憲,真的沒有注意姜憲身邊都有些什么人。
金宵則是不安地動了動,望了眼整個人都頹唐了的王瓚。
只有鄧成祿,還是之前的那個樣子,呆呆地望著書案上羊脂白玉雕成的臥鹿鎮紙,仿佛已經神游天外,只有個軀體留在凡間。
怒急攻心,姜律就有些不耐煩起來,問金宵:“田莊是你賃賃的,提議過去游玩的也是你,你難就沒有發現一點可疑之處?要知道,我們幾個可都在田莊,帶去的護衛隨從也不少,那一般人不踩盤子,怎么可能知道嘉南住在哪里?田莊的布局是怎樣的?”
眾人好像這個時候才回過神來,目光蹭蹭地全落在了金宵的身上。
金宵臉色漲得通紅,卻又沒有辦法辯解,憋著口氣,胸膛一起一伏的,半晌才紅著眼睛道:“我也沒有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啊!之前是遼王邀我過去玩的。不能,也不是邀我一個人,是邀了我們幾個從邊鎮過來的參將和游擊將軍,榆林總兵邵世伯的兒子邵江就去了,我是被邵江拉過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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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
幫手###
遼王!
難道是遼王?
姜鎮元父子不由交換了一個眼神。
金宵卻還在那邊委委屈屈地道著:“我原來不準備去的,可架不住打小和邵江的情份,就跟著去了。然后聽他們說,最近京城里的人都喜歡到附近的農莊釣釣魚,打打牌什么的,我過幾天就要回太原去了,就想著在京城也算是交了幾個朋友……”
余下的事不說眾人也能猜出是什么了。
姜鎮元沒等金宵說完,已道:“我知道了。遼王那邊,我會派人去查的。天色不早了,大家先回去歇了吧!有什么事我再找你們。”
言下之意,大家都有嫌疑,最好能隨叫隨到。
金宵低著頭,和曹宣幾個走了出去。
趙嘯差點就成了鎮國公府的女婿。而且他覺得,只要姜家還認這門親事,不管姜憲出了什么事,他都不能主動提出退婚。既然這樣,不如一心一意地把姜憲找回來。
他沒有走,而是主動和姜鎮元道:“我帶了幾個斥侯進京,用得上嗎?”
斥侯是軍中用來偵探軍情的,打探消息,比一般的人厲害多了。
之前查皇上,也是用的斥侯,不過是姜家的斥侯。
“查遼王就不用了。”姜鎮元冷峻地道,“你這幾天也都沒有休息好,先回去歇了吧!之后說不定還有你忙的。你現在需要養足精神。”
言下之意,如果真是遼王做的,姜家會不惜武力,趙嘯做為姜憲中選的未婚夫婿,自然義不容辭。
趙嘯會意:“那我就等伯父的消息了。”
姜鎮元點頭。
趙嘯出了書房。
他的隨從立刻跟了過來,等出了鎮國公府,上了自家的馬車,不由低聲地道:“世子,我們真的還要迎娶嘉南郡主嗎?”
趙嘯半晌沒有出聲。
如果真是遼王擄了嘉南郡主,他只怕已經得手。
自己還娶了回來,就算他不在意,嘉南郡主還會安安心心地和自己過日子嗎?
嘉南郡主還會是從前那個嘉南郡主嗎?
女人如花,受了風雨,多多少少會有些影響。
他喜歡的是那個有些驕縱,有些狡黠的嘉南郡主,而不是個畏畏縮縮,總覺得自己對不起丈夫的嘉南郡主。
趙嘯心里亂糟糟地,疲倦地閉上了眼睛,喃喃地道:“等把郡主救回來了再說吧!”
皇家的兒女通常都不怎么在意這些事,她們是皇上的女兒不愁嫁,不然怎么是“尚”公主而不是“娶”公主呢?
他在這里發愁,說不定人家嘉南郡主只當是被狗咬了一口的。
如果真是這樣,那遼王可就有得瞧了。
還有皇上。
如果知道嘉南郡主的事,不知道會不會發瘋……
他迷迷糊糊地想著,竟然在馬車里睡著了。
※
鎮國公府。
送走了趙嘯的姜鎮元一刻也沒有耽擱,立刻傳下話去,徹查遼王的行蹤。
一直沒怎么合眼的王瓚靠在旁邊的書架旁,反應已經很是遲鈍。
他低聲地問臉陰得可以下雨的姜律:“遼王搶了保寧去做什么?他可是個鰥夫啊!皇上是不會同意他娶保寧的……”
姜律心里煩得要命。
如果他當時不那么白癡,覺得金宵是自己的朋友,早點盤問金宵,不是********地去查皇上,而是雙管齊下,保寧說不定已經回家了。
他只要一想到姜憲有可能落到了遼王手里,就想殺人。
聽到王瓚問這么白癡的問題,他忍不住道:“你就不能動腦筋想想。最恨他的是曹太后,如果曹太后被迫在萬壽山靜養,他只要娶了姜憲,就是我們家的女婿了,到時候他想造反,我們縱然不會幫他也不可能幫皇上了……”
“為什么你們總是要聯姻!聯姻!”王瓚低聲嘶吼著,眼淚都下來了,“聯姻就什么都行嗎?既然這樣,為什么還有那么多人反目為仇?”
正叮囑著下屬怎么找人的姜鎮元聽到動靜朝這邊望了過來,警示般地瞥了姜律一眼。
姜律也被王瓚的突如其來嚇了一大跳,上前就把他拉到了一旁的角落里,低聲道:“你發什么瘋呢?”
王瓚呆呆地坐在太師椅上,沒有吭聲。
姜律看著他這樣,又覺得他有點可憐,不由放緩了聲音道:“阿瓚,你去睡一會吧!接下來才是硬仗,我們都得蓄精養銳。”
“我知道!”王瓚呢呢地道,轉身出了書房。
姜律忙吩咐小廝跟上,送王瓚去了客房。
那邊姜鎮元已經送走了屬下,大步走了過來,道:“阿瓚回房間了。”
姜律沉著臉點了點頭,道:“爹,您也認為是遼王嗎?”
姜鎮元聞言面露欣慰,頗有些感慨地道:“阿律,你辦事比從前穩妥了。”
姜律聽著卻眼眶一紅,道:“可我還是把妹妹弄丟了。”
姜鎮元攬了兒子的肩膀,安慰他道:“你妹妹是姜家的女兒,流著姜家血,她是不會屈服的。”
姜律垂了眼簾,輕輕地“嗯”了一聲,卻打定了主意,只要姜憲一句話,就算搶親的是遼王,他也會幫她殺了遼王。
姜鎮元拍了拍兒子的肩膀,溫聲道:“你也去歇會吧!到時候我叫你。”
姜律身體疲憊的不得了,卻一點也不想睡。
“爹,”他道,“您不相信趙嘯嗎?”
他們實際上很差人手,但父親還是拒絕了趙嘯的幫忙。
姜鎮元看了兒子一眼,若有所指地道:“你以為趙嘯是因為什么被太皇太后選中的?”
姜律一愣。
姜鎮元的心情也很差,他沒有精神和兒子玩太極,嘆道:“太皇太后之前就在查,是誰泄露保寧選婿之事,接著就發生了皇上在仁壽殿拔劍刺傷了趙嘯的事。你以為這都是巧合?不過是因為趙嘯這個人既有頭腦還有膽識,能為保寧做到這個程度也算是用心了,我們沒有追究他而已。不然,只通風報信而不挨那一劍,或者是只知道刺激皇上而不知道怎樣下臺,他都不可能做我們姜家的女婿。”
“難怪!”姜律恍然大悟,道,“我當時心里就納悶了,他們三個殿前臣對,他不僅聰明而且熟知禮儀,怎么就他激怒了皇上……”
姜鎮元聽著,神色變得非常嚴肅,道:“阿律,就算是這樣,你也要記住了,靖海侯家是靖海侯家,鎮國公府是鎮國公府。就算是靖海侯家的世子是保寧的兒子,你能幫他的,也不過是想辦法讓鎮國公府更顯赫,讓人提起來就忌憚,這才是保住你妹妹和她兒子最好的辦法。”
只有強有力的聯親,才會給對方帶去好處。
何況他們還各自有各自的族人。
“我明白!”姜律正色地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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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
通風###
“去睡吧!”姜鎮元摸了摸姜律的頭,再次催促他,“不要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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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已經發生了,要想辦法解決,而不是一味地沉溺于自責和后悔里面。這對目前的困境一點作用也沒有。”
“嗯!”姜律受教地點頭,叮囑著父親,“您也早點休息。”
姜鎮元笑著頷首。
姜律朝外走去。
走了幾步,他忍不住回頭,道:“爹,遼王那里……”
“我心里有數。”姜鎮元道,“幾個城門那邊也還在查。”
也就是說,姜鎮元并不完全相信金宵的話。
那為什么不再盤問金宵?
姜律很想問問父親,轉念想到父親吃過的鹽比自己走過的橋還要多,也許父親有其他的用意,他把這句話咽了下去,回了房間休息。
人去屋空,只有燈花歡快地爆著。
姜鎮元閉上了眼睛靠在太師椅上,輕輕地嘆了口氣,不敢去想姜憲的下落。
有小廝戰戰兢兢地走了進來,低聲道:“國公爺,安陸侯世子,求見!”
鄧成祿?
姜鎮元皺了皺眉。
他想起那個寡言得如同木訥般的清秀少年。
這個時候來見他,難道他發現了什么?
姜鎮元立刻坐直了身子,精神一振,忙道:“請他進來!快請他進來!”
通往山西娘子關的驛路上,一隊人馬寂然無聲地護送著兩輛馬車連夜趕著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