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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亦司大他五歲,在他挨揍時把他撿回家,教他打拳,教他和小混混周旋,教他那些錯誤的知識,會因為他犯倔揍他,也會在他狀態反復時偷偷跟著回家,看他進了單元門才離開。
林守萍對他好,可姑侄之間總是點到為止,親不起來。
陳亦司更像他的親人。
像媽媽離開后,上天施舍給他的另一個禮物。
林晃趴桌上睡了兩節課,大課間才被手機震醒。
【沒意思:崽子,我剛去你店搜刮了兩兜子蛋糕填冰箱。店員說你的樣品被那群人渣禍害了?耽誤生意可不行,我看你干脆把九中擺平得了。】
陳亦司對他好有信心,擺平一所學校像玩一樣。
【沒話說:蛋糕,結賬。】
【沒意思:……白眼狼。眼睛沖完水好點沒?】
【沒話說:徹底瞎了。】
【沒意思:這樣啊。】
身后的窗不知被誰打開了,一陣風拂過被太陽烤得滾燙的后脖頸,涼絲絲的。
林晃回過頭,高三一班也開了窗,邵明曜坐在窗邊,低頭用訂書機訂筆記。
林晃對著他的側臉走了會兒神,直到又被微信打斷。
【小老板,上次說的配方有個大概了嗎?先發我看看唄。】
配方已經在垃圾桶了。
林晃從凌亂的書桌堂里翻騰出個新本子,握著筆和記憶作斗爭,片刻后嘆氣起身,走向門外的大垃圾桶,耐心地把桶里的廢紙一團一團掏出來找。
幸運的是,桶里沒有濕垃圾。
不幸的是,也沒有他丟掉的圖紙。
林晃對著黑洞洞的桶底感到不可思議,垃圾桶要晚上才清,怎么會沒了。
屋里爆發一陣掀翻房蓋的嘲笑。
算了。
林晃又把垃圾一團一團塞回去,給店員回復:【晚點吧。】
回到位子,桌上多了一個紙團,里面寫著幾串公式。林晃才疏學淺,分辨不出是數學還是物理,隨手把紙團一扔,趴下繼續休養眼睛。
沒多久,又一個紙團從后面砸過來,落在桌上
中間組前面有講臺桌,最后一排比他更靠后,能這么扔紙團的無非就是魏康鴻。
林晃懶得理。
第二個紙團砸過來,他往窗邊縮了一點。
不料第三個紙團反而砸得離他更近了。
林晃拉起校服把頭蒙上。
隔了一層校服,第四個紙團落在桌上的聲音悶悶的,還彈了一下。
第五個。
第六個。
第七個歪了,從右肩擦過,掉在地上。
等等。
林晃突然覺得不對勁,魏康鴻在他右后方,紙團怎么像是左后砸來的。
他掀開校服往左回頭,邵明曜正拿著窗臺上那把美麗廢物彈弓,搓了張草紙當彈丸,朝他瞄準。
見他醒了,邵明曜淡然地松開拉緊的皮筋,拿起手機。
【smy:才發現,你真是一點都不學啊。】
【smy:是一直都不愛聽課,還是因為哭了才不聽?】
邵明曜的文字仿佛有生命力,它們吃掉了林晃的腦子。
林晃放空了好一會兒,才終于把“哭了”這兩個字和早上那兩句荒謬的要求對上了號。
“……”
誰哭了。
都說了是進臟東西,為什么執迷不悟。
手機又一震。
【smy:控制情緒,是指所有情緒。不但要控制憤怒,也要控制悲傷。】
“……”
【smy:哭成這樣,眼睛疼么。】
“……”
又來了,很煩。
林晃深吸一口氣,改換雙手拿手機。
隔窗,邵明曜看他一副要回復的架勢,有些驚訝,手指流暢地敲擊屏幕,又發出一條。
——別哭了。以后方威的人不會再找你麻煩了,不過下次要自己解決問題。
發送。
邵明曜對著屏幕愣住。
【沒話說開啟了朋友驗證,你還不是他(她)朋友。請先發送朋友驗證請求,對方驗證通過后,才能聊天。】
林晃放下手機,當著邵明曜的面,伸出一根手指,輕輕、緩緩地推上了窗。
老舊的窗戶吱悠作響,周圍人朝他看過來,他屏蔽掉那些視線,手伸進褲兜里摸了半天,摸出那只小藥瓶擺在窗臺上。
咣當一下,又老姿勢趴回了桌上。
*
高三一班體育課。
邵明曜從食堂小超市出來,塑料袋里裝著兩只冰袋和兩條毛巾,一抬頭,方威正帶著十幾個兄弟朝這邊過來,腳下生風,像要聚眾領彩票大獎。
他突然覺得不對勁,給秦之燁發消息問是怎么約的人。
【秦枝葉:你不是打算繼位嗎?雖然不贊同,但我尊重你。】
邵明曜:“……”
眼看方威快到跟前了,邵明曜果斷決定下次再約,單約。
畢竟人一次能忍耐的傻逼數量是有限的。
剛一轉身,視線在人群中掃到了鄭浩,又順著看到兩個帶頭撕林晃本子的八班男生。
邵明曜腳步略頓,終于還是被方威追到了眼前。
“老大!老大!”
“……”
家長會叫親爹都沒見他這么親熱。
算了,速戰速決吧。
邵明曜轉過身,在方威揮淚演講之前開口道:“是為林晃的事。”
方威的表情瞬間失望下來,“啊……是為那小子啊,我還以為……”
他撓撓頭,又干樂兩聲,“這種小事還用親口交代?放心放心,我懂,都懂。”
“你懂什么?”邵明曜語氣冰冷,“之前的事就算了,從今往后,你們對林……”
破風聲突然從身后疾速而來。
邵明曜話到一半,身體已經本能地往旁邊閃開,可惜還是晚了半秒,后腦勺偏左的地方猛地一沉,一聲沉悶的“咚”,通過顱骨傳導,在他的腦海里炸響。
方威一伙人茫然地向他身后張望。
食堂門口空空蕩蕩,不知道暗器從哪來的。
有些小型生物的存在感太弱,即便主動出擊也很難被發現。就像人類無從判斷一只蝴蝶是在沉睡或是假眠、是平和還是暴怒。
但個別生物除外。
總有些生物能感知到它們的靠近——或許因為曾是天敵,也或許,因為它們交過手。
邵明曜緩緩抬起手,按住后腦勺,回身徑直看向右邊的柱子。
林晃從柱子后出來,眼睛還微微泛著紅,手上拿一把破樹杈和橡皮筋捆的簡易彈弓,毛刺都沒削干凈。
邵明曜盯了他足足十秒鐘才開口。
“瘋了?”
林晃答非所問:“我逃課了。”
方威當即擼起袖子就要上前,“你小子他媽的找死……”
邵明曜一伸胳膊,把他攔在后面。
方威頓時住了腳。
那一胳膊就像一把鐵棍掄在胸口,看著沒使勁,實際震得他脊柱骨都哆嗦。
方威又想起四中人來鬧事的那天——那天邵明曜一對十幾,也是這樣平靜,可他越是平靜,反而越令人顫栗。平日站在陽光下的好學生突然露出戾氣,把陰溝里的家伙打得四處逃竄。
他那一刻便識別出邵明曜絕非善茬,恰恰相反,那是個極不安定分子,這種危險的氣質跟成績好壞、家里有沒有錢都無關,是從人的骨子里長出來的東西。
可惜后來那事被傳得走了樣,大家的注意力沒放在邵明曜的反常上,反而津津樂道他是弱智舔狗。
林晃見方威熄火,放下彈弓,手垂在身側。
邵明曜看著他的眼神沒比方威好哪去,語氣也冷。
“跟你說過的話,你就是記不住,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