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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想吧。
林晃一字不吭,悶頭作郁悶狀快步溜了。
以前俞白說,秦之燁把邵明曜當大哥、當家長,林晃還不信。但這半個多月,他算是領教了一回。
邵松柏腰閃后,嘴上不說,對孫子依賴了不少。每次林晃去邵家都會聽他“明曜”“明曜”地叫,大到治療方案,小到家里什么電器壞了、要換還是要修,一律喊邵明曜拿主意。
邵明曜全面接管了療養中的爺,白天在群里管著秦之燁和俞白復習,晚上還要管他。林晃翻看邵明曜自己的計劃表——備考、備文書、約校友電話,一條一條塞得滿滿當當,可他每天任務都清,一列列齊刷刷的打鉤,看得人頭皮發麻。
某天晚上邵明曜坐在小院里放空,林晃問他是不是太累了,他愣了一下才笑道:“沒啊。爺的腰快好了,這兩天沒了壓力,也沒什么事,我在想過得真舒服。”
林晃硬是被他沉默了好半天,建議他去寫本書,叫《沒什么事》。
考前幾天,邵明曜晚上不僅陪他看作文,還給他系統地梳物理和化學的知識網,他坐在燈泡下拿著畫好的思維導圖細細講著,林晃在一旁看他的側臉,忽然覺得邵明曜骨頭實在是太硬了。
這副骨架不僅讓他人看著挺拔利落,還讓他即便拖著沉重的包袱在世上行走,卻依舊能走得筆直瀟灑,笑得明朗坦蕩。
邵明曜正講著,一股蝴蝶味忽然湊近,林晃伸手摘下他鼻梁上的眼鏡,輕輕吻在了他眼睛上面。
“林晃。”他喉結劇烈地動了兩下,低聲道:“你要考試了,別惹我。”
眼鏡鼻托勾在林晃指尖上,不平衡地輕輕搖著。林晃問,“邵明曜,我要是考不上英中怎么辦。”
邵明曜看著他,字字清晰地回答:“以你今天的程度,不可能考不上。”
真的假的。
林晃把眼鏡架回他鼻梁上,收手時邵明曜用鼻尖在他手指上輕蹭了一下,又低聲哄他:“考不上,我還天天接你放學。”
借讀考那天慌張而漫長。
林晃和另外三個人在一間空蕩蕩的小教室里考,他頭一回體驗到一天考六科的滋味,午飯是監考老師直接發的盒飯,在座位上連吃飯帶休息,休息好了接著考下一科。
據說這是英中考試的常態。
考完出來天都黑了,邵明曜在教室后門等他,問他怎么樣。
沒什么感覺,只能說每一科都全力以赴了。
他只記得午飯挺好吃,番茄炒蛋是甜口的。英中的梧桐也好看,才四月中,葉子就茂密光亮了,從窗外探進教室里,每當有風過,他卷面上的葉影就晃得他心癢癢。
“邵明曜。”林晃走在邵明曜身邊,低聲說,“我特別希望能考過。”
他從小到大很少有愿望,更別說這么強烈的。
邵明曜領他去西門外的小燒烤攤吃宵夜,燒烤攤居然叫“高烤狀元”。
還給他買了支冰淇淋,遞過來時云淡風輕地說了句“會的”。
考完后就徹底放松了,林晃連著兩天沒學習,上課就趴著補覺,魏康鴻覺得他受了大刺激,還有人傳他消失的那一天是去英中找邵明曜尋仇了,他們背地里大打出手,他被打傷了云云。
九中人本色不改,腦洞大得能把人嚇死。
熬到周六,痊愈的邵松柏終于又親自下廚,張羅了一桌子菜,喊林晃去吃飯。
林晃滿懷期待赴宴,在飯桌邊靜坐了一會兒,沉默地拾筷吃。
香椿炒雞蛋白、芹菜炒胡蘿卜、蘿卜絲雞胸肉丸子湯、清蒸魚。
菜素也就算了,油和鹽像是都沒怎么放——他來的時候清蒸魚剛起鍋,邵松柏熱了一鍋底的滾油,正要澆上去,直接被邵明曜攔了。
爺的飯不香了。
林晃以前一點都不挑食,姑家的飯簡單清淡,陳亦司的飯狗都不吃,他也活到了這么大。可現在嘴被爺養刁了,從奢入儉難,他嚼著寡淡的香椿葉,心里開始惦記著冰箱里沒吃完的英中燒烤。
慢吞吞地咽下大半碗米飯,邵松柏問:“這么難吃嗎?你平時都吃三碗了。”
林晃扭頭看廚房,“爺,家里有沒有拌飯醬?”
“小崽子。”邵松柏眼睛立起來,“我老頭子都吃得,你有什么吃不得?”
林晃只好放棄,扭過身子看著碗里的菜。
“爺。”他死氣沉沉地說,“您發現沒。”
邵松柏問,“發現什么?”
林晃看一眼趴得遠遠的北灰,“北灰都不饞了。”
邵松柏筷子一放,“晃晃,你是不是從小到大沒挨過明曜那樣的揍?”
林晃后背一緊,正要改口,就見邵明曜慢條斯理地挽起袖子,起身在他肩上捏了一把,“爺不用急,我替你揍。”
他薅起林晃就往屋里走,邵松柏不管,還在后頭說,“皮帶在我柜子里,好久沒用了。”
“我有,新的。”邵明曜語氣淡然,“好幾條呢。”
林晃不知道自己是驚呆了還是真被嚇住了,被這爺孫倆唬得頭皮發麻,被邵明曜一路拽進臥室,門“嘭”地一關,又被推到床上。
他膝蓋窩在床沿上硌了一下,手撐在后頭,支起上半身,“干什么。”
邵明曜眉眼冷淡,“收拾你。”
邵明曜俯身下來,卻是張嘴就咬脖子。
林晃慌張別開頭看向窗外——窗外是圍墻,從院里看不進屋,但從屋里卻能看見墻上投著的老杏樹影。
邵明曜咬得兇,沿著脖子咬到鎖骨,上下牙頂著鎖骨邊細細磨,又癢又痛,沒一會兒林晃就受不了了。
他面紅耳熱地去推邵明曜,才剛把人推開,氣還沒喘勻,手機就震動,從褲兜里掉出來,屏幕上是個本地的陌生號。
“我接電話。”他起身推開邵明曜,拿著手機到窗邊去。
邵明曜哼了聲,“騷擾電話,你就裝吧。”
林晃裝沒聽見,知道是騷擾電話,他也打算和對方聊上兩分鐘,聊到心如止水為止。
林晃接了電話就一聲沒吭,一直聽著對方說。邵明曜料到了會這樣,站在他身后撇了下嘴,帶著些被勾起卻又不被滿足的怨氣,但又只能慣著、由著。
過一會兒,林晃才說了句“好的謝謝”,掛了電話。
他走回來站在邵明曜面前,邵明曜挑眉睨著他,“是答應辦卡了,還是答應辦貸了?”
林晃揣起手機,目光落在地面上,“都答應了,學長。”
邵明曜一愣。
窗外圍墻上樹影搖曳得兇。
屋里卻安靜。
林晃抬眸,看著他的眼睛。
“英中的電話。”
“說我通過了。”
作者有話說:
【小劇場-55】
明蛋背上呆蛋的書包,手上空空。
包也沒滿。
你的東西怎么就這點啊,它問。
呆蛋無所謂地說:要那么多干嘛。
明蛋問:要不要再轉一圈蛋舍?
用不著。呆蛋打了個哈欠。
換個地方吃飯睡覺而已。
哪那么多破講究。
走了。呆蛋說。
還是回頭看了一眼蛋舍大門。
感慨道:這里的飯真難吃啊。
第57章
|“反正沒人管我,也沒人管得了你。”
林晃轉學的事只告訴了包樂天。
包樂天在電話里嘶嘶地吸著氣,像是心里憋了一萬字,最終只匯成一句“這到底是為什么啊!”
林晃懷疑這靈魂一問是沖著邵明曜,于是只答了兩個字。
“節哀。”
周一才辦手續,他趁周六去教室收拾東西。書本卷子塞了滿滿一個拉桿箱,書桌堂角落里還找到一袋遺漏的、邵明曜留給他的堅果,以及兩塊秦之燁給的巧克力。
下午陽光刺眼,邵明曜背對著窗坐在他的桌子上,大把陽光照著脊背,光亮而挺拔,側臉背光浸在幽暗中,輪廓顯出幾分柔和。
他和邵明曜一人一顆地把堅果分吃完了,邵明曜嫌巧克力齁甜,于是他把兩塊一股腦都拆了,剛含進嘴里,邵明曜又反悔,傾下身子吻他。
很煩人,坐在桌子上吻下來,他就不得不仰著頭,親得久了脖子酸,稍一晃邵明曜就不滿,又用手掌兜住他的頭,弄亂了他的頭發。
搶走他的巧克力,還要嫌棄一句“果然齁甜”。
林晃想罵,還沒開口,邵明曜又說,“去了英中,秦之燁不能天天給你塞巧克力了,我給你買更好吃的。”
于是林晃把話咽了,為了這點蠅頭小利。
他為自己的人窮志短感到羞愧,微微臊著扭向窗外,目光落在高三一班窗戶角落貼著的那枚手繪杏畫上。
林晃把那張畫也揭走了。
離開時在校門口遇見正在碼人要去打架的方威,于是方威成了第二個知道他要轉學的人。方威當場精神崩潰,又一個一個打電話通知不用來了,說突遭重創,今天打不了了。
林晃被他情真意切的悲痛震住,琢磨一會兒,禮貌地問道:“胃出血止住了么?”
方威聞言眼睛一直,呆了好半天,“那都是多久之前的事了啊?”
倒也是。
方威沮喪地問,“老大,你就沒有什么想對我說的嗎?”
林晃退遠兩步,保持一個不被擁抱的安全距離,認真思考后道:“別再打架了,你不是這塊料。”
他就沒見方威打贏過。
還一次比一次傷得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