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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吵醒爺孫倆,用手機晃著亮進廚房,把蒸箱烤箱、微波爐電水壺全看一遍,天然氣閥門也檢查過,一切正常。
北灰蹭在腳邊,這會兒倒是乖了,也不叫。
邵家爺孫倆睡覺聲都輕,家里一片靜謐。
林晃瞟了眼客廳的狗糧袋子,不太想去弄嘩啦聲,低聲問北灰:“給你拿點剩飯菜行不?”
北灰沒出聲。
林晃便打開冰箱門,掏了吃剩的醬骨頭出來,又隨手拿起馬克筆,在冰箱門上留言。
【爺:對不起,北灰半夜餓,我來把醬大骨拿走了。——晃】
放下筆,手機閃光燈在那些備忘錄上一晃而過。
林晃目光卻突然停頓。
北灰看著骨頭,急迫地噴了兩口氣,用鼻子拱他的腿。
“等一會兒。”林晃輕聲說。
他仔細看著自己兩個月前給邵松柏寫的那些三高注意事項。
邵松柏當時沒大事,住院醫生給了幾條三高老人的日常提醒。高血脂那塊,他記的是“控制血脂,防范心腦血管斑塊形成和脫落。”
大夫原話如此,他后面又自己查,隨手抄了幾個心梗和腦梗的前兆在上面——“心絞痛易與手臂痛、背痛、胃痛、胃脹混淆。不可食過飽,警惕無緣無故的脹氣打嗝,和間歇性發作、每次2-15分鐘的疼痛及胸悶。”
林晃抿了下唇。
北灰又拱他,他輕輕用腳把它撥開,“別吵。”
北灰有點生氣了,喉嚨里發出一聲沉悶的嗚嚕,林晃要蹲下捏它的嘴,卻忽然聽到一聲東西落地。
很輕,像一包手帕紙。
從爺的臥室里傳來。
他忽然覺得不對,擱下保鮮盒就往屋里走。
房間昏暗,只有床頭窗邊籠著一片微弱的月色。
邵松柏半趴半臥,匍匐在床沿上,顫抖的手正往床頭柜上夠。老人眼睛大睜,冷汗涔涔,另一手緊緊地攥著胸口,張著嘴,卻是一個音都發不出。
林晃拍開燈,一下子把整個屋都照亮。
“爺!”他驚叫,“你怎么了!”
作者有話說:
【小劇場-61】
明蛋接到老家電話,要緊急回去一趟。
呆蛋悶不出聲地跟著一起跳上了卡車。
明蛋問它:不是討厭顛簸嗎,別去了。
少管我。呆蛋說。
它頓了頓,又拉住明蛋的手:不怕。
第63章
|“你能撐著爺,我也能撐著你。”
急診,胸痛中心。
邵松柏平臥在床,靜脈剛打過造影劑,一手平放著,另一手垂下來,虛握著邵明曜的手。
邵明曜在病床旁蹲下,溫聲道:“爺,剛才用了擴血管的藥,您別緊張,保持心情平和。”
邵松柏神色凝重,氣聲問:“哪根堵了?”
邵明曜遲疑了下,低聲說:“三支病變。比較麻煩的是左前降支,有彌漫性狹窄,堵塞最嚴重的一處是百分之九十。”
邵松柏眼神散了一會兒,“三支……百分之九十,支架做不了吧,那就只能等心梗了?”
“沒梗。”林晃立刻說,“爺,這不好好的么,梗了就不在這了。”
邵松柏虛弱地牽了牽嘴角,“別哄我,我有老朋友就是心梗走的,我都知道。心臟藏病啊,發現就晚了,今天不梗,早晚也要梗。”
林晃篤定道:“您不一樣,還沒梗就來監護了,又用了擴血管的藥,梗不了。”
“支架做不了就搭橋。”邵明曜語氣冷靜,“剛才心內、心外的大主任都來了,看片子說還有手術機會,明天就安排做術前評估。”
“搭橋……”邵松柏像有話一下子啞在了嗓子里,許久才道:“那要開胸吧?”
邵明曜抿了下唇,“嗯”了一聲。
病房里安靜了一會兒,老頭不吭聲了,邵明曜又說,“我給北京那邊打過電話了,他明早就飛過來,還說聯系了阜外醫院,等您這邊情況穩定,立刻轉院手術。”
林晃拉起邵松柏的手,把那些老皺的皮捋平,“阜外是心外科最好的醫院,大夫肯給你做就是有把握。”他俯下身,隔著紗布輕輕吹著注射造影劑的傷口,“爺別怕疼,邵明曜陪著您,以后咱們一起清淡飲食,我帶您去健身,好不好。”
邵松柏緩緩轉過頭來看著他。
老頭用力攥住他的手,逐字清晰道:“晃晃,爺爺謝謝你。手術成不成功,今晚都是你撿了爺的命。”
他目光顫動,又喃喃自語,“我還不能走,明曜還沒出國呢……”
“胡說什么!”邵明曜道:“你還有那么多地方沒旅游,奶的樹也沒飼弄好。就一個血管狹隘,要是發現不了,半夜死了是你倒霉,但架不住咱命好,晃晃給你把命搶回來了。大夫說了,等手術成功,好好養著,以后連什么胸悶氣短都不會有,你還能爬山呢。”
邵松柏眼中閃過一片濕潤,許久,輕輕點了下頭。
林晃捏著他的手指,“爺,邵明曜沒騙你,剛才大夫就是這么說的。”
邵松柏愴然一笑,“我信,晃晃說話最難聽,連你都說我死不了,那就是死不了。”
“放心吧爺。”林晃又撫向邵松柏的胸口,“你的心臟還努力跳著,挺過這一關,往后日子還長。”
病房沒有陪護床,邵明曜就坐在床前守著。
邵松柏讓林晃回家,林晃下樓轉了兩圈,估摸著他睡了又回來。
天還沒亮,病房里靜悄悄,應急燈閃著一抹幽綠的光,透過淺藍色圍簾,打在邵明曜的側臉上。那雙黑眸透著沉郁,在幽暗中靜靜地凝視著床上的人。
林晃進簾子里來,邵明曜沒回頭看他,卻在他靠近的一瞬就攥住了他的手。
無聲之中,他攥得很用力。那只平日里炙熱的手掌此刻蒙著一層濕冷的汗,林晃由著他攥,在晦暗的光線中俯下身,邵明曜閉上眼,他親吻在他的眼皮上,用唇輕柔地、反復地貼蹭,感受那薄薄一層皮膚下,原本急促顫栗的眼球逐漸平靜。
邵明曜抬起他的手到唇邊,用牙齒磨了又磨、咬了又咬,許久,才卸了力一般向后靠倒在椅背上,又拉著那只手覆著自己的眼睛。
林晃在他旁邊坐下,很乖,由著他扯弄。
他們不出一聲,彼此支撐著,在床前守到了天亮。
清晨,住院醫生來查房,邵松柏情況比昨晚好了些,林晃松下一口氣,才終于趴在床尾睡著了。
渾噩中不知過了多久,邵松柏動了下腿,他又猛地醒來。
“爺!”林晃一下子站起來,邵明曜的外套從他身上滑下,他也顧不上撿,“感覺怎么樣?”
“別激動,你坐下。”邵松柏伸手往下按,“老頭命硬著呢,睡一覺好了不少。”
林晃一屁股坐回椅子,看一眼表,原來還不到七點。
邵明曜站在走廊上打電話,眉頭緊鎖不語,林晃估摸著他是在聯系邵澤遠,自己下樓買了三人的早餐。
上來時邵明曜電話打完了,神色如常,和他一起把早餐從袋子里拆出來。
“澤遠上飛機了吧?”邵松柏問。
邵明曜點頭,“估計快起飛了。”
邵松柏“唉”了一聲,“其實也沒必要把他折騰來,如果確認能轉院,咱們直接過去就行,他來還能親自背我上飛機啊。”
邵明曜整理著被單,低聲道:“術前評估很多項,要多花一點時間,他可能會請阜外的主任直接來咱們院飛刀,最好別折騰您。”
“這樣啊。”邵松柏松了口氣,“我也覺得那樣好,跑到那么遠做手術,萬一——”
邵明曜在老頭手背上拍了一下,“別亂說話。”
邵松柏扭頭對林晃說,“你看,狼崽子,逮著個機會就要當家做主了,連話也不讓我老頭說。”
“狼崽子就是這樣的。”林晃認真點頭,“爺犟不過他,就聽話吧。”
邵松柏聞言抬手就揉他的頭,勁沒有孫子大,但是一樣的蠻橫。
老頭精神頭好了點,但面色還是難看,說幾句話就累。
給心臟供血的血管堵了,連躺著都憋得慌,血壓也起起伏伏,一整個白天除了被叫醒去做各種檢查,就是一覺接一覺地昏睡著。
林晃一直守在床旁,一刻不停地盯著監測屏上的幾個數字。邵明曜進進出出,忙著跑各種手續,還要和醫生溝通,直到快傍晚才來病房里陪爺一起吃晚飯。
邵松柏往門口看了一眼,“澤遠到了吧?”
邵明曜道:“病房最多只讓兩人陪護,先沒讓他進來。”
提到邵澤遠,邵明曜神色陡然冷淡,話音也冷了下去,像比平時還不掩飾對那人的厭惡。
邵松柏便在他手上拍了拍,和緩道:“他擅長走動關系,讓他忙去吧,我就要我大孫子在這陪著。等明天你上學了,再換他來照顧。”
邵明曜冷哼一聲,“我假都請完了,哪也不去,非要看著你小老頭做完手術再走。”他說著白了邵松柏一眼,“念子心切是吧?忍著,我和你兒子不能共處一室,等我對我爺放心了,再讓你見你兒子。”
邵松柏又好氣又好笑,喘了兩口,“沒上手術臺就得讓你氣死!”
邵明曜由著他半認真半玩笑地威脅,沒松口,邵松柏看他兩眼,也沒再提。
邵明曜替他把床搖起來,一邊轉把手一邊又說道:“對了,醫生說你的血管橋條件不錯。”他語氣帶了點輕松,“說可以取橈動脈和大隱靜脈來搭橋,橈動脈在手腕,搭前降支。大隱靜脈在小腿,搭另外兩支。動脈橋比靜脈橋好用,不是每個人都有條件搭動脈橋的。”
邵松柏和林晃一時都有些茫然,林晃先反應過來,“取了手上的動脈,爺以后炒菜還能顛勺嗎?”
話音剛落,頭差點被邵松柏揉掉。
邵松柏被氣得直樂,“你要是我孫子,一天吊起來抽八回!”
邵明曜也瞥了林晃一眼,“你收斂點吧,老頭子可說到做到,等回頭下病床了真要逮你。”
邵松柏笑說,“到時候別攔我。”
“當然不攔。”邵明曜勾了下唇,意味深長地看林晃一眼,“不是說過么,爺要是掄不動皮帶,我代替執行。”
一老一小拿林晃打趣,說了幾句,邵松柏又喘起來了。邵明曜扶著他躺下,緩慢地翻著身,來來回回折騰半天,總算找到個不那么憋氣的角度。
等老頭昏睡過去,邵明曜才斂了那派云淡風輕的樣子,拿著手機去走廊上。
林晃跟出去,低聲問:“爺現在動兩下就喘,真能坐飛機嗎?”
“可能坐不了。”邵明曜搖頭,“手術大概率就在本院做了。心外的主任說,他隨時都有心梗風險,拖不起了,一周最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