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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頭脾氣犟,一疼肯定不樂意咳,您多鼓勵他,麻煩了……”
林晃一邊往嘴里塞面條一邊回憶,越回憶越不是滋味,等邵明曜掛了電話,他把邵明曜那碗面一推,頭也不抬地說:“吃。”
邵明曜拿筷子拌面條,翻了兩下,忽然咂摸出不對味,“怎么感覺你不高興?”
“沒。”林晃說,“我就是在想,認識你五六年,和你搞到一起也有倆月了。”
隔壁桌小姑娘猛轉頭。
邵明曜清了下嗓子,“嗯”了一聲,“然后呢。”
林晃沒然后了,悶頭繼續撈面條,把碗底的鹵子劃拉干凈,換一碗繼續吃。
邵明曜盯著他,瞅了半天忽然開口:“哎呀天啊,我這不是有求于人嗎?”
“知道。”林晃頭也不抬,“只是覺得稀罕而已,沒見你和誰說話這么溫柔過。”
邵明曜嘆氣,“林晃,你想寬我心,能換個方式么。”
林晃終于掀了下眼皮,“這方式咋了。”
邵明曜誠懇道:“矯揉造作得我想吐。”
林晃在桌子底下狠狠出腳,繃著鞋面側抽在邵明曜小腿肚子上,如愿聽到一聲“嘶”。
邵松柏手術成功,林晃恢復了胃口,拉面炒面拌面燜面,猛猛干掉四大碗,吃完抬頭,邵明曜一碗面勉強吃出個碗底,就對他說:“飽了。”
見邵明曜也恢復了小鳥胃,林晃徹底放下心,把他剩的那點全都打掃了。
出了面館門,邵明曜又恬不知恥地來狡辯道:“我跟你說話,肯定有比對護工溫柔的時候。”
林晃面無表情,“是啊,為了哄我做奇怪的事。”
邵明曜又被噎住,思忖了一會兒后叫他,“林晃?”
林晃:“嗯。”
邵明曜道:“你的病情真令我費解。平時擠一句都費老勁,輪到這種話——反而說出口就一點障礙都沒有嗎?”
“我病情就這樣。”林晃神色懨懨,“不喜歡就退。”
邵明曜低頭笑,笑得肩膀抖,也不管街上人來人往,往他腰上一捏,哄道:“不退,屋里供著。”
林晃還想回醫院,雖然不能探視,但好像非要在外頭轉兩圈才放心。
邵明曜沒讓他去,直接打車回家。
“這兩天都沒見你爸。”林晃在車上問:“他對爺能上心么?”
邵明曜冷笑一聲,“他也就對爺還算上心了。”說著視線兜向窗外,像是忽然又放空了,好一會兒才說:“我是交給護工,又不是交給他。現在這個階段,家屬著急也使不上勁,不如信醫院。”
這話在理,但林晃觀察他神態,總覺得不踏實,“那用不用囑咐他?”
邵明曜眼底浮出一抹厭惡,“和他沒話可說。等讓家屬陪護了,我自己陪爺。”
林晃又想問從北京請主任要花多少錢,但一想反正邵澤遠不差錢,索性不再糾結。
兩人從醫院出來時還有精力插科打諢,下了車才一下子都垮了。
接連幾日奔波透支,全靠一口氣撐著,這會兒所有疲憊全反上來。邵明曜還囑咐了一句讓他睡會兒,林晃連“嗯”一聲都沒勁,進家門猛灌一杯水,囫圇沖了個澡就砸在床上。
頭發洇濕了枕頭,他半夢半醒間又聽見“噠噠噠”的走路聲,估摸著院門沒關嚴,又讓小狗崽子混進來了。
“北灰?”林晃閉眼喊了一聲。
床墊撲通一陷,又香又臭的小狗味壓過來,一坨毛拱進他懷里,他擼了一把,也不知是狗頭還是狗屁股,就任由自己昏了過去。
睜眼時天透黑,一看表,十二點半,竟然睡了六七個小時。
微信好多消息,俞白秦之燁問病情,邵明曜已經回復了,兩小時前還私聊了他一句“”。陳亦司發了一堆段子。再就是班群,之前靜音了,這會兒也懶得點開看。
聯絡人亮著一個紅色的“1”,林晃一點開,立即坐了起來——
“山清水秀”申請添加好友:【林晃,我是胡主任。】
林晃沒敢通過,點開班群才發現葛莉在群里戳了他好多次。
完蛋,忘請假了。
但英華怎么回事,無故曠課而已,老師怎么還要找啊。
他趕緊在群里回了葛莉一句,松口氣,把胡秀杰的好友申請刪了。
老手機充上電,他去冰箱里挖出幾個凍面包,一股腦丟進烤箱。
等著面包復烤時,他又想著邵松柏可能夜里或明天就會醒,一邊想一邊止不住地來回切換左右腳的重心,復烤完畢,抽烤盤出來時,小臂靜止震顫得很明顯。
他轉身對著門口鏡子看,嘴唇上兩道血口子,是剛才無意識咬死皮造成的。
以前也發生過這些焦慮軀體化的癥狀,但應該還算不上犯病。
他努力排空思緒,站在烤箱前吃面包,刻意放慢咀嚼的速度,邊吃邊琢磨著還有什么不對勁。
兩個面包下肚,才猛地一下子想起來。
北灰呢。
他記得睡前北灰來找他了。
小狗真不讓人省心。
林晃心里惦記著小狗崽子,干脆拿了邵家的鑰匙出門去。
邵家院門沒關,邵明曜提著一盞老式的煤油燈,靜默地佇立在老杏樹下。北灰貼著樹根趴著,一下子就看見了他,但卻只輕輕搖了兩下尾巴,沒叫也沒動,乖得很。
煤油燈的光昏昏的,火苗映在那雙黑眸中搖曳。
邵明曜不知佇立了多久,兩只腳像長在地上那樣牢固。夜深人靜,他筆直地立在那兒,透著一股子孤寂。
“奶奶。”邵明曜忽然開口輕喚了一聲,喃喃道:“想你了。
他仰望著樹,目光似是在一片一片地數著葉子,數了許久,興許是數花了,低頭揉了下眼睛,低聲道:“護著點爺吧。”
夜里的風兜兜轉轉,吹得樹葉輕響。林晃走過去接過那盞煤油燈,替他提著。
邵明曜轉頭看他一眼,兩人都無話,直到天光微亮,邵明曜熄了燈,林晃把燈放在樹下,看見燈座上刻著一個“蓁”字,旁邊還有年份,推算時間,應當是爺奶結婚時的東西。
兩人回屋,連句話都沒說,一挨床就睡著了。
這回是林晃先醒,覺得肚子沉,手一搭摸到北灰,再一摸又覺得手感不對,硬茬茬的。
“你干什么。”邵明曜沙啞地開口,“亂摸什么。”
林晃嚇一跳,“你怎么不學北灰點好,還枕著我肚子睡覺。”
“我哪知道。”邵明曜翻了個身,卻還枕著他,閉眼說:“再睡十分鐘。”
他就是要再睡十個小時,林晃也由著他。
林晃身子不動,垂眸看著,邵明曜斜躺在床,膝蓋蜷起,腦袋放松地壓在他的肚子上。他閉著眼,臉色比平里回了你們葛老師?”
林晃立即點頭,“看見就回了。”
不料胡秀杰緊接著開口,“那為什么不通過我的好友?”
“……”
林晃沉默片刻,茫然地抬頭:“什么好友申請?沒收到啊。”
胡秀杰冷笑,“你少撒謊,手機給我看!”
“沒帶手機。”林晃搖頭,“主任,上學不是不讓帶手機嗎?”
胡秀杰:“……”
走出教務處,林晃長松一口氣。
好友申請他已經刪了,就算給查也查不出來。但他知道胡秀杰向來喜歡釣魚執法,還好他機靈,不然老手機就保不住了。
正是上課時間,走廊沒人,他遠離了教務處就掏手機出來看。
不料剛一轉彎就撞到了人。
林晃手機拿穩了,那位男老師手里的卷子卻撒了一地,他趕緊說著“對不起”,蹲下幫著一起撿。
卷子上印著“數理A競賽高難題目精練”,林晃后知后覺,撞的是數理A的數學老師,也是全科A的班主任,好像姓馬。
叫馬什么來著……
腦子好空。
馬老師接過卷子,看一眼他的手機,“走路看著點。”
林晃一個激靈,立刻把手機揣進褲兜。
馬老師笑了兩聲,“剛從胡主任辦公室出來吧?沒事,我當沒看見。你們這些努力學習的,不拿手機玩得太猖狂就行,老師們又不是不講理。”
他丟下一句就走,林晃尋思著他是不是哄A班學生哄習慣了,哪知道自己努不努力。
結果馬老師走兩步又折回來,說:“林晃是吧?”
林晃一愣,“啊。”
“你和我之前一個學生名次挨著,我看你數理是優勢學科,前兩天你們班數學老師還嘀咕你呢,說是好苗子。”馬老師說著從卷子里拿了一張隨手塞給他,“回去自己琢磨琢磨,有不會的可以來數學組問我。”
他說完又走了。
林晃拿著卷子原地站了半天,低頭把卷子仔仔細細地看一遍。
馬老師話說得可太客氣了。
他沒一道會的。
英華老師古怪,一個個像打了雞血,明明比任何學生都明白學考殘酷,卻又總把一切都說得很簡單,每分每秒都在相信奇跡。
但林晃還是把這張天書老老實實地收好了。
回班上了兩節課,中午放學鈴響,他在座位等著邵明曜一起去食堂,順手把卷子拿上。
題不會,但能讓男朋友給講了。
算是和邵明曜搞對象的一點好處吧。
結果等了十來分鐘也沒等見人。
林晃坐不住了,見前后門沒老師,又把手機掏出來。
【lh:排骨煲要賣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