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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索的當口,下一秒,一股強烈的危機感驟然從宗九的腳底沖到了天靈蓋。
白發青年堪堪側過身去,蹲到了酒柜后方的陰影處,放輕了自己的呼吸。
破開水面的聲音突兀地響起。
有人從冰冷的池水里起身,像他終年不化如山巔皚皚白雪的體溫一般。
男人半長的黑發難得地松開,下端濕漉漉地搭在肩頭,水跡滴滴答答劃過形狀完美的腹肌,順著腹外人魚線的溝壑滴落,滾到小腿,深深沁入地毯內。
盛著紅酒的玻璃杯被放在白金打造的托盤內,月光將內里澄澈的猩紅鍍上一層亮銀色,也照亮了他身后猙獰交錯的傷疤,像一件瑕不掩瑜的藝術品。
惡魔隨手拿起一旁的浴袍,松松垮垮地系上,跨過池壁的邊沿。
他微瞇,定定地看了黑暗里酒柜冷硬的線條一樣,突然彎了彎嘴角,徑直朝著門口走去。
“嗒、嗒、嗒。”
腳步聲近了,像戲弄獵物的老練獵手一般,每一步都敲擊在人的心頭,帶來緊張到極致的壓迫感。
宗九蹲在酒柜后,眉宇緊鎖。
他在認真思考現在沖過去搶玫瑰花成功的可能性有多大。
以前越是緊張的時候,他的心緒反而越平靜。就算是全球轉播魔術盛典,也不見得能讓宗九有多少緊張的情緒。
偏偏只要一對上no.1,宗九就覺得自己的好勝心被激到了頂點,滿腦子都是怎么樣才能坑對方一把。
某種意義上來說,鬼谷子的預言一點也沒錯。梁子是越結越大,宿命命中注定。
思考了這么久,宗九發現他現在已然是一個進退兩難的境地。
前進估計剛跑出去就會被傀儡絲攔下,后退也是同理,只能靜觀其變。
黑色的影子逐漸在地毯上拉長,徐徐張開它的獠牙。
酒柜上方傳來了被打開的聲音。
惡魔不緊不慢地哼著歌,暗金色的瞳孔里似乎有深潭般的波光詭譎流轉。
趁著這個歌聲,宗九把自己繼續往陰影里縮了縮。
反正除非no.1把他抓了個正著,不然他都是打定主意不出來了,看誰耗得過誰。
馥郁的酒液在空中揮灑,懂酒的人輕輕一聞便知道這是開了瓶極品。
“真遺憾,沒時間醒酒了。”低沉的聲音仿佛在自言自語。
緊接著,冷冽的酒液推開空氣,緩緩降落到玻璃杯中。
酒杯被端起,陰影越發擴大,直至停在了宗九藏身之處不遠的地面。
白發青年的手指已經按上了紙牌,淺粉色的眼眸緊緊盯著地面那團近到咫尺的陰影。
他已經做好準備了,若是有異動,不管打不打得過,先打了再說,不能憑空滅自己威風。
氣氛繃至最頂點。
就在此時,遠處厚重的大門忽然傳來不緊不慢的敲擊聲。
主系統冰冷的聲音適時在空中響起。
【no.3有急事求見】
惡魔似笑非笑,“什么急事?”
【對方選擇面談】
【讀取另一條未讀消息:B級練習生宗九邀請您在露天酒吧見面,時間為五分鐘后】
“哦?”
男人眼里的興味愈甚。
他狀似無意間掃過酒柜后的陰影一眼,遺憾地將新取的這盞酒杯放回到酒柜上,“那就只好暫且先失陪一下了。”
“回見。”
......
等房間大門再次關閉后,宗九在酒柜下靜默了半分鐘,這才麻溜地從陰影里爬了出去。
現在是十一點五十七分,距離他驢惡魔相見的時間還有三分鐘。
諸葛暗,神助攻也!實在是太靠譜了!
想起之前在吧臺旁看到的模糊人影,宗九頭一次生出有個狗頭軍師也不錯的想法。
至少在各種突發情況和主公不小心掉鏈子的時候,聰明的軍師能夠隨機應變,對局勢了然于胸,并且做出最完美的應對。
對宗九來說,這簡直是最好的結果。
因為出浴匆忙的緣故,no.1沒有換上他萬年不變的正裝。那支玫瑰花也還待在它應該待的衣架上。
宗九快步走了過去,穿過那片冷冷的月光,將它從西服口袋里抽出。
玫瑰花還像他上次拿到時一樣,花瓣靜悄悄地在空中怒放,像是被人為保存在這幅最美好的模樣。
不過宗九可不是什么有藝術細胞喜歡欣賞的性格。
他拿到東西后就選擇了直接向主系統提交任務,看也沒多看一眼。
【B級練習生宗九,已完成命令,獲得獎勵:玩家盲盒抽取次數X1】
這下宗九心里的大石頭可算是落地了。
開玩笑,他還沒活夠呢,乍然被通知三天后不完成命令就得抹殺心情能好到哪去?
“不過......”
雖然事情被他完美化解,但還是稍微有點不甘心。
白發青年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這個命令是惡魔操縱著彌賽亞傀儡搞出來的,雖然no.1多半不知道宗九早已識破了這一點,但這并不妨礙他記仇。
宗九的人生準則就是有仇必報,絕不拖拉。
當初no.1扮演的醫生敢電他,他就敢給人一錘頭。陰婆敢賣他,他就一把火把人骨灰給揚咯。
宗九的目光在衣架上掛著的那件衣服上打轉,計上心頭。
他嘿嘿一笑,從奇怪的黑色暗匣里掏出一把大剪刀,跑到房間的衣柜里把里面整整齊齊擺放的十幾件西裝全部一剪刀下去咔嚓了,看著高檔布料紛紛揚揚散落。
末了,宗九還長臂一撈,把no.1掛在床頭的那件西裝也給順走。
雖然no.1可以讓主系統送套衣服上門,但只要他有一點不爽,宗九就高興了。
宗九甚至覺得自己可以去咨詢一下諸葛暗,看看有沒有借用媒介讓原主倒霉的辦法。
他記得東南亞有些邪術就是可以用這些下降頭的,雖然效果沒有頭發之類的來得好,但只要能添堵,宗九都很樂意為no.1效勞。
干完這一切后,宗九拐了個彎,反倒朝著房間深處走去。
保險起見,他不打算從正門離開。
諸葛暗好不容易給他創造的條件,宗九會這么白白送上門去才怪呢。
所以他選擇了往
練習生宿舍自帶的電梯內走。
級宿舍的豪華配置簡直超出想象,那是想什么有什么,電梯也是獨有一份,不和其他練習生公用。
干完這一大票,宗九也愉悅地哼著歌,回了自己的房間。
一想到惡魔回來后看到的場景,會露出的表情,宗九的心情就呈直線上升。
第74章
國王游戲
宗九的心情很不錯。
起碼這一路上回來是的,
趕得上他上次在陰間一腳把惡魔踢下去的快樂。
級電梯能夠直通任何一個樓層。
所以宗九就從七樓坐到了五樓,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間內。
在他走過行政酒廊的時候,還有幾個正在里面喝茶聊天的B級看過來,
目光里帶著些許疑惑。
“B級有這么一個人嗎?戴著個墨鏡,怎么看起來很眼熟。”
另一個人看了眼,不在意的說,
“誰知道呢,換套衣服你就不認識了。B級都快近千人了,
難不成你個個都記得?”
“不然呢?你忘了我強化了記憶功能?”
最先提出疑問的那人率先收回了視線,
“算了,橫豎練習生宿舍里什么怪癖的人都有,來來來,別看了,繼續下棋。”
......
宗九打開了自己的房門。
他的房間也很大。
B級練習生住的是行政套間,也就比A級的總統雙層套稍微少個一層而已。
因為懶得裝扮,
宗九直接選擇了主系統那里的模板裝飾,挑了個自己看的最順眼的。基調走的是北歐性冷淡風格,
藍白灰冷色調交錯,
沙發為手工布藝編制,米白色的絨線毯瓜鋪在地上,
上面隨房配送的英短藍白正卷著胖乎乎的身體入睡。
套房的另一面全部都是落地式大玻璃窗,
窗外模擬出一片白雪皚皚的景象,
巨大的松樹在大雪中披上新衣。一窗之隔的房間內卻燒著壁爐,棕色的柴火上跳躍著明亮的火焰,
房間里暖的如同春夏。
如果這不是一個隨時都可能會死亡的連環游戲,相信很多人會愿意在這棟宿舍里度過余生。
宗九這么想著,隨手按開玄關的壁燈,
將順來的衣服往地上一扔,低下頭去換拖鞋。
就在白發青年伸了個懶腰,準備踩著拖鞋睡一會的時候,他忽然意識到了一絲不對。
一種十分令人不適的視線。
像某種冰冷的爬行動物,黏膩而放肆地從他鼻梁滑到喉結,最后順著他雙手上提時露出的手腕徘徊,簇滿一節一節冰冷深淵下的暗火。
該死的讓人熟悉。
宗九猛然抬頭。
玄關的盡頭,男人正靠在墻上,十指翻飛跳躍,透過壁爐的火光還能看到那些冰冷絲線在他沒有戴著白手套的修長手指上交錯回轉,也照亮了手指上一道道縱橫交錯的丑陋疤痕。
見他終于發覺,惡魔似笑非笑,“回見?”
宗九:“......”
他也不是傻的,電光火石之間也想通了事情的關鍵。
宗九剛剛還在想no,1說的那句“回見”到底是個什么意思,敢情就是字面上“回過頭就能看見我”的意思啊。
好家伙。敢情惡魔這是早就發現了,只不過沒有當場揭發他,反倒將計就計,戲弄獵物一樣,看看他能有什么后續舉動。
后續舉動就是宗九拿著把剪刀給人把衣服全部咔嚓了,當場抓獲。
宗九默默用余光看了眼腳邊的黑西裝,往身后的黑暗里不著痕跡地踢了一腳。
被抓了個正著就抓了個正著,反正誰尷尬了他都不會尷尬。
于是宗九清了清嗓子,倒打一耙,“就算是導師,私闖民宅也是犯法的。”
現在可是在練習生宿舍里,不說不能自相殘殺,就算是在副本里,他們兩個也沒有正面交手過。只有清楚這一點,就死豬不怕開水燙。
當然,話雖這么說,宗九還是開始了不動聲色地后退,隱匿在暗處的手指更是抓上了撲克牌,隨時等待著可能來臨的變故。
“哦?是誰私闖民宅在先?”
男人語調緩慢而柔和,其中又透著不容忽視的壓迫。
他一步步朝著白發青年走來,每一步都像恰好落在了刀尖上。
雖然惡魔的臉上掛著笑,但誰也不知道這個瘋子會在什么時候突然暴起,將傀儡絲送進喉嚨。
宗九瞇了瞇眼。
下一刻,沒有預兆的,白發青年的手指動了。
咧嘴大笑的鬼牌連著黑桃國王一起,簌簌破開空氣。
冷白色的撲克邊緣破開一點亮,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氣和氣勢,朝著黑暗中那道詭謐莫測的輪廓飛去,勢不可擋。
惡魔輕描淡寫地側了側頭,濕漉漉的黑發被削落一縷。
那兩張牌便恰好貼著他的臉頰飛過,沿著直線軌跡深深沒入了玄關后方的黑暗處。
轟然一聲,偌大一扇玻璃窗從中間出現了龜裂紋,片刻間爬滿了一個同心圓。
足以見得小小的一張牌里附加了多么可怕的力量。
正在酣夢中的貓咪被巨響驚起,在沙發上弓背露出炸毛受驚的神情。
宗九卻動不了了,就連剛剛抬起的手腕也被看不見的線摁在原地。
他被一股大力慣到玄關盡頭,身后是冰冷厚重的門板,千萬道看不見的絲線將他牢牢困在了狹窄的走道邊緣。
拜這一連串的動作所賜,剛剛才按開的開關再度被關上。
原本還有些光亮的玄關登時再度陷入黑暗。
整個房間里只有壁爐跳躍的火光,在惡魔的身后明滅著,為他的輪廓鍍上一層猙獰的,仿佛踩著從地獄烈火中優雅行來的不詳光輪,襯得嘴角那片弧度癲狂非常。
黑影籠罩到了白發青年的頭頂,扭曲著將他吞噬。
他們距離僅僅只有一步之遙。
男人身上僅僅穿著一件松松垮垮的純黑色浴袍,系帶隨意扎在精瘦的腰間,胸口敞開,露出一大片蒼白的胸肌。
可能是因為剛洗過澡的緣故,潮濕的水汽在溫暖的室內升騰,順著發尾化作白霧湮滅在空中。
這一幕本應賞心悅目,但落到宗九這個命定的宿敵眼里,就變得十分可惡了。
要不是他被傀儡絲困住,一定一拳頭打到他臉上。
一只手摁到了青年身側的墻上。
冷郁又危險的荷爾蒙將宗九緊緊圍攏,呼吸間充斥著無形的尖銳與血腥氣息,叫人透不過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