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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九的聲音冷冷地在他頭頂上炸響,“你想讓九十九號白死嗎?”
九十八被扯住肩膀,
只能頹然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他們甚至連九十九的碎成一塊塊的尸體都拿不回來。
八百零二分,比七百九十九只不過多了三分,卻給其他走在黑暗里的九十八人點起一盞燈。
而點燈人則是笑著朝他們揮了揮手,跟在早已遠去的十五號背后,與他們背道而馳,永遠消失在了無邊無界的黑暗里,再沒有回頭。
......
在處刑開始前,教導主任宣布了最后一次期末考試的達標要求。
“恭喜各位同學已經在第一中學生活了九十個日日夜夜,很快,我們就將迎來最后三十天的期末沖刺。”
教導主任的語氣慷慨激昂,“最后三十天,第一中學又將締造一屆重本神話。最后三十天,你們就能見到校園外翹首以盼的父母。最后三十天,人生只需要苦最后這三十天,等以后經歷了這段時間的你們回頭再看,一定會感謝現在的自己。現在不吃苦,什么時候吃苦?以后在工地上吃苦?現在努力,以后就舒服了,希望大家能夠想清楚這一點,對自己的人生負責。”
操場上此時只剩下五個班,比起最開始的十個班,已然削減了一半,更別說里面還有數量不在少數的無面人。
所有人都靜默著,心底深處皆是深深的疲憊。
這樣一個折磨身心的副本,明明沒有鬼怪,卻遠遠比鬼怪可怕的多。
但終于,終于,也要迎來最后一輪了。
只要過了最后三十天,就能達成生存一百二十天的主線任務,回到驚悚練習生宿舍。
最后的最后,教導主任終于宣布了期末考試的達標成績。
“本次期末考試考試的分數線是一千分,敬請期待大家帶來的好成績。”
沒有人說話,甚至沒有人對這個超乎常理的超高分數發表意見。例如no.2,則是毫不意外地接受了這個早就在意料之中的結果。
一千分,如果換算成高考七百五十的滿分,約等于要考六百五。這個分數放在全國卷,妥妥是能去985211的成績。而現在,放在第一中學里,竟然還僅僅只是一次期末考的達標要求,更別說這個分數還囊括了奧賽題,難度絕對不可同日而語。
第二次月考結束后,整個年級的氣氛都壓抑極了。
考完試后的那個下午,沒有人學得進去,隨處可見崩潰的練習生趴在座子上大哭,處處透著被壓抑到了極致的絕望。
宗九更是十分干脆地讓九班所有人休息一個下午,回宿舍去好好睡一覺,一切的事情都等明天再說。
101的班長宿舍只剩下六個人。
no.2梵卓,no.8黑巫師,二班班長,六班班長,局外人土御門,還有宗九。
第二次月考后,101里久違地召開了新的班長會議。
只不過這一回的發起人并非梵卓,而是九班的班長。
夜晚寂靜,往日里亮起的十盞小臺燈如今只有五盞依舊還在發亮。
白發的魔術師端坐在桌前,十指相抵放在桌面,昳麗的面容在明滅的白熾燈下顯得有些不近人情的冷酷。
宗九開門見山,“既然已經到最后一次考試,多余的話我也不想多說。這個副本最簡單的解決辦法,相信各位心中都有數。”
的確。
這個副本最簡單的破局方法,其實他們早在第一次月考還沒開始之前就已經想到。
那就是團結。
如果當初沒有意外泄露和告密者,第一次月考他們應該早就能用集體交白卷的方式過去,畢竟法不責眾,主系統再怎么殘酷,也不可能在第一輪就把全部B級練習生都給滅殺掉。后續第一中學知道了他們的心思后補充的那條規則,反倒更像帶著亡羊補牢的觀感。
聽魔術師這么說,六班班長翻了個白眼,“那又如何?走到現在這一步,再說什么團結都沒用了。拜托,現在看的是平均分,難道你團結起來就能把每個班的平均分拉到期末需要的一千?”
不僅僅是他,二班的班長也一樣點頭附和,“不是我們不想制造無面人,而是按照這個局勢看,只有轉化足夠多的無面人,這個集體副本才有存活下去的可能。”
如今局勢實在嚴峻。
如果說先前六百,八百,尚且還能再掙扎一下,但期末考試的一千就是徹徹底底把所有人的路都堵死。
按照先前這兩個班長的想法,平均分一千分,大概需要班上近五分之四的練習生轉化成無面人,剩下的五分之一也不能太過拖后腿。
這樣算下來,五個班最后只能活下來差不多一個班,正好同主系統想大幅度篩減練習生數量的意思不謀而合,也是現今他們能夠想到的唯一生路。
可經歷了五班差生那么一鬧,二班六班和七班這幾個本來打算效的班級紛紛嚇破了膽,現在這會兒兩個班的優等生們紛紛夾起尾巴做人,不敢給差生找不痛快,就怕他們聯合起來重復五班的悲劇。
畢竟這三個班里無面人都不在少數,要差生們有點血性來個玉石俱焚,他們也得和五班一樣,前五名都得被無面練習生占領,誰也別想活。
“那是因為你們從一開始就選了最爛的那條路。”
宗九冷冷地說,“那既然這樣,我就直說了,我希望你們在接下來的二十天里絕對服從于我。”
這話冷硬,殘酷,生生把面具撕碎,露出背后危險的獠牙。
土御門看著他,心里有些擔憂。
自從九班兩個人,一個自愿為了班級變成無面人,一個自愿為了班級跳樓而死拉高平均分以后,魔術師似乎就變了一個人。
很難形容這種感覺,就像他之前一直都漫不經心地游離在邊緣之外,現在......某種束縛他的牢籠終于被打開。
潘多拉盒子里裝著什么,沒有人清楚。
這番話絲毫不留情面,刺得兩位班長面紅耳赤。
他們嚯的一下站起來,臉上露出不屑,“不過是一個和我們一樣的B級練習生,憑什么想要命令我?”
六班班長更是呸了一聲,指著坐在一旁的三位
級。
“三位
級的大人都還沒說話,你在這里唱獨角戲,拽什么拽?”
一直沉默的梵卓終于說話了,“魔術師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土御門也切斷自己沉思的視線,隨后附議。
就連從來都做壁上觀,冷淡到極致的黑巫師也微微頷首,表示贊同。
他背著光,透過黑兜帽只能看到一雙幽幽的綠眼睛,像蒼白雪原里夜晚的孤狼。
只有處于他視線下的宗九,才能感受到對方掩蓋在這具傀儡外殼下充滿愉悅的興味。
“滿意了?”
白發青年嗤笑一聲,聲音里透著再明顯不過的譏諷。
當眾被打臉,兩位班長的面色青一陣紅一陣,難看極了。
但到底他們只是兩個B級練習生,面對三位
級的威壓,誰也不敢跳出來說自己不愿意。縱使心里再有一萬個不愿意,也只好捏著鼻子認了。
只有六班班長,雖然認栽,到底還是憋著一股氣。
“行。那你說讓我們聽你的,你總得告訴我們你有什么計劃,找到了什么解決的辦法,怎么樣才能讓大家都活下來吧。如果你僅僅只是在這里開空頭支票,我們就算聽你的,你也沒法讓我們信服。”
不僅僅是他們,就連其他三位
級也齊刷刷看了過來。
no.2支持宗九明顯有他自己的考量,可能其中還帶上了一些護短元素。
土御門則是徹頭徹尾的天然系,他覺得魔術師雖然態度和氣質都同先前截然不同,但天然系非酋的危險雷達告訴他這種改變并非壞事,于是他才毫不猶豫地選擇了相信對方。
至于被no.1操縱的黑巫師......惡魔只是純粹的想看戲。
認真起來的魔術師看起來就很美味,讓他忍不住興奮起來。
面對六班班長的質疑,宗九屈起指節,輕輕在桌面上敲動。
“篤、篤、篤。”
一下接著一下,仿佛給這個副本敲響了走向死亡和終結的喪鐘。
雖然宗九一直不愿承認。
但不可否認的是,這一回,他真的生氣了。
白發青年的眼瞳深處像是燃起了一簇烈火。
“我的計劃就是......毀掉這個副本。”
第110章
第一中學
毀掉這個副本?
宿舍里一時間沒有人說話,
唯有呼吸聲清晰可聞。
魔術師屈起指節的手依舊在桌面上極富節奏地敲動著,一聲接著一聲,像是敲到所有人的心頭。
昏暗的燈光下,
每個人的表情都很直觀。
no.2依舊是那副不茍言笑的模樣。土御門則覺得氣氛有些奇怪,打圓場地笑了笑。其他兩位班長則是顯而易見的不信。
唯有黑巫師,
宗九分明看到,
蒼白的臉在兜帽下詭謐地彎起了嘴角。
實在是這個計劃的提議實在太出乎意料了些。
眾所周知,
在整個無限循環里,能夠毀掉副本的唯有那位不知姓名的大人。并且其中手段未知,
過程未知,所有人看到的都不過是一個踩著副本坍塌離去的背影。
為什么惡魔能夠在這個世界收割這么多狂熱信徒,
歸根結底也和這個脫不開干系。
恐怖副本對于求生者們來說,就是如同噩夢一般的存在。他們在無限循環里生存,
每從副本回來后都會根據副本個人表現和評價得到不同的休息天數。表現得好,
休息期可能有一個月;如果表現不好,可能只有三天時間就得再度進入下一個副本。
所有人都苦苦掙扎在這樣絕望的副本里茍活,
就連曾經那位當時公認最強的鬼谷子也無法打破副本的限制。
可惡魔卻可以。
他不僅可以碾壓副本,
還可以毀掉副本,輕描淡寫地把副本玩弄在手掌心。把所有人的恐懼的根源踩在腳底。
正是如此,
no.1才穩居神壇,
俯瞰眾生。
因為除了他以外,
再沒有人能夠毀掉任何一個恐怖副本,
就連最低級的F級本也一樣。
六班班長當即就想出言嘲諷,但迎著白發魔術師冰冷的視線,
話到一半他竟然又卡在喉嚨里,半天過后,才小聲嘟囔。
“嘴上說的好聽,
要副本真這么簡單能毀掉,這么多
級大佬還不早就辦到了。”
“你似乎搞錯了一件事。”
宗九笑了,“我沒有取信于你的必要,我只需要你服從命令。”
在燈光下,淺粉色的眼眸銳利,像是利刃出鞘,帶著叫人不敢直視的寒芒,成功讓兩位班長知難而退。
坐在一旁的半吸血鬼眼眸里劃過一抹深思。
直到這一刻,他才發現這位小時候曾經穿著花裙子扎著小辮,一邊哭得淚眼朦朧跟在他身后的小竹馬,竟然成長到了如今的模樣。
雖說宗九的家族不像梵卓那樣,是壟斷一條命脈的寡頭家族,但也絕對不差,吃喝不愁那是最基本的,就算乍然斷了經濟來源,財富揮霍幾輩子也揮霍不完。
更別說對方還是家族里嬌生慣養的小少爺,從小患了白化病,迥異常人還生的貌美,一向是交際圈里的大紅人。
原先梵卓對以前的記憶格外模糊,但不知道為什么,前幾天他忽然又回想起了不少細節。
例如他的助理曾提到過幾句,說這位宗小少爺性格驕縱,追求者無數,風評不佳。
那時梵卓忙著在家族董事會站穩腳跟,哪里有心情關心這些,可現在忽然回想起來,只覺得記憶中的宗九和面前的魔術師有著濃濃的違和感。
求生者在進入無限循環后基本性格都會大變,在這樣扭曲的環境里,心理崩潰不是什么稀罕事,隔三差五來一遭再正常不過。甚至就連梵卓自己,在經歷了好幾個
級副本后也變了太多。
可宗九只是第一次進入驚悚練習生計劃。
當初在拉斯維加斯的時候,梵卓沒有貿然上去相認,就是因為對方性格同自己記憶里實在太過不同。
雖然后面宗九解釋是因為他曾經失憶過的緣故,但夜族首領心里依舊存著打不消的疑慮。
人失憶后,真的就會變成這般氣質,性格......一切都截然不同的模樣嗎?
no.2這么想著,忽然察覺到一股不同尋常的惡意。
半吸血鬼敏銳地抬頭,卻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坐在對面的黑巫師冷淡地垂眸,凝視著自己飄起黑霧的蒼瘦手指,根本就沒有分給他半個眼神。
......
休息了一個下午兼晚上,第二天上課時,九班的精神狀態卻依然不佳。
其實不僅僅是九班,其他四個班也這樣。沒有人在聽到期末考試的要求后還能安心學習。
臨近學期末,該講解該學習的知識點早已經講完了。現在上課基本就是刷題講卷子,就算是上課,講的也全部都是些高難度的奧賽題目,全班能聽懂的練習生一個手都能數的過來。
或許是到了期末,第一中學也要求期末升學率的緣故,學校方對練習生們的管束減輕了不少。早上不僅多了半個小時的睡眠時間,晚上在宿舍也開放了專門用于期末沖刺的自習室。如果有班級覺得沒必要再上課,也可以通過班主任申請自習,遇到問題再去辦公室找無面人解答即可。
當然,稍顯寬松的條例背后,是逐漸逼近的死亡腳步。
不管各個班級怎么學,用什么方式學,期末考試的分數線就劃在那里,不會減少,也不會因為任何人更改或降低。
都說有淚不輕彈,偏偏九班的練習生集體一個個眼睛都腫的老高。
等所有人到了教室,看著最中間那個空蕩蕩的,永遠不會再有人的座位和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埋頭只知道刷題的無面人,又忍不住又紅了眼眶。
失去的人永遠不會再回來了。
宗九走進教室后便看到眾人耷拉著腦袋的這幕。
他把身后的門帶上,手指縫隙中豁然出現幾張滾著白邊的紙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投向了教室內的幾個角落。
“噼啪...滋滋滋......”
角落里的監視和監聽器從中斬斷,應聲而碎,內里的鐵絲冒著火花滾出來,裂到地上。
做完這一切后,魔術師回頭,身后的白發和玻璃窗外的天光交融在一起,像是阿爾卑斯山巔上終年不化的寒冷積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