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婉清趙振國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可行,所以你說的生意便是想拜托老夫去配麻沸散?”郝老板捋著胡須,笑瞇瞇的看著趙振國。
趙振國點頭承認:“是的,實屬慚愧,我們對藥理一竅不通,偶爾得知了個方子,卻連藥材都尋不全!”
“哈哈哈,后生可畏呀。既然如此,老夫我不幫這個忙都不行了,藥材包在老夫身上,你列個單子給我,利潤嘛,你們能拿出多少鹿茸?”
郝老板更多是關注鹿茸本身,這里的鹿茸不說質量好,若能成規模養殖,產量也穩定,總比一個一個收購強。
“額,就一對呀,若麻沸散可行,那每年給一對。”目前有兩只公鹿,另外一只在鹿場,沒在這里,他暫時也不想讓郝老板知道。
“你們,嘖,你們沒有想過開設鹿場養鹿嗎?”郝老板提議道。
趙振國其實就是這么想的,也是這么干的,但他現在還信不過郝老板,因此說:
“我們還要上地,而且養鹿...不合規矩...”
“我說你們怎么就轉不過來彎呢,種地能賺多少,若你們愿意,老夫便順手還個人情,你們的鹿茸我定期收購,如此你們也能有一份生計,擴展人脈,以后說不定還能改換門庭呢,如何?”
郝老板拋出了非常誘人的條件,若是普通的莊稼漢估計早已經受不住誘惑了,趙振國卻還是淡然的喝著茶,沒有答話。
宋婉清沉吟片刻,接過趙振國的話說:“多謝老板的好意,我們只想安安靜靜的活下去,可沒想過結識什么貴人,改換門庭什么的。”
“這哪跟哪呀,誰會跟錢過不去啊。”郝老板實在不明白。
“目前來說,我們的確不需要?!彼瓮袂逑攵紱]想就一口回絕了。
“駭,你們怎么就是不懂變通呢,果真年少,再過個幾年你們就懂了?!?
“是呀,畢竟我們只是目光短淺的農民,沒什么長遠之計?!壁w振國自嘲道。
郝掌柜見自己的一番勸說全被人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徹底服了:
“嘿,你這子說話可真有意思,老夫也不勸你們了,你們自己考慮一下吧,反正你們的鹿茸我都收,價格我們再議。這只梅花鹿的鹿茸我定下了,等尋到合適的藥材便過來取,就兩百塊吧,藥材錢也免了?!?
“謝謝郝老板?!?
“客氣了。”郝老板正說著,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表哥在家嗎?”
打開門一看,卻是曹鳳杰的妹妹曹三丫站在外面。
“三丫?”宋婉清疑惑,她怎么突然過來了?
曹三丫神色匆匆,急促地喘了幾口氣,抓住宋婉清的手疾聲道:“表嫂子,我姐要生了,劉婆婆說胎位不正,怕是難產?!?
宋婉清的臉一下就白了幾分,難產,那可是會出人命的。正欲說什么,趙振國的聲音響了起來:“出什么事了?”
見到趙振國,曹三丫眼底閃過一絲驚喜:“表哥,我姐難產......只是王家不夠錢…所以...”
她說的吞吐,但什么意思不難聽出來。
【257、辦后事吧】
趙振國皺眉,下意識看向宋婉清,宋婉清踟躕了一下,也看向趙振國。
“振國!”
看出她的意思,趙振國沒有多說,直接回房把家里藏的錢拿了幾張出來。
說讓媳婦管家,但藏錢的地方媳婦也不背著他。
要他說曹鳳杰這個爛嘴就該...算了...就當給媳婦和女兒積德了。
宋婉清將兩張大團結遞給曹三丫。
曹三丫拿著錢的手都在顫抖,心下震驚,沒想到這樣就借到錢了,太輕松了。
其實來借錢是她一個人的意思,她姐難產,她公公和男人都不管,想著不治了。
她爹和她娘雖然不樂意,但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說他們也管不了人家王家的事情,還嫌她多事!
但是出事的到底是她親姐,她說找表哥趙振國借,結果姐姐老公公王大山還說表哥家出事的時候他們沒幫忙,找表哥借是自取其辱。
可現在。
曹三丫攥緊了手中的錢,力道極大,兩張錢深陷掌心,留下許多坑坑洼洼的印子??粗矍斑@個陌生的表嫂,她五味雜陳。
“愣著做什么?你去請村醫,我和你表哥先過去看看?!彼瓮袂逡娝吨粍樱缓么咚?,人命關天的事哪里可以草率。
曹三丫咬了咬牙,點點頭,轉身的時候眼角憋出一行淚光。
一轉眼的功夫,曹三丫便消失在一片夜色中,只留下一聲匆匆的“謝謝”,跌在風中,飄遠。
郝老板知道她們還有事,便對趙振國說:“既然你們還有事,我便告辭了,半月后再來拜訪。”
“好的,郝老板慢走。”
“再會?!?
今晚,這個只比宋婉清小兩歲,卻做了半輩子女紅幻想許個好人家的小丫頭,似乎一下子就成長了起來。
趙振國以為媳婦只是客道客道而已,沒想到真要拉著自己去王家看看。
算了,曹鳳杰干過什么,還是繼續瞞著媳婦吧。
此時王大山家人影攢動,嘈雜聲連成一片。
附近的婦人都過來幫忙了,院子里進進出出,議論此起彼伏,油燈在夜風中搖曳閃爍,不算明亮的火光映出每個人焦灼的神色,看著就不大好。
原是本該月底分娩的曹鳳杰受了驚嚇,今晚不小心滑了一下,當場見了紅,接生婆說情況不好,立刻就要生,但糟糕的是,胎位不正,一群人折騰到現在都沒能生下來。
眼看著人快不行了,需要請村醫來瞧瞧,王河不樂意了,說自家媳婦哪能讓一個外男看了去...
其實他是怕花錢,這才剛收麥子,家里窮的叮當響,哪兒有錢!
王大山跟接生婆說,舍大保小,雖說肚子不夠尖,但萬一是個小子呢?
這種情況接生婆見的太多了,會意地點點頭。
王河是個沒主見的,那頭媳婦都快死了,這頭卻只知道聽老爹的,最后竟是曹鳳杰的妹妹,一個還沒出嫁的小丫頭極力反對,找了借錢去請李大輝。
聽村民說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宋婉清有種深深的無力感,為何要這樣,人命就如此低賤嗎?
王大山家的院子被村民圍了個里三層外三層,村民交頭接耳,看著一盆又一盆浸滿了血的熱水被端出來,濃重的血腥味擴散在空氣中,讓本就焦灼的氣氛陡然凝固了。
從院子里趙振國依稀聽見產房內傳來曹鳳杰的哀嚎聲,似乎叫了王河的名字,但王家的幾口人都擠在院子里。
妗子劉淑琴帶著張紅霞在廚房燒水,
王河在院子里來回踱步,時不時往房間瞅上一眼,堂堂七尺男兒大丈夫,看起來六神無主。
王大山一拍大腿,請神婆!
神婆把家里供奉龍王的神臺搬到院子中,點上兩根花燭,拂袖一甩,身子一扭,雙腿邁出古怪的步伐,竟然當場跳大神。
王大山和王河、王海兩兄弟一起跪在神臺下,拿著香火,合目低頭,神經兮兮的念叨著什么。
王大山剛把香火插進香爐中,便看到迎面走來的趙振國和宋婉清,頓時眉峰一凜:“你們怎么來了,快走快走,這兒不是你能來的地方?!?
兒媳曹鳳杰會早產,跟趙振國可脫不了干系!他竟然還敢來!
趙振國眸光一沉,準備帶宋婉清離開,曹三丫已經趕了回來。
“伯,是表哥和表嫂借錢給我請大夫的?!?
曹三丫剛剛回來就聽見姐姐老公公在驅趕這兩口子,實在看不過去,如此說道。
聽聞是趙振國借的錢,全家人面面相覷,眼中沁滿難以置信。
王大山渾濁的眸子倒映出宋婉清和趙振國,漢子粗狂的唇角蒼白,蠕動著,顫抖了半天卻一個字也沒能吐出來。
“病人在哪兒?”李大輝背著藥箱環顧一周,問他們。
“在里面,李大夫快請?!碑攧罩笔窍染热耍瑒⑹缜侔牙畲筝x請進屋內,大家剛剛松口氣,本以為如此就能化險為夷,但李大輝進去后,沒一會兒就出來了,眉頭緊鎖頻頻搖頭,讓他們安排后事便走了。
同時,曹鳳杰的哀嚎聲也微弱起來。
王河徹底絕望了,請了大夫都不行嗎?那媳婦不是白叫別人看了?
“龍王爺呀龍王爺,我老王家是得罪了你嗎?”王老頭朝著后山大吼一聲,命令兩個兒子:“還不快去殺雞,祭給龍王爺?!?
王河渾渾噩噩的去殺雞了,留著下蛋的老母雞被抓出來,一手按住,一手操刀,手起刀落,血濺三尺。
殺了兩只老母雞,產房仍舊沒有好消息。
“再殺,龍王嫌不夠。”
王河眼中無光,麻木的把一個雞頭剁下來,雞很快就殺光了,院子里一片狼藉。
圍觀的村民見狀都在竊竊私語,王大山家怕是要辦喪事了。
這里的人都認為,喪事分為喜喪和兇喪,王大山家這種就是典型的兇喪,一尸兩命陰氣太重,聽說容易招來臟東西,因此難產而死的人是不能葬入祖墳的,不然會影響族人的氣運,村民自然也怕沾上晦氣。
有一些膽子小的人已經先走了,趙振國看著那座房子,感覺到房子內的生機在一點點消失,不出意外的話,曹鳳杰應該活不到太陽東升了。
他拉了拉宋婉清,想帶她回去,不希望這樣的事嚇到他的小丫頭,拉了一下,卻沒拉動。
【258、吸血的螞蝗】
“媳婦?”趙振國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宋婉清邁了下腿,結果雙腿一軟,直接跌在地上,一時間怎么都站不起來。
趙振國蹲下身,把她背在背上,趴在趙振國背上的宋婉清也害羞不起來了,心里頭慌慌的。
離開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透過朦朧的視野,那間屋子亮著微弱的燈火,孤單地照亮一片黑暗,而那點火光,正在一點點熄滅。
一個活生生的人就這樣突然離去,她感到的只有恐懼,一種原始的恐懼。
聽著身后隱約傳來的壓抑哭聲,宋婉清無聲地抱緊了趙振國的脖子。
回去的路上宋婉清一言不發,趙振國擔心她,輕輕摸過她的臉,卻摸到一手濕潤:“怎么了?”
“振國。”宋婉清埋在趙振國寬厚的背上,眼眶溢出的溫熱,輕松把趙振國背上的衣服浸濕了一大片。
趙振國嚇了一跳,連忙把她放下來,輕輕拍著他的背,喃喃說著安慰的話。
“怎的哭成這樣了?”趙振國撫著她的后背,柔聲問。
宋婉清吸了吸鼻子,抹去眼角的淚珠,難過道:“嫂子...就這樣...還是挺凄涼的?!?
趙振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見她兀自揪著衣角,立于一片陰影中,整個人都黯然失色了,他的心也有點悶悶的。
“媳婦兒,你想救曹鳳杰?”
趙振國突然問了一句,宋婉清搖了搖頭,努力做出一副輕松的樣子,輕笑道:
“振國,盡人事聽天命,已經盡力了,救不回來也是天意。”
如此一副強顏歡笑的樣子太可憐了,趙振國眉頭緊鎖,淡淡道:“若你真想救她,我們就想想辦法。”
“啊?”
宋婉清聽罷猛地瞪大了雙眼,眼中光彩乍現,眼巴巴地盯著趙振國,心思一目了然。
這樣的宋婉清太純善了,興許會顯得可憐,但不可否認的是,趙振國喜歡的就是她這種大方真摯的性格,遂點點頭:
“郝老板沒走多遠,我騎摩托車截住他,讓他幫忙吊著命,隨后把人拉到鎮衛生院去...”
...
來到老王家的時候仍舊是一片沉重之色,
王大山和王海已經放棄了,父子倆坐在門檻上,頹然地抽著旱煙。本想兒媳婦(弟媳婦)生個男兒繼承香火,全家伸長脖子盼了十個月,豈料最后一尸兩命...
王河還跪在神臺下,碎碎念叨著什么,似乎不愿意放棄,但精神狀況已經搖搖欲墜。
劉淑琴帶著張紅霞分別燒水,打掃。
張紅霞眼含熱淚,伺候妯娌換上新衣,免得僵了換不上了。
這時,趙振國和宋婉清已經過來了,曹三丫注意到他們,以為是來奔喪,差點當場哭出來。
“你們怎么又來了?鳳杰都被你弄死了,你滿意了吧?”張紅霞見到宋婉清就像找到了什么出氣筒,扯著嗓子謾罵起來。
“你媳婦上高中就跟別人談對象,不清不楚的,她敢干,咋就不讓人說了?鳳杰只是說了宋婉清兩句,狗剩竟然就上來與她爭辯,要不是被狗剩氣到了,鳳杰能早產么?”
她的話一出,全家人的臉色也變得極其難看。
趙振國當場變了臉色,冷冷道:“真是肉包子打狗,好心全當驢肝肺,我們走?!?
他真的生氣了,甚至覺得這家人沒必要救,死了也是報應。
“振國!”宋婉清拉了拉他。
那邊曹三丫也說:“嫂子,是他們幫了我們。我姐的事情跟他們沒關系...”
“你閉嘴吧,這里有你一個娘家妹子說話的份兒嗎?”
曹三丫一時間委屈得淚流滿面,親姐在屋內生死未卜,姐姐丈夫卻只知道傻缺地拜神,姐姐的嫂子又在這里繼續罵這么本事的表哥表嫂。多種無力感摻雜在一起,她甚至有點癲狂。
說起來姐姐早產跟趙振國那才是八竿子打不著!不知道這家人發什么瘋!明明是她自己嘴欠傳婉清嫂子的閑話被狗剩聽到,嗆了她幾句,她自己受不住腳滑了,管振國表哥什么事兒?
隨后跟進來的郝老板看著這么薄涼的一家人,也是驚了。
振國兄弟騎著摩托車把他硬生生攔下,又火急火燎地折返回來,就因為是振國兄弟的正經親戚,他想著,賣個人情又能咋的?
可沒想到,這家人的眼界、見識,窄得跟針眼似的,實在是太差勁了。
這家人,到底是親人還是吸血的螞蟥?罷了罷了,他賣的是趙振國的面子,又不是他們的!
郝老板開口了,說他可以放手一試,但治死了王家可不能追究,還得先立字據才肯動手救治。王大山一咬牙,心一橫,就跟郝老板立了字據。
郝老板又吩咐王家人去準備十根縫被子的針、棉線,還有鋒利的大剪刀,全都得用開水煮過!
王家眾人面面相覷,還是劉淑琴最先反應過來,拉著曹三丫去準備東西,自己這倆兒媳婦都不是省油的燈,老王家怕是要被這倆女人禍禍沒了。
郝老板進了產房,一家人又開始了焦急地等待。
不時,產房內又響起了婦人的痛呼,不過這次的痛呼聽著明顯比之前有力得多,應該沒啥大礙了。
宋婉清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整顆心都揪在一起。產房內的痛呼是那么撕心裂肺,若非知道在生孩子,她甚至會以為里面在動刑,
趙振國低聲問:“要不我們先回去?”
“再等等吧。”宋婉清搖了搖頭,又看向產房的方向。
趙振國見她小臉都發白了,把她帶到一邊,輕輕地摟著她。
煎熬了許久,直至天邊漸漸泛起一抹魚肚白,產房終于有了好消息。
只聽曹鳳杰發出一聲用力的嘶吼,緊接著屋內響起了響亮的啼哭。
嬰兒的啼哭如同一支穿云箭,直接劃破了小院的寂靜。
王河直接反射性的跳了起來,三步并作兩步就跳到了產房門口,著急的瞅著里面。王大山和王海也渾身一震,對視一眼,快步過去,動作可謂是比兔子還快。
郝老板剛剛把孩子抱出來,三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懷中襁褓。
“是男娃嗎?”
父子三人一個表情,那模樣就像若不是男孩就扔了喂狼似的。
好在這回父子三人沒有失望,郝老板把襁褓下面掀開一角:“帶把的,怕是得有個八斤了?!?
頃刻間,三個男人喜極而泣。
“老天啊,終于,終于還是送了個大胖小子給我們呀。”
“爹,我有后了,哈哈,我們的香火沒有斷,我有兒子啦,哈哈哈,兒子呀?!?
“祖宗開眼了,祖墳冒青煙了,臭小子傻站著做什么,還不快去上香?!?
“好嘞。”
男人瘋癲的笑聲回蕩在院子內,其中最開心的要數王河了,盯著母親手中的兒子是眼都看直了。
自己媳婦一直生不出兒子,兄弟卻生了個男娃,家產都默認是他兄弟的,他的頭就沒有抬起來過。每天都要看弟兄的臉色,活得堪比龜孫,現在總算是腰桿都挺直了。
王河揚眉吐氣,走路都帶風,鄭重地上了三柱香,緊接著又拜過列祖列宗,交代家里添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