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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拾一就咧嘴笑起來:“當然不是了。等到時機合適,我就去開個食肆。”
付拾一沒有別的愛好。當初學了法醫臨床醫學之后,她還順帶開發了一個廚藝技能。
畢竟,這個是真的挺練刀工的。
而且有時候練手解剖后的什么兔子,豬心之類的,最后都死得其所,物盡其用了。
可謂是實現了畜生價值。
劉大郎瞪大眼睛:“食肆?”雖說本朝風氣開放,可是做生意的女人,還是少見的。尤其是做這一行的——做飯不是個輕省活計。
尤其付拾一還是獨身一人。
付拾一笑得眉眼彎彎:“嗯。先這么想著,存夠錢租得起鋪子再說。”
既然劉大郎問了她,她也順口問劉大郎:“那你以后是什么打算?”
劉大郎黯然搖頭:“不知道,先把巧娘的后事辦了再說。”
付拾一點頭:“要不然換個宅子住也行。賣了之后,再添點錢換一個新的。”
劉大郎卻只道:“再說吧。”
付拾一就不多言了,只拉著劉大郎跟自己去選宅子。
劉大郎現在沒事兒做。給他早點兒事做,總能更快一點走出悲痛,振作起來。
這個事情,付拾一算是很有經驗。
付拾一的房子還沒找到,那頭衙門的公告已出來了。
另外,還說賠償。
曹及帆要一次性賠給劉大郎二百兩銀子。
這二百兩是包括了陳巧娘的喪葬費,劉大郎的精神損失費,還有損壞劉大郎家中東西的損耗費——
總的來說,還挺人性化。
付拾一陪著劉大郎聽完衙門的判決后,還真有點意外。
只是曹及帆家里拿不出那么多銀子,所以不僅是將現銀都拿出來,還將幾件值錢的東西抵了出來。
不良帥厲海問劉大郎:“是現在就拿東西走,還是等衙門這頭換成錢了,再來拿?”
這個服務簡直是人性化到家。有點兒像是后世的法院——評估,置換,一條龍服務。衙門象征性收點辛苦錢。
而且,衙門有專門合作的當鋪和牙行。
比起自己處理,要方便很多。
劉大郎選了后者。
至于其他現銀,就都先拿著了。
還有之前衙門搜出來的,劉大郎和陳巧娘存下來的銀子,也一并拿了回來。
劉大郎拿著那些錢,給陳巧娘買了一口能買得起的最貴的棺材和墳地。
付拾一陪著劉大郎跑前跑后,將陳巧娘的人接了回來。
陳巧娘的脖子上有個很大的豁口。
如今離開冰窖后,人一軟化,就顯得更加明顯——
劉大郎只看一眼,就又忍不住“嗚嗚嗚”的哭起來。
付拾一知道,有專門給人處理這個的行當,不過她也不知道哪里去找去,所以低聲問劉大郎:“要不然,我用針線縫一下?巧娘挺愛漂亮,就讓她漂漂亮亮的走——”
劉大郎同意了。
兩人先將陳巧娘尸身運回去,停放妥當,這才由付拾一出手。
付拾一有些年頭沒做過這樣的事情了。
不過,手藝應該還沒生疏。
付拾一請人打造過自己的工具,包括縫合針,,鉗子,柳葉刀,還特制了羊腸線,以備不時之需。
不過這個事情,估計對劉大郎沖擊力太大,所以,付拾一就讓劉大郎再去請個女人來給自己打下手。自己則是沐浴焚香——不,是沐浴消毒,佩戴裝備。
###第25章
技術活兒###
說實話,給死人縫合,可以說比活人難,也可以說比活人簡單。
人死后,肌膚和肌肉慢慢失去彈性,而且開始腐敗。所以不太容易縫合巨大的傷口。
但是死人的傷口,不用考慮血管神經,肌肉,只需要講究一個好看即可。
這就很省事兒。
劉大郎請來的,是這一片有名的穩婆。
穩婆有時候其實也幫著衙門辦事兒,將多了這種,倒也不怕。
穩婆反倒是看著付拾一,有點兒不大信任的意思:“你行不行啊?這對死者不恭,回頭是要被找上的。”
這神神道道的態度!
付拾一噎了片刻,才道:“我這是做好事兒,巧娘知道的。”
穩婆連連點頭:“對對對。咱們這是做好事兒。小娘子想得明白。”
付拾一:你要是明白,你倒是湊近點,別那么緊張啊。
付拾一將針線拿出來,穩婆就忍不住盯著那一根彎彎的,粗粗的針看。
這怎么和縫衣服的針不一樣?
人都有好奇心,哪怕是在停尸的地方……
付拾一幽幽在心里頭嘆了一口氣,然后調整情緒,面無表情,一臉莊重的就開始辦正事兒。
穩婆最后發現:這個看著嬌滴滴的小娘子,辦起這種事情來,還真是又快又好。
所以等付拾一一氣呵成,欣賞完了自己弄的整整齊齊的針腳和線頭,開始收拾東西時候,穩婆忍不住壓低聲音開了口:“你這個技術是祖傳的?”
付拾一嘴角略抽,最后還是點頭。
大概算是祖傳的吧。醫學嘛,總是代代相傳,越來越精進。
穩婆這一次聲音就透著喜悅了:“那下次有這樣的活計,我拉上你一起干,咱們五五分賬!”
付拾一……
然后比了一個“七”,面無表情的還價:“三七分。我七你三。畢竟我這個是技術活,一般人做不來。”
沒辦法啊,房奴傷不起!
穩婆倒吸一口涼氣:“這也太狠了。”
付拾一沒吭聲。
穩婆自己最后一臉肉疼的答應了。
可想想以后這個錢又能進賬一筆,頓時又開始美滋滋。
甚至忍不住開始幻想自己靠著這個發家致富——
全然沒有考慮陳巧娘的棺材板都快按不住了好嘛!
付拾一整理完東西,看一眼還在做發財夢的穩婆,不留情的使喚她:“你擦擦傷口,然后撲一層粉,這樣能遮蓋得看不太出來。”
穩婆忙應了,倒是手腳麻利,還算讓人滿意。
付拾一和穩婆做妥當一切,開門出去,就看見八卦種子選手王二祥直愣愣的盯著自己,嘴里能塞進去一個雞蛋。
付拾一要不是出門照過鏡子,這會就要摸摸自己臉上是不是有花。
付拾一伸手在王二祥面前晃了晃。
王二祥蹬蹬蹬就往后退,那神情,惶恐得像是要面對強奸犯的大姑娘。
付拾一無語了。
王二祥驚恐得聲音都變了調:“你竟然還會做這樣的事情!”
付拾一奇怪:“怎么了?”
王二祥一跺腳,聲音里透著惋惜:“你讓我還怎么吃飯!”
這摸過死人了啊!
仵作為啥是賤業啊!為啥人人避著走啊!還不是因為他們要摸死人,讓人覺得晦氣,讓人覺得不干凈?!
付拾一這不是自己毀招牌嗎!
付拾一這才明白王二祥怕的是啥。頓時有些無語。
不過當著死者家屬劉大郎的面,付拾一沒廢話,直接瞪了一眼王二祥,語氣略兇:“你來干什么?”
王二祥莫名有點兒脖子后頭冒涼氣,人也慫了一下,乖乖交代:“李縣令讓我送點奠儀過來。”
這下付拾一愣了一下。
隨后付拾一直接就將人打發了。半點不帶客氣:“那沒別的事兒你回去吧。”
王二祥很配合的做了個乖寶寶。
不過往回走的路上,越想越覺得不對勁,神色也越來越驚恐——
王二祥剛進衙門就遇見了方良,方良納悶問他:“這是怎么了?”
王二祥一把抓住了方良,像是遇到了知音:“你不知道!我剛在劉大郎家里看見誰了!”
方良一顆八卦心熊熊燃燒起來,眼睛都亮了:“看見誰了!”
王二祥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我看見了咱們衙門門口那個付娘子!就是買煎餅餛飩的付娘子!”
方良頓時無語的看他,不太感興趣了:“這有什么奇怪,他們本來就是義兄妹。”
王二祥一把抓住方良,生怕他跑了:“你不知道!付娘子她居然是縫頭匠!”
“縫頭匠”這三個字,王二祥的聲音都變了調,像是個尖叫的鴨子。
方良見怪不怪:“這有什么奇怪的,付娘子她——”
說到這里方良反應過來,頓時瞪大眼睛,然后請王二祥仔細跟他講一講。
兩人在一起嘀嘀咕咕,很快就又吸引了其他人加入。
一個小事情,愣是被說書先生王二祥講得跌宕起伏。
聽的人也連連驚呼。
最后,連謝雙繁都忍不住湊過來聽:“說什么呢?”
眾人慌忙作鳥獸散。
謝雙繁站在原地瞪著被他拽住來不及跑的方良:……我是要吃人嗎我?
方良尷尬一笑:“我去跟我們郎君回話了。”然后也一溜煙小跑。
謝雙繁:……
不過方良一見到了李長博,就忍不住王二祥附身:“郎君,您不知道剛才王二祥看見啥了!”
李長博依舊埋頭疾書,只是撩起眼皮看了方良一眼。
方良只覺得自己受到了莫大鼓勵,忙洋洋灑灑就將自己聽來的說了一遍。
然后就眨巴著眼睛看著李長博。
李長博寫完了一行字,這才擱下筆,不咸不淡問了句:“我要你調的東西呢?”
方良頓時受傷:“郎君,您都不覺得驚訝嗎!付小娘子可是會做這樣的事情的!”
李長博慢悠悠拉長了腔調:“很奇怪嗎?冰窖里頭——”
方良頓時想起那天的事情,然后就開始覺得自己這幾天吃的煎餅都爭先恐后想出來透口氣。
方良臉色驚恐,青青白白的,要多難看就多難看。
偏偏李長博還不咸不淡補上一句:“你不也吃得香。”
李長博補刀成功加1。
方良撲街被秒加1。
方良欲哭無淚:郎君,您還是安靜的寫您的字吧!
###第26章
春光無限###
方良強忍著惡心問:“郎君,您就不覺得……”
沒等方良想好形容詞,李長博就淡淡道:“她自己都吃,你怕什么?再說,雞鴨魚肉,哪一樣不是尸體?”
李長博補刀成功加2
方良撲街被秒加2
方良眼含熱淚:郎君,您不說還好,一說這話,我怎么覺得這個事兒這么不對勁呢!
李長博:呵呵。
一樁命案,并不會在繁華的長安城掀起太大的波瀾。
長安城依舊繁華熱鬧。
即便是升道坊的人,也很快就淡忘了這件事。
一晃眼,就到了三月里。
二月末三月初時候,城外雞鳴山的桃花就開了。雞鳴山是先朝一位公主買下來的,為了取悅自己駙馬,特地在山上植了不知多少桃樹。
所以一到了開花時節,就滿山粉云,是踏青游玩的好去處。
再加上三月三是上巳節,歷來就有“三月三,生軒轅”的說法,且有水邊飲宴,郊外游春的習俗。
《后漢書·禮儀志》就曾說:“三月上巳,官民皆挈于東流水上,曰洗濯祓除,去宿垢痰,為大挈。”
意思就是,這一日在江水邊沐浴,不僅能洗掉身上污垢,還能夠消災除厄。
恰好雞鳴山腳底下就是一處清沙江的江岸。
所以這個地方,每年這一天,不知多熱鬧。
付拾一也瞅準了這一日。
劉大郎如今依舊萎靡不振,連心愛的馬兒都疏于照料。
付拾一強拉著他來給自己幫忙,這才讓劉大郎略收拾了自己,跟著她出了門。
付拾一要去搶占攤位,自然起了個大早,天不見亮就出了門。
等到了早就考察好的地方,付拾一就和劉大郎將貨卸了下來。
首先是付拾一的老家伙事兒,其次就是四個大桶,兩口大陶罐,三個爐子,還有一個蒸籠。
劉大郎不知道付拾一要做什么,不過看見蒸籠,還是提醒一句:“今日賣蒸餅什么的,人會很多。”
付拾一笑笑:“賣什么蒸餅。”
蒸餅就是包子饅頭。賣這個還不如賣煎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