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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坤的老鼠眼頓時就冒出了精光。
徐坤刷的就換了臉:“需要本縣做什么,李縣令只管說!”
謝雙繁沒忍住,吹了吹自己胡子。
李長博坐下了,慢慢悠悠開口笑:“那多不合適,徐縣令這不是在開玩笑嗎?我又不是來逞威風的——”
徐坤賠笑:“這就外道了,咱們都是長安城的父母官,就跟一個娘生的親兄弟一般,哪能這么見外……”
反正最后徐坤說了一籮筐的好話。
李長博眼瞧著謝雙繁滿意了,這才起身:“就讓謝師爺說說這件事情,我先回去,讓不良人們繼續查,然后將線索什么的,全送過來。”
徐坤自然喜出望外,對著謝雙繁也客氣得很。
謝雙繁被吹了一通馬屁,忍不住有點兒舒坦。
李長博回了縣衙門口,瞧見付拾一都開始收攤了,猶豫了一下。
###第45章
有點古怪###
付拾一看見李長博,嘆了一口氣:“李縣令,一日時間,真的查得出嗎?”
參與這么多這個案子,付拾一真不想不了了之。
李長博翻身下馬,慢騰騰走過來,卻不答話,只看付拾一:”你覺得一日時間夠嗎?”
付拾一說句實話:“找到證據,想通關竅,半日就夠。就怕沒有證據,也想不通關竅。”
李長博在凳子上坐下,“我在想,為什么陳家不愿意查下去。”
付拾一想到陳蓮的態度,然后搖搖頭。
“陳蓮一開始,就說了句,是謀財害命。”李長博輕聲說了句。
付拾一一愣,她沒留意這個。
“可是在我們找上門前,陳家其他人并不知道陳珠已經死了。只以為陳珠是在玄清觀。”李長博聲音漸漸凝重:“可是陳蓮卻很篤定的說,是謀財害命。”
“陳蓮早就知道陳珠不會回來了。而且知道陳珠的銀票不見了。”付拾一輕聲接上,覺得迷霧漸漸撥開:“所以,她怎么知道的?”
李長博點出三個人名:“陳蓮,劉旺,還有殺人者。”
這三個人,他覺得是關鍵。
付拾一輕聲將死亡時間串聯起來:“第一個死的應該是陳珠。第二個死的,是春丫。”
“劉旺是在中間出的事。”李長博隱隱透出一股興奮來。
付拾一沉吟片刻:“還有羊肉餅。”
眼前迷霧,霍然被推開。
“羊肉餅是關鍵!”李長博輕笑一聲,轉身風風火火進了衙門。
付拾一也會心一笑。
玄清觀的道長們不吃羊肉。所以附近沒有賣羊肉餅的。
最近的賣羊肉的,就是那天在江邊。
而拋尸地點……離那也不遠。
而且還有那失蹤的馬車……
付拾一收攤回去,碰見謝大娘,謝大娘對她說了句:“女人家家的,還是要自重些。”
付拾一:……那你當我是個男人不就完了?
“謝大娘,這個月租完,我就不租了。”付拾一笑笑,將本來該確定了之后再說的事情,現在就說了。
謝大娘一愣,臉色陰晴不定半晌,這才臉色不渝:“不是說要長租?”
付拾一仍舊是笑:“我早出晚歸的,太打擾小二郎讀書了。我自己都不好意思。”
謝大娘頓時不知該說什么了,含混說了句:“知道了。”
這人沒走,覺得討厭。可人真要走了,謝大娘又覺得自己怪不是滋味的。
下午時候,付拾一又被李長博接走了。
付拾一看見方良時候,不由得嘆一口氣。
方良一頭霧水:“付小娘子怎么看見我就嘆氣?”
付拾一道:“早就將我留下多好。”
非折騰她這一趟,這么大的太陽走來走去的,很曬好不好?
在蜀地住久了,就格外禁不住曬。
付拾一覺得自己快要被太陽烤焦了。
方良不明白這其中的艱難,自己想了一會也想不明白。
付拾一爬上馬車后,就看見李長博端坐在里頭。
李長博輕聲道:“案子有進展了。”
付拾一精神一震:“什么進展?”
李長博輕聲道:“在萬年縣的賭坊里,有人拿出了一個羊脂白玉球。還在那人身上,見到了陳珠的梳子。”
付拾一一愣:“所以……兇手抓到了。”
李長博搖頭:“還沒有,那人走了。”
付拾一遺憾:“那就可惜了。”
茫茫人海,沒有科技手段輔助,想要找一個融入人群的人,真的太難了。
李長博輕聲道:“不過,他的身份卻暴露了。”
付拾一問了句:“是誰?”
“他是陳家的一個家丁。”李長博揚眉:“所以咱們現在,是去陳家。”
陳家現在是陳林當家了。
陳林一聽李長博來了,恨不得找地方藏起來,下意識就道:“就說我不在。”
管家一愣:“可是……徐縣令也跟著一起的,說是來查案。”
陳林皺眉:“我們家查什么?”
但是又一下,陳林還是只能不耐煩的同意了。
見到了陳林,李長博沒吱聲,徐坤就先甩出了威風,皮笑肉不笑的道:“請陳大娘子出來說幾句話吧?”
陳林一愣:“叫她做什么?”
徐坤沒好氣:“叫就是了。”
陳蓮過來,倒不見驚慌,對著眾人見禮后,便沉靜從容的立在那兒。
徐坤上下打量一眼,直接問了個最關鍵的問題:“你說你妹妹被劫財,為什么?”
陳蓮提起陳珠,就微微紅了眼眶,“她身上銀錢都沒了,那么多銀票也都不在了——”
“那你為何一直阻攔我們官府辦案?不肯主動配合?”徐坤冷哼一聲:“我看分明是你心里頭有鬼!”
這話有點兒重。
陳蓮一下臉色都白了:“徐縣令,這話怎么講?珠兒是我親妹妹……”
“那你為何阻撓?!”徐坤加重語氣,頗有些嚇唬的意思。
付拾一在旁邊看著,只覺得徐坤能做縣令,倒也不算一點能力都沒有。
這問訊的能力還是有點的。
看看,給了陳蓮多大的心理壓力。
陳蓮一下子哭起來:“外頭都傳,說珠兒和人私奔了,我也是為了我們陳家的名聲——她屋里銀票都不見了,我也不敢聲張,叫人偷偷去找她,也找不見——”
“怎么會找不見?玄清觀的人說,當天他們才從觀里走的。”李長博輕聲說了句:“陳珠是真的去了玄清觀找神醫。為了求神醫,還長跪不起。一片孝心,最后感動了神醫,神醫給了一個方子——”
眾人都愣了。
陳蓮也愣了。
“那怎會找不到——”陳蓮整個人都恍惚了。
“你派去的人是誰?”李長博問。
陳蓮一下子握緊了手里帕子,臉色難看:“去,叫人將丁橋給我叫過來。”
陳蓮隨后咬咬牙,對丫鬟耳語一句。
丫鬟匆匆而去,不多時,捧來一封信。
陳蓮紅著眼睛道:“這是我在珠兒走后沒多久,收到的信。信是珠兒叫人送回來的,字是她的字。說,她和心上人私奔了。她不想嫁給表哥——還讓我們別找她……”
李長博接過來,果然里頭是一封信。
信上內容和陳蓮說的一模一樣。
付拾一忍不住說了句:“字跡看上去也是陳小娘子的筆跡。”
###第46章
香消玉殞(元宵節加更)###
可是,陳小娘子真的會忽然就移情別戀嗎?
李長博淡淡道:“是仿的。仿得很精湛,可稍顯刻意。而且,陳小娘子為何還要叫人送信回來?直接留書出走就是。”
“送信的是誰?”徐坤深以為然,又問陳蓮。
陳蓮一愣:“就是驛站送來的。”
“所以是什么時候寄的,也能查明。”徐坤說一句,又看一眼李長博。
徐坤的師爺盧德水看著自家縣令,有點兒恨鐵不成鋼:你就不能自己獨斷專行一點?處處看李長博做什么!到底誰是主導?
謝雙繁倒是笑呵呵的。
李長博輕聲道:“想要偽造這個,很容易。不過,若要仿造能瞞過家里人的筆記,恐怕需要長期觀摩。那么對方肯定能對照陳珠的筆記。”
徐坤下意識就道:“能拿到這個的,除了陳珠的丫鬟,就是陳大娘子了吧?”
陳蓮立刻駁斥:“徐縣令這是什么意思?難道我會殺珠兒?”
陳林也滿心不痛快:“珠兒是蓮兒一手帶大,情比金堅,徐縣令還是莫要胡說了!還嫌我們家不夠亂嗎?”
徐坤輕哼一聲,沒說話。
這個時候,家丁過來稟告:“丁橋跑了,一聽說衙門過來人,他就說有事兒要出去一趟——。”
李長博側頭看一眼厲海。
厲海悄無聲息退出去。
徐坤那邊的不良人,同樣也行動。
陳林是個暴脾氣,一拳錘在了桌上:“還不快去追!”
“丁橋必定有問題。”徐坤終于做了一回主:“立刻去搜他屋子!”
一群人都擠進了丁橋的屋子。
然后……還真發現了一些東西。
首先是首飾。
丫鬟春丫的首飾,都在丁橋屋里。
而且,丁橋屋里還有銀票。
最關鍵的是,丁橋屋里,找到了陳珠愛若珍寶那一把梳子。
陳蓮一下子放聲大哭起來:“他怎么這么狠心!我們陳家對他不薄啊!他當初流落到了京都,是咱們家買了他,給他飯吃,給他活做——”
管家也挺意外:“他平時看著挺老實的。嘴巴甜,干活也勤懇。除了喜歡賭錢這一點,沒別的毛病——”
付拾一輕聲開口:“有時候,老實人起了壞心思,才讓人防不勝防。”
陳林雙目赤紅:“我要宰了他!”
李長博和徐坤看他,都有點兒不贊同。
徐坤更有點兒不悅:“自然有律法。”
“叫王媽媽和平日里與春丫接觸多的丫鬟過來。另外,和丁橋賭錢的那幾個,也叫來。”李長博輕聲開口。
不多時,院子里就多了七八個下人。人人臉色都有點惶恐。
王媽媽是被扶著過來的——劉旺是她的獨子,如今成了那樣。徹底擊垮她了。
李長博問王媽媽:“陳珠早上走的時候,一點異常也沒有?”
王媽媽十分篤定:“沒有。”
“最后收拾陳珠床鋪的是誰?”
“是……春丫。”
付拾一點頭:如此一來,信是誰放進去的,就好說了。
李長博也點點頭,隨后看向幾個丫鬟:“春丫被王媽媽和陳珠定下婚事后,高興嗎?”
幾個小丫鬟面面相覷,最后搖搖頭:“看不出來特別高興,有點兒反常。總是想事情。我們還以為她害羞不好意思……”
李長博再看和丁橋賭錢那幾個:“你們和丁橋來往最多,平時發現丁橋有相好沒有?”
“有。”其中一個瘦小的很肯定:“有一回,他有個新錢袋,我們問,他就嘿嘿嘿的笑。也不說實話。”
“還有一回,我在他身上聞見了脂粉味。”另一個說起這個時候,臉上浮現出幾分旖旎來。
“那他有娶親的打算嗎?”李長博再問一句。
一切仿佛都昭然若揭了。
“還真有。前段時間我聽他說,等他娶了親,就有錢還我們了——”瘦小那個撇撇嘴,“我們都取笑他,莫不是攀上了哪家小姐?”
“那三月三那日呢?他在哪里?”李長博終于問到了關鍵地方。
這個不用別人說,管家就知道:“他說要出去買東西,所以出府了。晚上才回來的。”
李長博和謝雙繁對視一眼。
徐坤落了個空,傲嬌的揚起下巴,假裝不在意。
謝雙繁道:“看來,只有抓到了丁橋,才能確定了。”
陳蓮已哭成一個淚人。
陳林也是眼眶全紅。
李長博看著陳蓮,輕聲問她:“那現在大娘子能說說,為什么一開始不讓人配合了吧?”
陳蓮哭著道;“我一直以為……我不敢聲張,一直都瞞著。也怕鬧出來,對珠兒名聲不好……”
付拾一點點頭,覺得這個理由算是合情合理。
家丑不可外揚,這個道理大家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