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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大娘抱著大孫子,更恍惚了,掙扎著艱難問:“你學過接生?”
付拾一沒否認:“學過。”
王穩婆忍不住問了句:“付小娘子怎么會這么多?”
付拾一:……“技多不壓身嘛。”
謝大娘腦子一直都沒清醒過來,給錢的時候,都忍不住看付拾一。
最后王穩婆都覺得怪不好意思,肉疼道:“這個,要不咱們一人一半?”
付拾一洗手,搖搖頭:“你拿著吧,我就是純粹幫忙。都是鄰居,不收錢。”
王穩婆趕緊揣懷里。
不過,她將付拾一拉到了一邊,壓低聲音:“我看你這些東西,都在死人身上用過吧——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給死人接生的?”
付拾一:……我都沒說話呢。
###第53章
悄悄兒的###
付拾一最后給了王穩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且讓她自己猜去。
謝大娘還在里頭收拾產房的狼藉,付拾一也沒久留,悄悄的走了。
付拾一先去了一趟王木匠那邊,買了一張現成的床。
說起來也挺有緣分,正好就是曹及帆那張沒賣出去的床。
王木匠見付拾一是知道內情的,最后還打了個對折,只收了木料錢。
付拾一其實半點不介意,心里反倒是摩拳擦掌——然后就問王木匠:“曹郎君定的家具,還有多少沒賣出去的?”
王木匠:……占便宜沒夠是么?
不過,還真有。王木匠一臉生無可戀的將其他幾樣家具指給付拾一看:“本來也沒有打多少,都是內屋里用的。諾,還有個梳妝臺。還有個五斗柜。”
付拾一真是喜出望外:“那就都給我一并送過去吧!另外,再給我做點別的。”
有打折不買,那就是虧本!
付拾一要定的是桌子和椅子,還有大吧臺。
王木匠一聽這個,總算來了精神:“要什么桌子?書桌?飯桌?還是小幾子——”
付拾一要定的桌子,還真不是這幾樣。
一時半會說不明白,所以付拾一就干脆利落的問王木匠要了紙和筆:“我畫出來,您看看。”
付拾一要的桌子,是后世那種餐館的長條桌子。
一桌四個人,兩兩對坐正好。
這樣節省空間,而且好放。
因為店鋪不大,付拾一也只定了四張大桌子,又定了四張小的雙人桌。
最后,定了一張大圓桌。
這個大圓桌,她打算單獨隔出來一個小包間。
一面靠墻,一面靠窗,另外兩邊用屏風一圍——
大圓桌上,她還定了個機關:大圓桌不好夾菜,所以,能轉的大圓盤,是必須的。
王木匠看得目瞪口呆:“這……”
“嗯,蜀地那邊的。是不是很實用?”付拾一懶得多解釋,只問他能不能做。
王木匠點頭:“能做。”
“穩定性好要,不能卡頓,不能搖晃。做工精細點,貴一點也不要緊。”付拾一笑瞇瞇:“這張桌子就別用松木了,用點結實的料子。”
王木匠心里盤算一下:“這些可不便宜。”
“放心,我不會少給錢的。”付拾一大大方方掏出十兩銀子:“這是定金。”
王木匠接過來,“那還做點什么?”
付拾一將圖都畫出來:“長條桌子,一面配個長條的這種椅子。”
“小桌子一個桌子配兩個單獨的這種折疊的帶靠背的椅子。”
“大圓桌,就配這種正式的椅子。”
“吧臺里格局,您也看見了。一個要做成帶鎖的這種抽屜,另一個不帶鎖。其他的就分成小格,好放東西——”
“對,吧臺后面還要做一個齊墻高的格子,靠墻放,不用封背,但是底下可以做一排柜門。”
付拾一一口氣說完,問王木匠:“能做嗎?”
王木匠好半晌才點頭:“能做是能做,但是都不是現有的樣子,怪新奇的——”
“不要緊,我隔兩天就過來,你要不明白,再問我。”付拾一不怕麻煩,畢竟這都是自己要開店用的。一定要盡善盡美——
王木匠忍不住看付拾一:“付小娘子還真是獨特。”
付拾一:總覺得你這不像是夸我的好話。
付拾一從王木匠這里出來,就去買了窗戶紙和漿糊,豬毛刷,然后回了永崇坊,去貼窗戶紙。
窗戶不少,估計要貼個半天的。
結果付拾一剛開鎖,隔壁賣胡餅的那家大嫂子就出來了:“我聽孫老頭說租出去了,你是新來的吧?”
付拾一笑著應了:“是。您是——”
“你叫我齊三娘就成。我和我家郎君是賣胡餅的。大兒子去蜀中求學了,小兒子在鄉下,平時就我們兩口子和女兒玉娘在這里。有事兒你就說話,都是鄰居。”齊三娘顯然是個熱情爽朗的性子。
付拾一忙道謝:“多謝三娘。”
齊三娘打量了付拾一一下:“你要貼窗戶紙?我叫玉娘給你打下手。”
說完不等付拾一拒絕,就喊了自己女兒玉娘。
玉娘和她娘顯然有點兒不一樣,顯得冷漠很多,十五六的年歲,杏眼桃腮,不過偏卻畫了個大粗眉,臉上也是粉白粉白的。衣裳是鵝黃的齊胸,露出來的脖子顏色,和臉有點不一樣,不說鮮明的對比,也挺明顯。
頭發梳了錐子髻,顯得臉就更圓了……
關鍵是頭上那一朵大大的芍藥花——
付拾一覺得,不管來到大唐多少年,她還是有點兒適應無能。
玉娘不太愿意幫忙,跺腳嬌嗔:“我才不去。我還有事兒要忙呢!”
付拾一很識趣:“我一個人就行,不用如此麻煩的。”
齊三娘尷尬,還想再說,付拾一趕忙又說兩句,一溜煙進了屋。
齊三娘轉頭瞪玉娘:“人是新來的,你幫個忙都不肯,多不合適!”
玉娘嘟嘴:“我才不去鬼屋。而且憑什么要我去啊,她又沒給我家幫過什么忙!”
齊三娘氣得不理她了。
玉娘還在嘟囔:“再說了,指不定住多久呢。上一個,一個月都沒住,就跑了。她指不定連上一個時間都沒有……”
齊三娘聽著,雖然不高興,卻還是忍不住嘆一口氣,又有些憂心忡忡:“但愿別再出事兒了。”
再出事兒,這一片都跟著晦氣倒霉。
三月里,陽光正是明媚燦爛的時候,付拾一一面糊著窗戶紙,一面享受著暖烘烘的太陽,別提多愜意了。
關鍵是二樓的視線很好,正對著河面,望出去就是波光凌凌,兩岸垂柳——
再加上時不時路過街上的行人,真正的就成了一幅畫卷。
付拾一頓時就想起了那一句著名的詩來:“你站在橋上看風景,看風景人在樓上看你。”
她低聲笑起來,覺得更加愜意了。
糊了一半窗子時候,王木匠送床過來了。
付拾一聽見喊門聲,忙過去開門。
等到床裝好,太陽已有些西沉了。
付拾一還有樓下的窗戶沒糊完,不過也不著急。搬過來之后再糊也不要緊。
付拾一干脆就放下活,去了巷尾的雜貨鋪,買了干凈稻草、蠟燭、油燈這些東西。
稻草是用來當床墊的,這樣能吸潮氣,而且暖和,有彈性,最關鍵的是環保。一年替換一下,換下來的還可以當柴燒——別提有多好了。
付拾一鋪好稻草,到時候只需要將鋪蓋卷帶過來,棉褥子往上一鋪,再鋪上被單,就能直接睡了。
天色徹底暗下來,再做細致活兒傷眼睛,付拾一就干脆鎖門回去。
結果剛到了崇賢坊的坊門口,就碰見了李長博的馬車。
###第54章
有件事情###
李長博特意叫方良停下,撩開簾子問她:“收拾屋子了?”
付拾一知道定是方良說的,于是大方一笑:“是,收拾了一下,糊點窗戶紙,不然不能住人。”
“什么時候搬家?”李長博又問。
付拾一搖頭:“還沒定,不過應該就這幾天。”
發生了今天的事兒,謝大娘肯定就更不自在了。她也懶得看謝大娘別扭樣子。
李長博“嗯”一聲:“到時候知會我一聲。”
付拾一一愣,還是笑著應了。又說天色不早,自己先回去了。
李長博說完告辭的話,本來都放下簾子了,想了想又撩開了:“我送你一程。”
付拾一本要拒絕,不過看見李長博堅持的神情,心想或是有什么話要說?
付拾一爬上馬車,方良利落的掉了頭。心里卻想:這一來一回,少說半個時辰過去,不知老夫人會不會急。郎君怕是忘記答應了老夫人回去用晚飯?
付拾一上車之后,李長博并沒有立刻開口,反倒是一臉沉吟。
付拾一也不著急,靜靜的等著。
良久,才聽見李長博說了句:“我今日去探望陳太史令。在出來時,遇見了裴三郎。”
付拾一不由目光落在他臉上,等著下文。
“陳太史令的意思是,案子就這么了結。”李長博輕聲說道,面上神色有那么一瞬間的微妙。
付拾一忍不住蹙眉:“那他知道不知道……”
“陳太史令說了一句話,說,家里已經這個樣子了。就不折騰了。家破人亡不說,活著的人也折磨。”李長博笑了笑,顯得意味深長:“他畢竟是做了這么多年官,很多事情,比你我看得明白。”
付拾一就無話可說了。
如今的律例就是如此,民不告,官不究。陳家的事情,陳家自己的解決意見是最重要的。
不過,陳太史令那個話,也沒什么不對的。
“那裴三郎呢?”付拾一記得他剛才還提了裴三郎。
“我們聊了幾句。”李長博輕嘆一聲:“他瘦了一圈。顯然是十分難過。然后他說,他不信這件事情就是這樣簡單。”
“他說那個丁橋,因當初是陳蓮求情,才得以留在陳家,所以一直都對陳蓮感恩,對陳家感恩。不可能會忽然變了性情——”
“他還說,原本,兩家在沒有陳珠之前,是打算讓他娶陳蓮的。后來陳家有了嫡女,他們自然更中意嫡女。偏他也覺得陳珠活潑可愛,所以最后就定了陳珠。他和陳珠感情極好,本來打算今年定下婚期,來年就將陳珠娶過門。”
“不過,陳蓮畢竟是姐姐。又到了年歲,所以陳珠的母親,就打算先給陳蓮定一門親事。陳珠母親得意思,是讓陳蓮去給人做填房。畢竟陳蓮年紀擺在這里,又定親好幾次都出了岔子——”
付拾一聽到這里,大概已是明白了。
不由得輕輕嘆了一口氣。
“他還說,就是那個丫鬟春丫,也是她身邊得力的,后頭才給了陳珠的。因為陳珠身邊丫鬟年紀都小,照顧不周。”
付拾一再嘆。
“裴三郎說,他想見見丁橋。”
“我答應替他跟徐縣令求情了。”
付拾一一愣,不由得驚訝。
李長博微微淺笑,眼底竟染上一絲狡黠:“畢竟,他也是陳珠的家人。他應當知道陳珠為什么被害。”
“可他能做什么?”付拾一有點不明白。
“他能做的有很多。”李長博眼底的狡黠更明顯:“比如,拒婚。”
“比如,逼迫陳家做出一些決定。就算不能一命抵一命,總比就這么過去強太多了。”
付拾一恍然,然后對著李長博豎大拇指:“還是李縣令厲害。”
李長博卻嘆息:“律法還是太寬容了。”
對于這樣的情況,縱然大家都心知肚明,陳蓮絕不是無辜,可也無可奈何。
付拾一篤定告訴他:“會越來越好的的。”
李長博點頭:“但愿。”
付拾一笑瞇瞇:“有李縣令這樣為國為民的好官,一定會越來越好的。”
李長博被夸得靦腆起來,耳朵尖都有些泛紅,卻還強自鎮定:“付小娘子總是如此嘴甜?”
付拾一一本正經搖頭:“當然不是。我只說事實。”
李長博說不出話來了,耳朵尖卻更紅了。
付拾一瞧著,心里偷偷樂:李縣令還真是面嫩啊~真好玩兒!
轉眼到了巷子口,付拾一下了馬車,鄭重道謝后,看著李長博馬車動了,自己這才回去。
一進大門,就看見謝大娘坐在堂屋門口,一瞧見她吧,還立刻就站起來。
那副急切的樣子,嚇了付拾一一跳。
付拾一心想:莫不是要追責?那可咋辦,她是沒有行醫資格……
“付小娘子沒吃飯吧?快進來吃飯,我去熱菜,熱完了就能吃了!”謝大娘一改平日的陰陽怪氣。
付拾一:……你吃錯藥了嗎?
付拾一不開口,謝大娘臉上明顯尷尬起來,隨后咬咬牙,還是硬著頭皮開了口:“平時是我不對,我總是……哎,都是我不好。付小娘子別往心里去!”
付拾一趕忙擺手:“沒有沒有。我就是嚇了一跳——”
付拾一捂住嘴巴:糟糕,說了實話怎么辦。
謝大娘臉色就更加尷尬了。
氣氛有了凝固的跡象。
石頭這個時候探出頭來,脆生生道:“小娘子幫了我家大忙,我娘說得好好謝謝你!小娘子請我吃湯圓,我們請付小娘子吃雞!”
謝大娘連連點頭:“對對對,吃雞!我燉了老母雞!用蘑菇燉的,可香了!”
付拾一:大吉大利,今晚吃雞?
謝大娘熱情的將付拾一拽進去了。
付拾一看著一桌子的菜,有點兒不安:“這也太豐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