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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子里,已有這房主母派過來的兩個嬤嬤看守。
付拾一見陳嬌擺放齊整,面上妝容精致,發髻整齊,頓時皺眉:“你們挪動過死者了?”
仆婦承認了:“之前本已打算入棺了,所以就已經收拾過。誰知道鬧起來——所以只能暫時繼續放在這里。”
付拾一頓時頭大如斗:這還怎么查?還驗什么?所有痕跡都被破壞了!
付拾一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暴躁,“都做了什么?”
仆婦老老實實:“擦洗了身子,然后化了妝,換了衣,梳了頭。擺了姿勢。”
付拾一長嘆:“那發現陳嬌時候,她什么情況?是否嘔吐?是否出血?是什么姿勢?”
“她是得疾病死的,死前一直腹痛腹瀉,還吐,神智都不清楚了。口水一直流——”其中一名仆婦言道。
另一名忽然加了句:“什么疾病,其實就是被克死了。她不是一直也說自己看到老鼠嗎?還說老鼠爬滿了身體——”
說到這里,她被拉了一把,頓時就不往下說了。
付拾一腦子里卻已經飛快的做出了判斷。
腹痛,嘔吐,腹瀉,神志不清,產生幻覺,這都是中毒的表現。
付拾一深吸一口氣,隨后才問:“嘔吐了多長時間?從發病到死亡,用了幾天?”
“兩天吧。頭天發病,第二天就死了。其中大半時間在昏睡。”
付拾一揚眉:這么說來,就是劇毒物質。
如果一開始嘔吐物就保存。進行檢查檢查,說不定還能找出是什么物質引起。
可是現在……
付拾一頭疼。
經過兩天,消化系統內的,已經是查不出什么了。除非進行血液檢驗。
可是現在這個科技手段,根本就不可能。
付拾一深吸一口氣:“那我便開始了。”
鐘約寒冷冰冰聲音傳來:“一切就緒。”
付拾一就開始驗尸。
首先將死者衣物除去,發髻拆開。
“死者為年輕女性,膜陳舊性破裂,以及陳舊性愈合撕裂傷,應當是生育造成。體表有幾處淤青和抓痕,不過并不嚴重。因為分布位置,判斷可能是敦倫時候太過激動造成,至少兩天以上,淤青已開始減輕癥狀。抓痕也結痂愈合。”
鐘約寒在外頭捏著筆,冰山一樣的面皮有點兒微微發紅。
帳子里的兩個嬤嬤,更是嘴巴可以塞進雞蛋。
這……這位小娘子連這個都能看出來,還這么光明正大說出來……太,太……
付拾一毫無所覺,繼續驗尸:“死者肢體末端呈紫青色,且浮腫明顯。說明死者不僅有出血癥狀,而且腎臟也出現問題。”
“加上死前昏睡,嘔吐,腹瀉,腹痛,惡心,綜合判斷,應當是中毒身亡。”
付拾一翻開陳嬌的嘴唇,觀察牙齦和口腔:“死者口腔中,黏膜充血,牙齦腫脹潰爛,進一步推斷,的確是中毒。”
付拾一仔細想了想這些中毒的癥狀,不甚確定的說了句:“根據癥狀,猜測可能是汞中毒。”
“汞中毒?”鐘約寒有些疑惑。
“就是水銀中毒。”付拾一換了個名字。
鐘約寒就明白了,可隨之而來的是新的疑惑:“內宅婦人,怎么會水印中毒。難道是自殺?”
付拾一搖頭:“無法判定是自殺服毒,還是被人下毒。”
“即便是不是汞中毒,也還要進一步進行解剖,才能知曉。”
鐘約寒沒有再多話。
付拾一頭疼的看著陳嬌:杜家肯定不會同意解剖陳嬌。
現在能確定的,只有中毒這一件事情。
付拾一沒了別的法子,只能先結束。
不過付拾一說的“中毒”這個說法,卻也已經掀起了軒然大波。。
別人不說,就兩個嬤嬤,都是一臉驚愕:“怎么會是中毒——”
###第96章
不費功夫###
付拾一不置可否。
隨后,她說了句:“若不打算進一步尸檢,就可以補補妝,重新穿衣裳打扮了。”
兩個嬤嬤都是當家主母盧大娘子的人,當然不可能親自動手,直接叫了陳嬌身邊的丫鬟過來,吩咐她重新給陳嬌化妝。
付拾一在收拾勘察箱,聽見丫鬟輕聲抱怨:“我就說她身上有毒,偏偏沒人相信。”
付拾一收拾東西的手微微一頓,她笑瞇瞇的看那丫鬟,“你怎么知道的?”
丫鬟剛要說話,就被旁邊嬤嬤瞪了一眼:“瞎說什么?你一個丫鬟,說的話能做的準?”
丫鬟縮了縮脖子,就不吭聲了。只老老實實的替陳嬌穿衣。
付拾一只能退出來,不過一見到李長博,就將方才那丫鬟說的話,告訴了他。
李長博微微瞇起眼睛:“我知曉了。”
隨后李長博看了尸檢記錄。看到那一句明顯是付拾一風格的“敦倫太過激動造成”,頓時嘴角一抽。
這……
李長博很快淡然下來:“中毒?水銀中毒?”
付拾一“嗯”了一聲,“我能想到的,符合癥狀的,就是水銀中毒。”
要是擱在現代,拿個儀器隨便一檢測,就能檢測出來。
可現在……
“即便不是水銀,但是中毒是沒錯的。”付拾一這一點很肯定:“陳嬌十分年輕,身體看上去很健康,不太會得那種要命的急癥。而且根據之前的癥狀——明顯就是中毒。”
李長博頷首,隨后低聲道:“他們府上都說,陳嬌發病之前,并無任何異樣。她發病的頭一晚,杜郎君還去她屋里留宿。杜郎君一直很喜愛陳嬌,且陳嬌生了個兒子,在府里地位也很高。”
付拾一了然:“那她身上的淤青和抓痕就有出處了。”
李長博:“……我會和杜郎君確認。”
眾人說話間,就進了客廳。
杜郎君坐在胡床上,臉色很蒼白,不停的咳嗽。面白須少,偏瘦,可能身體不大好。
而另一位中年美婦在旁邊服侍他喝湯。
湯有一股濃濃的藥味,可能是什么藥膳。
杜郎君問李長博:“如何了?”
李長博實話實說:“是中毒而死。”
杜郎君一聽這話,氣息頓時亂了,直接爆發一陣咳嗽。
嚇得旁邊美婦趕忙給他順氣喂水,眼底的擔憂和關切,幾乎化為實質。
好半晌,杜郎君才緩過來。那美婦才開蹙眉開口:“好好的,怎么會中毒身亡?別弄錯了。”
李長博客氣道:“盧娘子放心。我的人,不會有錯。”
他如此篤定,惹得付拾一都忍不住側目一下。
不過,原來這位美婦就是杜郎君的妻子,杜家的當家主母,盧娘子。
盧娘子同樣是出身世家,雖說只是旁支,稍有些沒落,可并不影響她的氣度。
同樣的妝容,放在玉娘身上,是滑稽可笑。放在她身上,卻的確是有一種雍容。
盧娘子意外看一眼李長博,沉吟片刻后:“既是中毒而亡,少不得要查一查。”
正說著話,那頭匆匆有個仆婦進來:“不好了。又有人死了。”
這話一出,不僅盧娘子皺眉,就是李長博也皺眉。
短短時間,連出兩樁命案——
付拾一下意識的開口:“是否要驗尸?”
李長博卻不好做主,只看向杜郎杜郎君咳嗽兩聲:“既然撞見了,就查一查。或許有什么關聯也未可知。”
盧娘子便安排這件事情。
付拾一跟在帶路的人往外走,心里頭卻疑惑:撞見了,就查一查,要是沒撞見呢?
不過這樣的事情,實在是也不算罕見。
付拾一暗嘆一聲,就專心走路了。
路上,報信的人將死者情況略介紹了一遍。
死者喚作陳石,是陳嬌的奶兄弟。
陳嬌過來時候,就帶著陳石一家人。后頭陳嬌奶娘雖然死了,可陳石依舊是最得陳嬌信任的。
這種情況,一點也不奇怪。
陳嬌剛死,陳石也死了,這個事情……
怎么看都有些奇怪。
陳石就沒陳嬌那么好的待遇。
陳石屋里一片狼藉。
全是嘔吐物和排泄物混合起來的惡臭。
門口的人都紛紛捂著鼻子,一臉嫌棄。
付拾一叫他們打開門窗散散味,“怎么也沒人清理一下?”
“他媳婦兒病了,回了娘家,他變成這樣,誰愿意來伺候他?”門口的小廝譏諷著說這個話,恨不得離八丈遠:“平日里仗著陳娘子就不把我們放在眼里,這會兒憑什么?”
付拾一沒了脾氣。
“那什么是時候死的?”
“剛發現的,我過來送飯,發現他沒氣了。”小廝哂笑:“就是來晚了一點,橫豎這兩天他傷心欲絕的,也吃不下——”
付拾一覺得杜家的風氣很奇怪。
真不像是管理很好的樣子。
“不過身體還熱乎的。”小廝補上一句。
付拾一頷首,看一眼鐘約寒:“這個你來。”
正好練練手。
如果沒猜錯的話,大概陳石的死法,和陳嬌的一樣。
可以看看鐘約寒有沒有用心當學徒。
鐘約寒一個字的廢話也沒有,直接卷了袖子,將筆墨遞給了徐雙魚,就這么進去了。
那一屋子的味道——
付拾一往外退了一步,深深的吸一口氣,這才敢進去。
這樣熱的天,嘔吐物一發酵,那味道別提多酸爽。
鐘約寒臉色有點兒發白,不過神色還如常。
徐雙魚已經是奄奄一息的狀態:站得遠遠地,而且小心翼翼的吸著氣,唯恐吸多了。
付拾一:小子,等一會兒你憋不住的時候,那吸進去一大口,才讓你明白什么叫上頭。
鐘約寒已經檢查了尸體:“尚有余溫,死去不到兩個時辰。”
又掃一眼床頭那一灘帶著粉色的嘔吐物,面無表情道:“死前嘔吐不止。”
再掀開被,看一眼陳石身下:“腹瀉不止。”
“還有呢?”付拾一開始發考卷。
鐘約寒仔細回憶方才付拾一還檢查了什么,于是硬著頭皮先剪衣服。
“死者男性,正當壯年,身體表面無異樣,既沒有傷痕也沒有抓痕,指尖發黑,說明可能是中毒。”
“至于……”
鐘約寒停頓了半天,還是沒能鼓起勇氣去檢驗那個地方,于是就卡了殼。。
付拾一大搖其頭——心理素質不夠過硬啊。
###第97章
放開一點###
付拾一鼓勵鐘約寒:“你是仵作。”
鐘約寒咬牙幾次,最后還是下不去手:“一定要?”
付拾一嘆一口氣:“一定要。”
鐘約寒見她如此堅決,只能硬著頭皮拿起棉簽,顫巍巍的一送——
徐雙魚伸手捂住眼睛,不過手指頭縫里,一雙眼睛滴溜溜的轉。
付拾一看著鐘約寒這幅一臉被“強”的樣子,差點沒笑出豬叫聲。
鐘約寒的冰山臉終于崩了,頗有點兒咬牙切齒:“應該是正常的。”
付拾一咳嗽一聲,努力正經起來:“嗯。有血嗎?”
鐘約寒呆住:……
徐雙魚催促他:“師兄快看看,仔細看。”
鐘約寒好半晌才咬著后槽牙:“有紅血絲。”
付拾一點點頭:“那就說明是有出血現象了。”
鐘約寒一下子開了竅,一聲不吭的檢查了陳石的口腔:“牙肉潰爛出血,而且很嚴重。和陳嬌的癥狀是一樣的。”
“還有別的一樣的嗎?”付拾一提醒一句:“千萬不要先入為主。”
鐘約寒點頭:“腿有浮腫。”
“他最后估計已經沒什么力氣了,你看看他除了嘔吐和腹瀉之外,有沒有便溺。”付拾一站著指揮。
徐雙魚眼睛溜溜轉,覺得自己仿佛發現真相:付小娘子你這是嫌臟吧!
鐘約寒卻仿佛并不介意,皺眉檢查一番后,疑惑起來:“并無便溺跡象。就連衣裳上,也只有腹瀉痕跡。”
“下肢浮腫,無小便,或小便稀少,說明腎臟出了問題。”付拾一盯著陳石,給鐘約寒科普了一下。
鐘約寒已經明顯沉浸在了案子里:“這么說來,那肯定就是中毒了。”
“癥狀也一樣,說明極有可能是同一種東西造成。”付拾一揚眉:“只是他死亡時間比陳嬌晚一些。”
鐘約寒立刻接口:“說明他中毒時間更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