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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感嘆著,方良過來了,看見付拾一,頓時松了一口氣:“我家郎君還讓我來看看付小娘子。就怕付下娘子一人忙不過來——”
說話間,徐雙魚也扯著鐘約寒來了。
都是來給付拾一幫忙的。
付拾一忽然有點兒受寵若驚。
于是不好意思的搓搓手,難得大方一回:“餛飩沒賣完,我請你們吃餛飩吧。”
鐘約寒拉著徐雙魚坐下了,半點沒客氣。
方良還客氣一下:“那多不好意思——”
付拾一揮手:“賣不完嘛。”
方良羞澀一笑:“那我就不客氣了。我再去叫王二祥去——”
付拾一目瞪口呆,連攔都忘了攔。
最后只能捶胸頓足,悔不當初。
徐雙魚悄悄和鐘約寒嘀咕:“付小娘子怎么了?”
鐘約寒言簡意賅:“肉疼。”
徐雙魚“哦”一聲,腦子里琢磨:付小娘子哪里疼?
鐘約寒嘆了一口氣,無奈解釋:“割肉一樣的心疼。”
徐雙魚這才恍然大悟。
鐘約寒問付拾一:“付小娘子,豬肉攤上的豬腦,天天都有嗎?”
付拾一納悶:“有啊。”
鐘約寒咳嗽一聲:“我出銀子,付小娘子每日定上一個幫忙做好?”
徐雙魚也納悶:“師兄喜歡吃這個?”
鐘約寒搖頭:“你吃。”
付拾一不厚道的“哈哈”大笑。
徐雙魚反應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付拾一笑什么。
徐雙魚哀怨看鐘約寒:“師兄!”
鐘約寒面無表情:“乖。”
付拾一笑得更大聲了。
不過很快她就笑不出來了。
方良不僅叫了王二祥,還叫了李長博,謝雙繁,厲海……
付拾一悄悄看自己剩下的餛飩:好像有點兒不夠了……
付拾一臉上如此精彩,方良還靦腆解釋:“我想付小娘子剩下也不多了,所以就沒叫太多人。”
付拾一深吸一口氣:“我真是謝謝你了。”
方良更靦腆:“哪里哪里。”
李長博唇角微勾:“這樣的天氣,來喝一碗熱湯也好。”
付拾一還能說什么?當即只能深吸一口氣:“你們先坐,稍等就好。”
方良還挺乖覺:“我幫付小娘子端。”
付拾一:我謝謝你。
外頭下著瓢潑大雨,一群人在走廊底下熱熱鬧鬧的吃餛飩,反而讓人感覺出寧靜來。
謝雙繁捋著胡子感嘆:“浮生若斯,夫復何求!”
李長博也難得放松下來,唇角一直翹著:“這個時候的雨,正好澆灌莊稼,看來今年年成不錯。”
付拾一驚了:“看不出李縣令竟然對農事也有研究。”
李長博含笑:“這些事情,本該關注。”
付拾一覺得欽佩:“李縣令真是讓人敬佩。”
李長博一臉謙遜:“只是略知皮毛。不像付小娘子,做的事情都能做好——”
付拾一羞赧:“哪里哪里……”
眾人一把按住額頭,深深絕望:完了,又開始了。
謝雙繁咳嗽一聲,忽然說起八卦:“對了,長博啊,聽說河源郡主那天都跟皇后娘娘說,非你不嫁——”
所有人,包括付拾一,頓時都來了興致,伸長了耳朵等著聽。
李長博臉黑了三分:“不過是流言。”
謝雙繁捋胡子,一副過來人的樣子:“流言也是有苗頭的嘛。在宮中宴會上,你和河源郡主聽說很是親近——”
李長博臉色更黑了:“不過是誤會。”
謝雙繁揪著八卦尾巴不放:“你不妨說說看,看看是個什么樣的誤會~”
李長博咳嗽一聲:“好了,該干活了。”
謝雙繁似笑非笑:“要我說,實在不行,你就從了郡主也不是不可——”
李長博淡淡瞥他:“謝叔這么清閑,不如去看卷宗。”
謝雙繁笑容僵了,大搖其頭:“我還有事兒要忙呢!春收馬上開始,我要去巡查!而且還要收丁稅——”
謝雙繁逃也似的跑了。甚至顧不得瓢潑大雨。
其他人本來還裝木頭人,被李長博淡淡一掃,頓時也作鳥獸散。
付拾一咳嗽一聲:“我去看看驗尸房——”
李長博道:“燈和床已做好了。”
付拾一頓時來了興趣:“我看看去!”
李長博不得不拒絕:“還沒送來。本來說今日送,不過雨這樣大——”
付拾一有些遺憾:“這樣啊——”
正說著話,衙門門口傳來喊聲:“不好了,殺人了——”
付拾一頓時心中一凜,放下手里東西就起了身。
李長博和她對視一眼,兩人不約而同的冒出一股不祥預感來。
會是第三個死者嗎?
李長博緩緩道:“我去看看。你去拿東西。”
付拾一和李長博分頭走,不過付拾一剛走幾步,鐘約寒和徐雙魚就提著勘察箱出來了。
兩人還穿上了蓑衣和木屐。
付拾一也將蓑衣和木屐套上,先給兩人打預防針:“這么大的雨,很多證據都不容易保存,所以我們要在現場仔細勘驗。必要時候,甚至當時就要開腹。”
鐘約寒和徐雙魚都點頭:“是。”
案發現場在常樂坊。
這里通常是達官貴人的居所。
出事兒的人,叫鄭欒。
是進京來科舉的學子。
住的地方,是自己舅舅家。為了他進出方便,所以特意給他的院子開了個小側門,僅供他出入。
今日大雨,早上鄭欒遲遲沒有起床,煮飯的婆子也沒敢打擾。鄭欒舅母叫丫鬟送了點心過來,一推門,發現人已死了。
血流了一床,甚為恐怖。
鄭欒舅母不敢耽擱,忙叫人來報案。
聽完這些,付拾一和李長博心里就徹底沉下去。
這恐怕是第三個死者。
付拾一深吸一口氣:“兇手很大膽,完全不顧最近的調查。”
李長博“嗯”了一聲:“而且他很自信。他如此頻繁作案,恐怕也是為了挑釁官府。”。
付拾一揉了揉頭:“咱們得盡快破案了。”
###第141章
蹊蹺之處###
大雨滂沱,道路上行人稀少,一行人徑直到了案發處。
果然是個小偏門進出,十分方便,而且還是在一條巷子里,十分隱蔽。
關鍵是,宅子里為了清凈讀書,連個多余的丫鬟都沒有,只一個煮飯燒火的婆子,一個書童。
書童無塵失蹤了。煮飯的婆子嚇得語無倫次,見著了李長博就開始喊冤:“我就是臨時抽調過來煮飯的,我可沒動過表少爺一根手指頭!”
李長博寬慰一句:“不必驚慌。我們并沒有懷疑是你。”
煮飯婆子這才寬慰了一點。
“人在哪間屋子?”付拾一提著勘察箱,不敢浪費半點時間。
煮飯婆子就指了指。
付拾一領著鐘約寒他們兩個人就進去了。
屋子里一股血腥味道和屎尿味。
一如既往的酸爽和熟悉。
付拾一抽了抽鼻子,不禁感慨:還是熟悉的味道,還是熟悉的配方。
付拾一看一眼鐘約寒。
鐘約寒立刻去檢查門窗。
然后搖搖頭:“都是從里頭關上鎖死了的,沒有進出痕跡。”
付拾一看了一眼門,無奈的嘆一口氣。
看來,這次能得到的證據,還是不會太多。
付拾一走向床邊,看到死者鄭欒。
鄭欒是真死不瞑目,一雙眼睛瞪得老大,幾乎要掉出眼眶一般。
瞳孔已經擴散,甚至開始渾濁,看上去有一種怪異的空洞。
付拾一注意到,他的眼白上,毛細血管有明顯出血。
而這一次,脖子上的勒痕清晰可辨,不等付拾一開口,鐘約寒就已經道:“這一次是勒死?”
徐雙魚也納悶:“除了下體被割走,三個人,死法都不太一樣。”
付拾一搖頭:“有什么不一樣?勒死,捂死,嗆死,不都是死?而且都是機械性窒息——只是痛苦過程有所不同而已。”
付拾一指著死者鄭欒露出來的舌頭,“這是勒死的癥狀之一,舌尖通常吐出于牙齒外。”
“你們再來看。”付拾一的手指指著上頭的傷痕:“這是明顯自己咬傷的痕跡,也是勒死的癥狀之一,因為窒息的痛苦,這個時候人會拼命掙扎,嘴巴也會拼命張合,咬到舌頭也感覺不到——”
“再看手腳。”付拾一手指指了指鄭欒手腕上的勒痕和皮損:“這也是由于窒息痛苦造成的抵抗傷。他反抗很激烈,而且摩擦破損較多,說明——很可能是持續了想當一段時間的痛苦。”
聽到這個話,徐雙魚不由得腦洞大開:“難道是沒一口氣勒死?反復折磨?”
付拾一搖頭:“脖子上勒痕只有一條,說明中間并沒有放開過。”
鐘約寒懂了:“是因為沒有下死力氣勒,而是慢慢加大力氣——”
付拾一頷首,贊許看他一眼,終于感覺略有點欣慰:“也可能是因為力氣不夠的緣故。通常這樣,也會增加死者的痛苦,以及死亡過程。”
徐雙魚捂著脖子打了個寒噤:“多大的仇啊——”
付拾一聳肩,實話實說:“未必是多大仇,我覺得這個兇手,已經明顯是心理扭曲了。”
付拾一剛說完這話,李長博從外頭進來,沒問驗尸結果,就先道:“鄭欒的書童無塵長得很清秀,今年十四歲,尚未變聲。而且鄭欒對無塵十分喜愛。每天夜里,都會讓無塵服侍。連無塵高熱不退的時候,也不例外。”
說到這里的時候,李長博微微頓了頓:“不過,他對無塵并不十分好。有時候心情不好,就會打罵。甚至會用鞭子抽。廚娘說,好幾次看見無塵偷偷哭。”
一聽這話,付拾一還有什么不明白的?
當即她嘆了一口氣:“所以,鄭欒就給自己招來了禍事。”
“我推斷,兇手對這種事情,應當是無法容忍,甚至憎恨無比。他想做個救世主。所以才做了這樣的事情。而目前失蹤的幾個少年,可能也是被他藏起來了。”付拾一一面說這話,一面看一眼李長博。
李長博瞬間聯想到了關鍵:“光是長安城,就已經有三個,加上之前的兩個——這么幾個人,如何藏匿?”
“不僅這個事情蹊蹺,最關鍵的是,兇手是如何知道這些內宅消息的?”
厲海輕聲開口:“南風館。”
李長博咳嗽一聲:“應該是如此。這些人就像是獵物,而兇手,則是在那種地方尋找目標。”
付拾一感嘆:“所以這就叫活該!”
李長博壓低聲音:“鄭欒舅舅就在外頭。”
付拾一于是點點頭:“那我小聲點。”
李長博頓時無奈:付小娘子,我是讓你別出聲了。
付拾一果然壓低聲音:“管不住自己下半身,給自己招來禍事,這不是活該是什么?郭先蓓也用書童,他就沒事。可見他還算個好人——不知道他會不會慶幸?”
眾人想了想:好像是該慶幸。
李長博卻若有所思:“那如果真是這樣,是不是代表著,若是有個特別明顯的目標,對方一定會出手——”
付拾一和李長博交換了個眼神,不約而同笑了。
付拾一開啟恭維模式:“李縣令真是才思敏捷。”
李長博:“哪里哪里,只是被付小娘子你提醒了。”
徐雙魚無奈嘆氣:“咱們還是驗尸吧。”
付拾一攤手:“我話還沒說完呢。”
鐘約寒萬年冰山臉:“驗尸重要。”
因為尸體其他表現幾乎沒有任何遮掩,所以付拾一直奔主題:“鐘約寒你看看他體內有無異物。”
鐘約寒滿臉抗拒。
付拾一是個好商量的:“那要不然雙魚來?”
徐雙魚還沒開口,鐘約寒已經深吸一口氣:“還是我來吧。”
付拾一不走心的夸他:“對的,就要做個愛護師弟的好師兄。”
鐘約寒冷著臉伸出手指摸了摸,然后面無表情的點頭:“有。”
付拾一:你就不能多說幾個字?
付拾一也學他:“能否取出?”
鐘約寒試了試,搖頭:“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