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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長博客氣疏離:“叫我李郎君便可。”
付拾一長嘆:瞧瞧我們這不解風情的李縣令!
柳綰綰從善如流:“不知李郎君吃酒還是品茶?”
李長博自然選品茶。
柳綰綰便叫人將茶具和小泥爐子捧來。
柳綰綰左手指尖上,有一抹紅痕,付拾一眼尖看見,隨口一問:“花魁娘子受傷了?”
柳綰綰舀水的動作微微一頓,隨后才惋惜道:“撫琴時被斷弦傷了手,若小娘子要聽曲,恐要再等幾日。”
付拾一點頭:“花魁娘子經常撫琴?”
柳綰綰和付拾一對視,忽而一笑:“我自是不能和小娘子相比的。不管是什么,只要是取悅人的,我都會。”
付拾一忽然很想皮一皮:“那胸口碎大石呢?”
李長博一個沒忍住,不僅悶咳起來,臉上的寡淡也繃不住。
柳綰綰更是驚呆了。
好半晌她才合上紅唇,搖搖頭:“讓小娘子失望了。”
旁邊的侍女倒是怒了:“花魁娘子不是西市雜耍的人!若小娘子再出言侮辱,那休怪我們攆人了!”
柳綰綰看侍女一眼:“小娘子不過是開個玩笑罷了。”
侍女依舊憤憤不平,眼睛都恨不得從付拾一身上挖一塊肉。
付拾一笑瞇瞇:“花魁娘子還是有表情時候好看些。”
柳綰綰失笑:“若人人都如小娘子這般有趣,那就好了。”
見柳綰綰要將茶葉碾成末,付拾一提了個要求:“就用泉水將茶葉上一澆,泡上三息,再將茶葉濾出即可。”
抹茶那種喝法,她無福消受。雖說這是時下的流行。
付拾一更甚的提了句:“若有干玫瑰花的話,拿一朵來,一起沖泡,便更好了。”
柳綰綰征求的看李長博。
李長博頷首:“一切聽她的。”
柳綰綰讓侍女去拿玫瑰花,隨后終于忍不住好奇的開口問了句:“郎君和小娘子,到底是來做什么的?”
付拾一微笑:“他帶我來見識見識罷了。”。
柳綰綰顯然誤會了什么,愣了片刻后才一笑:“你家郎君對你十分疼寵。”
###第148章
你家郎李長博知柳綰綰誤會了,下意識看一眼付拾一:如此言辭,對付小娘子來說是一種侮辱。
可付拾一卻大大方方點頭:“郎君他是個極好的人。”
李長博便繼續正襟危坐。由著付拾一繼續和柳綰綰說話。
柳綰綰勸了句:“這樣的地方,以后小娘子還是不要來才好。”
付拾一反問她:“難道讓花魁娘子賺錢不好嗎?”
柳綰綰失笑:“又有什么好?”
付拾一看著她臉上一閃而過的神情,忽然心里頭有些同情。
“其實我是聽說最近平康坊出了一樁命案,偏偏查不出來——”付拾一饒有興致:“聽說那人還很該死——”
柳綰綰微微皺眉,“這些事情,在品茶時候說,恐怕不妥。”
付拾一疑惑:“有什么不妥?”
“這些事情,便是有辱風雅,何必提及?小娘子年紀小,好奇這些作什么?”柳綰綰微微一笑,將已經咕嘟咕嘟冒泡的水倒入已放了茶葉和玫瑰的大碗中,看著那茶湯變色,數了三息,將茶葉濾出。
對于這一碗茶湯的味道,柳綰綰顯然十分懷疑。
付拾一笑瞇瞇:“好奇這些,又和年紀有什么相關。花魁娘子,咱們聊聊天罷了,又說什么風月——”
柳綰綰低頭為難:“可我自幼所學,只是風月雅頌,琵琶古琴罷了。若小娘子有興致,我舞一曲也可。”
李長博輕聲道:“只是聊天罷了。”
柳綰綰眉心微蹙。
付拾一卻追問:“我聽說那人很壞,是真的嗎?南風館里那些男子,是不是都恨他?”
柳綰綰搖頭:“這就不知了。”
付拾一笑:“反正我覺得,最有嫌疑的就是他們館里的人了。我還以為你們兩家離得這么近,說不定知道些什么呢——”
柳綰綰還是搖頭,頗有些遺憾:“可惜我的確什么都不知道。”
李長博啜飲一口茶水,忽然道:“聽說南風館又開張了。一會兒我帶你去看看。”
付拾一欣然:“真的?”
李長博卻轉開話題:“這種煮茶法,就是上次我喝過的那個?”
付拾一點頭:“是。不過略微有些不同。我用的花苞。花香更濃。你真帶我去南風館?”
柳綰綰開了口:“郎君不該帶小娘子去那種腌臜地方。”
李長博沉吟片刻:“她既好奇,與其自己偷跑過去,不如我帶她去。”
柳綰綰微微怔住。
付拾一也被鎮住了:李縣令你這幅樣子,簡直就是唐朝好男人的典范!男神啊男神!換到霸道總裁疼愛我的劇本里去,您就是妥妥的男主角啊!
這一瞬間,付拾一硬生生覺得自己有了一種看偶像劇的小鹿亂撞。
太甜寵了。
太偶像劇了。
柳綰綰輕聲且誠摯:“能遇到郎君,是小娘子三生有幸。”
付拾一捉摸著這個味道,忍不住想吐槽:難道我很差?
結果李長博卻更誠摯:“遇到她,我才是三生有幸。”
付拾一覺得自己吐槽不出來了:有句話怎么說的?士為知己者死。為了李縣令這么一句話,累吐血也值了!
柳綰綰更加愣住了,看向付拾一的目光,幾乎可以說是加滿了檸檬汁:“小娘子可要好好珍惜郎付拾一同樣誠懇:“花魁娘子放心。也祝花魁娘子將來遇到這樣的好郎內心:李縣令你就別覬覦了。前頭還有個河源郡主呢。
柳綰綰微微自嘲:“來這里的郎君,又是什么樣的人呢?”
付拾一:……糟糕我好像說錯話了。
李長博:付小娘子你就別給人扎心了。
李長博咳嗽一聲,萬分誠摯:“縱然少,也不是沒有。花魁娘子才貌雙全,全長安的人,都是趨之若鶩的。總有那么一二個真心的人。”
柳綰綰更加自嘲了:“長安這么大,也不過一二個真心的。”
付拾一看李長博:李縣令你還不如說瞎貓總能碰上死耗子。
李長博咳嗽得更厲害了:“茶很不錯。”
一群人默默喝茶,好半晌柳綰綰才說了句:“死的那個錢宦,手底下好多的男子都是拐子拐來的。尤其是年紀小的。從小就給他們吃藥,讓他們不長胡子,不變嗓子——如此**,才能賣高價。他折磨人的手段,聽說比我們樓里鴇母還要狠辣。前些日子,還弄殘了兩個,后來死了也不過是悄悄抬出城去。”
柳綰綰有了一絲絲凄然:“我們這樣的人,命就如此不值錢。”
付拾一寬慰她一句:“世上還是好人更多的。”
李長博微微有些羞愧:這樣的地方,他縱想管,也是管不得的。入了賤籍,就只能算是主家私產,就算被打死,主家受到的懲罰也不會很重,多數只需罰款。
付拾一也寬慰李長博一句:“大唐已是很好了。歷數以往朝代,又有哪一個比大唐更好?”
“總有一日,會比現在更好。人命也會更加值錢。每一個人的人命都是如此。”
李長博不由得有些微微向往。
柳綰綰卻微嘲:“小娘子好生天真。”
付拾一想了想:“人活著,不管處于任何境地,都要心存希望和善念。更要努力的去活。種子落進泥里,不知經歷多少黑暗才能破土而出。而到了那時,即便是頑石,也壓不住那力量。”
柳綰綰聽得入神。
付拾一輕聲道:“縱我身在塵埃,也要努力開出花來,朝著藍天白云艷陽。哪怕就看一眼呢?”
柳綰綰徹底入了神。
李長博也若有所思,良久回神,看向付拾一的目光里,就多了幾分欽佩。
付拾一輕輕呷一口茶水:耶,裝得十分成功!從今日起,我也是文藝女青年!
柳綰綰不多時回過神來,也頗有些佩服付拾一:“小娘子說得對。”
付拾一回到了原本的事情上:“聽說逃跑了一個?那個是不是就被折磨得很慘了?花魁娘子覺得人是他殺的么?”
柳綰綰搖頭:“那幾個孩子我都曾見過,吃都吃不飽,吊著身材不準長太高,一個個瘦巴巴的,哪有力氣殺人?而且膽子也小,應該不是吧?”
付拾一又問了幾個南風館那邊的問題,每一個都像是十分好奇。
這一次,柳綰綰倒說了不少。。
最后還透露出一個訊息來——
###第149章
小道消息###
柳綰綰說,南風館里總有爭風吃醋的,前些日子,還有人為了個男花魁打架來的。
柳綰綰透露的這個消息,讓付拾一和李長博都忍不住多想了幾分。
為情殺人,自然也是可以有的。
如果這幾個死者還都是和那個男花魁見過的,那就更有可能了。
付拾一和李長博出了翠屏樓,相視一眼,就明白對方和自己想到了一起去。
付拾一和李長博出來得早,付拾一看著時間,問他:“現在去哪里?”
“在馬車里等著。”李長博想來想去,也覺得只有這么一個法子。
“車里有點心。叫方良去買一壺烏梅茶來。”
付拾一頓時覺得自己餓了:“那咱們慢慢等?”
買來的烏梅茶沒有付拾一煮的酸梅湯好喝,不過也總比沒有好。
但是李長博馬車里的點心,卻是真的精致。
這個季節,李長博府里做的是荷葉酥。
一個個小點心,真像是剛舒展開的嫩荷葉。淺淺淡淡的青綠色,細細嗅,還能聞見一股清新的荷葉香。
付拾一咬了一口,連忙用手去接那掉下來的酥皮渣。
嘴里先是一片濃郁的奶香,緊接著才是淡淡的荷葉清香,待到細細一嚼,里頭的餡兒香味就出來了。
餡兒卻一片花香。
付拾一一口就嘗出來:“荷花?”
李長博笑道:“付小娘子真是精巧,竟能嘗出來。這是去歲荷花嫩花瓣和蕊放入蜜里,這個時候才拿出來。”
付拾一咋舌:果然是世家大族,一口點心也如此講究。
李長博也不知是不是看出付拾一的心思:“府里女眷成日閑來無事,就喜歡折騰吃食。”
付拾一點點頭:“這一點,天下人都差不多吧。也就是現在太平盛世,所以都有這樣的心思。這是好事兒。”
李長博深以為然:“這倒也是。”
兩人說了幾句吃的,最終還是說起案子。
付拾一咬著荷葉酥:“柳綰綰傷的位置,像是彈琴所致嗎?”
李長博點點頭:“的確像。”
付拾一再問他:“那你覺得,琴弦像不像殺死鄭欒的兇器?”
李長博沉吟片刻,搖搖頭:“琴弦比那個還要細,而且一定會勒破皮,甚至割出傷口。”
付拾一:“這樣啊——”
李長博反問她:“你懷疑什么?”
付拾一搖頭:“沒懷疑什么。就是覺得太巧合了。”
李長博輕聲道:“如今我最怕的,是再出現第四起。”
付拾一吃完了手里的荷葉餅:“真出現咱們也沒辦法。兇手太細心了。而且,有句話說得很好。”
李長博疑惑:“什么?”
付拾一長長一聲嘆息:“閻王爺救不了該死的鬼。”
“這些人,沒有一個是無辜的。雖說罪不至死吧,可也的確不是什么好人。”
李長博面色微沉:“可動用私刑,卻不該!”
付拾一說實話:“可是咱們已經盡力了。”
李長博沉默良久:“我只覺得自己太無用。”
付拾一搖頭:“而是人力有窮。而因果無窮。”
李長博一愣:“付小娘子還信這個?”
付拾一笑瞇瞇:“當然信啊。所以人這一輩子,可別做壞事兒。”
付拾一心道:我就可以現身說法好么?不然你以為我是怎么來這里的?
李長博深深看一眼付拾一:“付小娘子說得對。”
付拾一總覺得他有點兒刮目相看的意思,不由吐槽:難道我之前在你心里的印象,很像是壞人?
不過付拾一沒來得及將話吐槽出來,盧知春他們就回來了。
三人一人酒氣。
徐雙魚喝得臉頰紅撲撲的,看上去有一種莫名喜感。
付拾一想起了年畫娃娃——
“撲哧”。
付拾一沒忍住,笑噴了。
李長博大概從沒見過這情景,都愣住了。
盧知春和鐘約寒也看付拾一。
徐雙魚手腳并用爬上馬車,大著舌頭:“付小娘子你笑什么——”
付拾一看著他整個一笨熊的樣子,有點憋得辛苦:“就是覺得新奇。”
“什么新奇?”徐雙魚直勾勾看著付拾一,忽然想起什么來,大聲歡喜的說道:“那個桃花釀真的好喝!還有那個茯苓餅也好好吃——我給你和李縣令帶了一塊!”
緊接著徐雙魚開始滿身翻找那塊點心。
一馬車的人靜靜看他。
鐘約寒攔都攔不住,臉色黑得像鍋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