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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也沒有說話，每個人的表情都有點(diǎn)兒沉重。

看見李長博和付拾一過來，林父抬起頭來，不耐煩的揮揮手，說了句：“我們剛才商量過了，這個事情不追究了。只讓程傻子以后離我們遠(yuǎn)一點(diǎn)就行了！”

那架勢，潛臺詞分明就是“別再來煩我！”

林母顯然也是哭過了，此時擦了擦眼睛，摟著林梅，無奈的說了句：“程傻子畢竟是個傻子，我們也不想計(jì)較了。你們也別再來了。”

梅娘緊緊的抿著嘴唇，竟然也沒反對。

她臉上的神色還是有點(diǎn)復(fù)雜，復(fù)雜之中最多的，就是愧疚。

付拾一看著梅娘，輕聲詢問：“這也是你的意思嗎？”

梅娘被點(diǎn)名問到，此時也只能抬起頭來，欲言又止后，頹然的點(diǎn)點(diǎn)頭：“算了，不追究了。也沒真的怎么樣，就是嚇壞了——可他是個傻子。那時候，程曦也……算了，就這樣吧。”

不難看出，梅娘從一開始的必須問個明白，已經(jīng)被濃濃的愧疚，變成了不想再去追究。

這種時候，當(dāng)然也沒必要去勉強(qiáng)她。

付拾一和李長博也不能勉強(qiáng)她。

所以付拾一點(diǎn)了點(diǎn)頭，心平氣和道：“你想清楚了就行。”

林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

然而下一刻，他們就聽見李長博溫聲道：“不過現(xiàn)在出現(xiàn)了人命的案子，還請你們配合我們調(diào)查。”

林家眾人看著李長博那張掛著溫和表情，甚至嘴角還帶著點(diǎn)笑意的臉，一家子的表情如出一轍的無言。

現(xiàn)場一度沉默良久。

誰也沒開口打破這個沉默。

付拾一好心解釋一句：“這兩個案子雖然是分開的，你們不計(jì)較了，但因?yàn)橐槊福筒坏貌簧婕暗剑@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她嘆了一口氣：“而且人命官司，只要家屬要找，那就肯定是要想盡一切辦法調(diào)查的。”

陳傻子那么在乎自己的妹妹，他會不想找了嗎？

當(dāng)然不會。

正常人會因?yàn)楦鞣N原因和考慮，放棄追究下去，只為了以后有個正常生活。

可程傻子從來就不會考慮那些，也沒必要考慮那些。

李成皺起眉頭，忍不住問了句：“梅娘就想好好生活，也不行嗎？這些事情對于她來說——還是太殘忍了。而且當(dāng)年她是個小孩子，那程家的事情，和她又有什么關(guān)系？”

李長博緩緩與李成解釋：“程傻子并未對旁人這樣，而且他也明確表示這樣的行為，是和他妹妹有關(guān)。所以，我們也是不得不查。”

這下，李成也沉默了。

林父似有些惱：“那傻子說的話你們也信？憑一個傻子話，你們卻折騰我們，算怎么回事？大過年的，非要攪得大家都不能安生？”

桃娘也有點(diǎn)兒抱怨：“是啊，這大過年的，鬧出這樣的事情，本來就不是什么好事，怎么還沒完沒了了——本來這個事兒就該這么算了，非要查，非要查，這是干什么？”

這話是針對付拾一說的。

桃娘不敢明著抱怨，只好拐個彎。

但付拾一聽得出來。

畢竟當(dāng)時竭力主張梅娘弄清楚的是她。

付拾一平靜道：“你們誰能保證沒有第三次？程傻子心智不全，但畢竟是個成年男人，梅娘對上他，只有吃虧。”

這話并不是危言聳聽。

梅娘當(dāng)時臉色就變得慘白，她一下子想起了那兩次屈辱的經(jīng)歷，登時感覺到了巨大的不安。

她猛的站起身來，情緒激動的喊起來：“我都嫁出去了，他怎么就不能放過我！”

喊著喊著，眼淚就順著梅娘慘白的臉落了下來。

梅娘喊完這一么一句，又無力的跌坐回去，伏在林母懷中“嗚嗚嗚”的哭起來。

李成也上前去，手足無措的安慰。

但是效果并不太好。

付拾一在屋中環(huán)視一圈，輕聲問其他人：“逃避一時的麻煩重要，還是解決這個不知道什么時候才爆發(fā)的危險(xiǎn)重要？梅娘是你們的親生女兒我，你們真的不明白什么才是對她最好的？”

最后付拾一的目光落在了林父臉上。

林父的臉色很難看。

他情緒也有些激動，忍不住拍了桌子：“那這么下去就好了？本來這個事情也沒多少人知道，現(xiàn)在鬧得全村人都要知道！以后我們一家子還怎么抬得起頭來？還怎么過日子？你是貴人，不知道我們老百姓的難處。”

李長博淡淡道：“她也是朝廷官員，品級比我還高，說話還是要注意些態(tài)度才好。否則大不敬，是要吃板子的。”

以下犯上，二十板子起步。

這是寫在律法當(dāng)中的，倒不是他嚇唬林家人。

付拾一知道李長博是維護(hù)自己，不過，她還真不介意。

畢竟，林父越是激動，越是說明這其中有問題。

付拾一笑瞇瞇的看著林父，聲音和親和：“是嗎？你真是擔(dān)心梅娘嗎？還是你有別的擔(dān)心？”

林父一下變了臉色，聲音都有點(diǎn)兒控制不住：“你這話是什么意思！我告訴你，你少胡說八道！”

所有人都被林父這個反應(yīng)弄得微微愣了一下，忍不住的看向了他，心中驀然升起了一個想法：真的……還有別的原因？

李長博也冷了面色，淡淡道：“既然是胡說八道，那就仔細(xì)查明白。也好還你一個公道。畢竟現(xiàn)在這么想的，恐怕不只我們。”

那么多村民，包括林里正，只怕心里都想過。

一晃眼明天居然是小年了，明天大家要好好搞一搞家里的清潔哦！然后祭灶哦~嗯，明天我去買點(diǎn)灶糖。嘿嘿。

###第1984章

齊心協(xié)力###

第2065章齊心協(xié)力

林父僵在了當(dāng)場。

梅娘也忘了哭。

所有人都愣愣的看著付拾一和李長博。

此時此刻，他們才意識到付拾一和李長博到底是什么人，也才真正領(lǐng)會到了兩人身上那種不容反駁和侵犯的氣勢。

與之前和顏悅色根本就不同。

一般情況，付拾一將之稱為：官威。

像這種情況下，付拾一將之稱為：嚇唬。

這是李長博教的。

事兒好辦的時候，和和氣氣的當(dāng)然好。但是別人不肯配合的時候，那當(dāng)然就是要掏出官威啊！不然那身官服難道真的是拿來保暖的嗎？李三郎做這些官服可不便宜！

所以，該用的時候就得用！

譬如眼下，效果就很好。

李成似乎還想說兩句什么，但看了李長博幾眼，到底也沒說。

梅娘反倒是有了一種慨然赴死的豁然，她伸手抹了抹自己的臉頰，緩緩道：“那就查吧。反正就算議論，也是議論我。誰敢笑話我，我大不了和他拼了！”

“拼了”這兩個字一出口，那真是有一股狠勁兒在里頭的。

李長博沉聲言道：“若誰敢議論，胡亂說話，倒也不必拼命，直接去衙門狀告就可。毀人名譽(yù)，胡亂編排，也是要挨板子的。”

道德治不了這樣的人，還有了律法！

付拾一連連點(diǎn)頭，一臉的“他說得對！”。

其他人沒當(dāng)真，但李成畢竟是讀過書，當(dāng)即就點(diǎn)了頭：“也是個辦法。”

雖然麻煩一點(diǎn)，但比拼命強(qiáng)多了。

確定梅娘愿意配合之后，付拾一便將梅娘叫到了院子里，單獨(dú)和她聊幾句。

考慮媚娘的心理創(chuàng)傷，付拾一說話時候，盡可能的溫柔：“如果你感覺太痛苦了，就暫停一會兒，或是不想了，跳過也行。盡量回憶，好嗎？”

梅娘咬著牙點(diǎn)點(diǎn)頭。

付拾一問梅娘：“你還能想起你小時候那一次是怎么樣的嗎？程傻子是直接就那么做了，還是突然變成那樣子的？”

梅娘一愣，隨后仔細(xì)回憶。

只是這些事情對于她來說太過痛苦，幾乎是一想起來，就覺得喘不過氣來一樣，更感覺隨時都有人會撲上來，掐著她的脖子，撕扯她的衣裳。

她想閉上眼睛，可是又怕閉上眼睛后，有人真的撲上來。

付拾一看著梅娘情況不對，趕忙伸手握住了梅娘的手，輕聲寬慰：“別想那些，只想起因和事后。而且這些事情已經(jīng)過去了，以后會有人保護(hù)你的。你不是當(dāng)年那個無助的小女孩了。”

或許是因?yàn)檫@些寬慰，梅娘的情況終于好了一些。

她緩緩閉上眼睛，去回想當(dāng)年的情況。

“那天，我在割草。家里豬草沒了，可是母豬剛下了崽，不吃不行。所以大中午的，我只能背著背簍出去割草。”

“水溝邊上草最多，我就沿著水溝一直割草。割了有半個背簍的時候，我聽見程傻子自言自語的聲音。”

“那時候，程傻子也沒那么討人厭，他看見我，還給我糖吃。”

梅娘眼皮顫了顫，手上漸漸用力：“我本來不想要的，可是糖真的很好吃——我伸手去接，他就是那一下變了臉色的。不笑了，忽然就開始喊妹妹。”

“我嚇了一跳，又覺得他故意嚇唬我，就用石頭丟他。”

“他沖過來，一把抓住我，我叫喊，他還捂著我嘴巴。”

“他拖著我，我用力蹬著地，想跑。鞋子都掉了。可他力氣好大——”

“他力氣好大”這句話，梅娘至少重復(fù)了三次，聲音也是帶著顫的。

“最后他把我拖到了大槐樹底下。然后壓在我身上，扯我的衣裳，掐我的脖子——”

梅娘的眼淚簌簌地往下掉。

付拾一一把按住梅娘，強(qiáng)行命令：“別去想這些，很快就被發(fā)現(xiàn)了是不是？他們打了程傻子嗎？”

梅娘點(diǎn)點(diǎn)頭：“我阿娘來找我了。還有聽見我喊叫的幾個人，出來看見我鞋子，以為是怎么了，就叫人過來一起找。”

“他們把程傻子按在地上打。后來……后來我就不記得了。”

付拾一握住梅娘的手：“那這一次呢？他是跑進(jìn)來之后，就對你施暴嗎？”

梅娘臉上恍惚了一下，她搖搖頭：“其實(shí)當(dāng)時我不記得小時候的事情了。我見到他，只覺得很厭惡，看著他笑嘻嘻的樣子，還有點(diǎn)害怕。我也不知道他怎么跑到了我屋里。”

“可能是其他人都在喝酒，沒留意到他。”

“辦喜事，村里的人都過來熱鬧了，他過來其實(shí)也不奇怪。”

辦喜事，小孩子們都喜歡湊熱鬧。

程傻子雖然外形是大人，可心智還是個孩子。就算其他人不許他靠近這邊，他也很可能會忍不住想來看看新娘子。

梅娘已經(jīng)繼續(xù)往下說：“他剛進(jìn)來的時候，還沒怎么樣，可能這么多年了，他也不認(rèn)識我。他笑嘻嘻的說‘新娘子，新娘子’。”

“我就猜他是想來看新娘子，本來想給他抓一把炒米吃，結(jié)果沒想到他忽然就變了。然后撲了上來，掐住我的脖子，扯我的衣裳——”

梅娘說到這里，已是哽咽得說不下去，她猛然睜開眼睛，不肯再往下想。

付拾一輕輕拍了拍梅娘，抱住她：“好了好了，都過去了，他再也不能傷害你了。回頭找到了他妹妹，他就再也不會做那樣的事情了。而且我聽說李成在別處找了個差事，等過了年，你們一起出去，平常都難得回來，更遠(yuǎn)離了這些事情啦。”

這些話，都讓梅娘產(chǎn)生了對未來的期許。

她回過神來，看著付拾一：“真的嗎？”

付拾一點(diǎn)點(diǎn)頭，揚(yáng)起笑臉：“真的。我是朝廷官員，不會騙人的。”

梅娘緩了緩，漸漸的止住了眼淚，忽然問了一句：“他真的是因?yàn)槌剃夭艑ξ疫@樣的嗎？”

付拾一斟酌了一下，還是決定告訴梅娘：“程曦應(yīng)該就是在大槐樹遇到了不好的事情。當(dāng)時程傻子就在場。只是我想，可能當(dāng)時他妹妹已經(jīng)死了。他還是去遲了。但他應(yīng)該一直是記得這個事情，所以才會這樣。”

梅娘一把捂住了嘴巴，渾身顫抖：“是我。”

大家明天見~明天小年，記得搞清潔哦~

###第1985章

還有話說###

考慮到大家急切的心情，李長博也沒有多解釋，而是直接就將尤志年提審。

這一下差點(diǎn)沒給徐坤急得抓耳撓腮。

付拾一在旁邊看得都差點(diǎn)兒笑起來。

謝雙繁更是十分“厚道”的寬慰了幾句：“別著急，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咱們只管看戲就是了。”

可把徐坤給氣的。

尤志年等人很快就被帶了上來，包括鐵匠也包括大夫，還有安安的爹安仁新。

尤志年還是那副樣子，看上去就不太配合，而且還一臉的被冤枉了。

李長博直接就說起了那一箱衣服：“我們在你床底下找到一箱衣服，有女人的也有孩子的，你說說是怎么回事兒？”

尤志年冷冷的看了李長博一眼：“那是我妻子和兒子的。沒什么好多說。”

“繡工一對比就能看得出來。這個事不用我提醒你吧？”李長博微微一笑，不以為意的反問一句。

此時尤志年終于是露出了一點(diǎn)不一樣的神色，但是很快就又恢復(fù)過來。

李長博又說起了熬藥的事情：“聽說你病了，前段時間一直在熬藥，可是你家里連個藥罐子都沒有，更別說藥渣了。甚至抓藥的方子也沒見著。”

“病好了自然就扔了。”尤志年給出的答案也算是合情合理。

“那你在哪家瞧的病？又是在哪家抓的藥？”李長博打蛇隨棍上，立刻就又追問起來。

尤志年臉色一僵，最后就答了句：“我哪里還記得？隨便找了個藥鋪出來的藥。就在他們坐堂大夫那兒開的。”

對于這個事情，李長博半點(diǎn)兒也不怕麻煩。

只是笑呵呵的說了句：“沒事兒，咱們一家一家的排查，總會找到的。”

尤志年的臉色就更加難看。

“現(xiàn)在咱們再說一說你地窖里的事兒。小年在那兒待過吧？”李長博也不給尤志年更多時間，緊接著就問起了這個事情。

這個是大概對于尤志年來說也是有點(diǎn)驚訝，他抬頭看了李長博一眼，卻直接反駁：“沒有。小年如果來找我的話，又怎么會死呢？”

李長博盯著尤志年的眼睛微笑：“是嗎？”

尤志年和李長博對視，臉上的神色十分緊繃，語氣也有一點(diǎn)生硬：“是啊。”

于是李長博嘴角的笑意就更深了幾分：“可惜小年在你家地窖的墻上曾經(jīng)留下一句話。你卻沒有發(fā)現(xiàn)。”

這句話估計(jì)是給尤志年帶來了不小的沖擊，那一瞬間付拾一看見尤志年的眼睛都瞪大了。

而且呼吸也急促了。

很顯然，尤志年有些坐不住了，所以情緒激動。

付拾一笑瞇瞇地將這事兒說了：“呼吸急促，瞳孔收縮，臉上的肌肉不自覺的緊繃，說明你現(xiàn)在很緊張。或者說很不安——你能說說這是為什么嗎？”

這一番話無異于火上澆油，一時之間尤志年的反應(yīng)就更加明顯了。

這就是付拾一要的結(jié)果。

付拾一和李長博對視一眼，微微一笑。

李長博就抓緊機(jī)會繼續(xù)問道：“你難道不想知道小年在你家墻上留下了什么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