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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詠恩開玩笑:“心上人媽媽的電話?”
祝佳夕作勢要打她。
“我在幫你脫敏治療……”
“我不需要,我已經要好了!”
“哈哈哈哈哈哈你得了吧,好什么?你這幾天見到周硯池跟見鬼了一樣躲,都要把我笑死了,周硯池沒問你?”
祝佳夕看著詠恩笑,半晌才疲憊地問:“這么明顯嗎?”
“嗯。”
祝佳夕將臉貼在桌子上,“為什么會這樣呢?”
江雪將《五年高考三年模擬》放進包里,“聽過白熊效應嗎?”
祝佳夕搖頭,紀詠恩問:“還有這種效應?”
“簡單來說,就是你越刻意想忘記一件事,思維越會無意識地監視自己是不是還在想那件事,從而讓你更加關注這件事,聽懂了嗎?”
祝佳夕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懂了,所以就是因為我一直在讓自己不要去想他,不要去喜歡他,這讓我更加關注他反而喜歡他了?”
“差不多。”江雪說。
“怪不得一點用也沒有,可是那怎么辦呢?”
“順其自然,你最多再說兩句,我要看書了。”
紀詠恩說:“你怎么還看書?我們不是要吃飯?”
江雪眼神投向祝佳夕,“她不是還沒收拾好?”
祝佳夕若有所思地說:“可是,順其自然的話,我就會經常想找他跟他說話了。”
“那就找,”江雪無法理解男生到底有什么好喜歡,“然后你說不定會發現不管哪個男生都一樣,愚蠢自大,喜歡他們只是浪費時間的無意義行為。這不失為一種良好的祛魅過程。好了,打住。我要看書了。”江雪說。
“會嗎?”祝佳夕陷入了沉思。
紀詠恩因為江雪的話笑個不停。
-
勞動節的假期從
4
月
28
日下午開始,住校生和自愿上晚自習的走讀生被要求在
5
月
1
日下午六點前到校。
祝佳夕被祝嘉帶著去五臺山待了兩天,等到她回到學校是
5
月
1
日的傍晚,她拎著大包從山西帶回來的特產,這兩天路走得太多,她腳心和膝蓋到現在還酸得不行。
祝佳夕走進校園的時候,就聽到有不認識的同學在吐槽調休。
“已經不求放七天了,什么時候可以給我們放五天啊。”
祝佳夕看到校園里遍地是梨花還有海棠花的花瓣,一會兒大概還得有值日生來打掃。
她到了寢室,正準備換上校服,就接到了祝玲打來的電話。
母女倆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怎么樣?菩薩拜得還虔誠嗎?”
“超級虔誠的,”祝佳夕把手機放在桌子上,去看袋子里的東西。
“還沒問你都許了什么愿?跟你媽說說。”
“最重要的當然是希望媽媽身體健康,媽媽,我還給你買御守了。”祝佳夕很認真地說。
祝玲笑,“沒有白養你一場,沒跟文殊菩薩求求高考?”
“這個當然說啦,”祝佳夕從紙袋子里找到從五臺山求來的兩個御守,“其實許的愿望和今年生日愿望差不多的。”
祝佳夕將一個御守和一些特產放進一個袋子里,想著一會兒把這一袋交給周硯池,這是她花自己的錢專門買來送給他跟許媽媽的,二姨要付賬她都沒有同意。
“真希望許的愿望都能實現啊。”她輕聲說道。
“還有什么愿望?說出來,你媽能做到的都會幫你實現的。”祝玲像哄孩子一般和女兒說話。
祝佳夕看著袋子里的那個紅色御守,滿懷期待地說:“我還想,想周爸爸不管在哪里都可以平平安安的,快點還掉錢來北京,這樣就可以和許媽媽跟周硯池一家團聚了。我其實也有點想他……”
祝佳夕說完這句話,很久沒有得到祝玲的回應,她不知道是不是信號不好,“喂?喂?媽媽你能聽見嗎?”
祝佳夕是在這時聽到電話那頭一聲無力的嘆氣,她突然有一種很不好的感覺。
“這句話以后別在你許媽媽還有哥哥面前說了,知道嗎?”祝玲說。
祝佳夕心里略過一個想法,緊張地攥緊手機。
“為什么?”
祝佳夕迫切地希望媽媽能快點說些什么打消她內心的不安,下一秒,她等來了媽媽的回應。
“女兒,你周爸爸已經……走了。”
祝佳夕僵硬地站在原地,顫聲問:“什么‘走了’?走去哪里了?很遠很遠的地方?難道不會回來了嗎?”
媽媽說的一定不是那個意思,她想。
只是世事總是這樣,無法順應著誰的心意。
祝佳夕聽到媽媽說:“你周爸爸早在你哥哥到北京的第一個冬天,人就已經去了。”
五月的天,祝佳夕感覺身體一陣冰涼。她清楚地聽到耳朵里的轟鳴聲,佳夕第一次坐高鐵的時候曾經聽到過這個聲音。
“不可能的,”祝佳夕不知道是在對誰搖頭,“媽媽,周硯池跟我說過,他沒有見到過周爸爸,也沒有聯系上,我看得出來,他沒有騙我的,真的。”祝佳夕堅持地說道,聲音已經開始顫抖。
“我也不想相信這件事,但這是你許媽媽親口告訴我的。”
祝佳夕的聲音開始帶著哭腔,她從來沒有想過從前那么親近的人就這樣離開了,真正的離開……
“那周硯池為什么要騙我呢?沒有理由啊。”
“你還小,他們不愿意告訴你,也是不想你傷心。”
“可是,周爸爸是怎么——”
“別問了,也別想了,嗯?”祝玲開始懷疑自己告知女兒真相到底是對還是錯,這對小孩子來說是不是還是有些殘忍?
“小乖,你長大了,也懂事了,媽媽才跟你說的。你就當作不知道,不要問,也不要在你許媽媽面前表現出來,他們一定是比我們這些外人更痛苦的,知不知道?”
“我知道了。”
祝佳夕掛掉電話以后,隔壁寢室的人敲了她房間的門,示意她再不去班級就要遲到了。
祝佳夕“嗯”了一聲,發現自己聲音都是沙啞的,喉嚨有些痛。
祝佳夕失魂落魄地下樓,還好樓道里已經沒有什么人。
她在腦海里努力去回憶周爸爸的臉,發現已經是模糊的一片……
祝佳夕最后一次見到周爸爸是她在教師大院蹲在地上等媽媽帶她去北京參加比賽。
那個時候,他本來說好要帶她一起去云南玩,還說會帶鮮花餅回來給她分給她的同學們……
所以,那已經是最后一面了嗎?祝佳夕從來沒有想過,死亡原來離自己這么近。死,這樣的字眼真讓人恐懼。她總以為所有對她好的人都可以長長久久地陪在她身邊,他們可能會分開,但最終還是會見面的,可是……她傷心地想著,眼淚不知不覺地落了下來。
如果祝佳夕知道那是最后一面,那一天,她會對周爸爸多說很多很多話的,她一定會對他笑得很燦爛,她還沒有謝謝他,在爸爸忽略她的時候還是很關心她。她沒有和他說過,是因為他,她才愿意相信這個世界上可能還是有很好的爸爸的。
好好的,為什么會走呢?走的時候痛苦嗎?祝佳夕無聲地流著眼淚。
為什么有這么多她不知道也無能為力的事?
-
祝佳夕走出寢室,已近黃昏。
天邊是大片的紅霞,春風把校園街道邊的海棠花吹得漫天飛舞。
祝佳夕拖著沉重的步伐往前走著,一邊擦掉臉上的淚水。
模糊的視線中,她看到南樓走出來一個熟悉的身影。
周硯池……
祝佳夕看著他的側影,想起他的家,沒有一點周爸爸留下的痕跡,原來不是刻意的,是因為周爸爸早就離開了……那天她問他的時候,每當她提起周爸爸的時候,他都在想什么呢?痛苦嗎?為什么要對她撒謊呢?她真是有好多好多話想要問他啊。
她就這樣看著他逐漸遠去的背影,和周硯池相遇以后的一幕幕幻化成一片又一片的碎片從她眼前閃過,這些無法觸摸的碎片讓她再也無法站在原地地跑向他。
祝佳夕從他背后緊緊地抱住了他,周硯池是騙子。
周硯池本來正準備回教室,被人毫無防備地擁住,他看到身前有人笑著經過,感到一陣煩躁。
周硯池嘴唇抿得很緊,正要掙開這個突如其來的懷抱時,他突然感知到什么一般,就這樣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
“佳夕?”他試探地問。
沒有人說話。
周硯池低頭看向箍在他腰前的手,半晌沒有任何動作,也沒有再出聲。
過了片刻,周硯池想要將她拉過來正面對著自己,她卻不肯。
“到底怎么了?”他輕笑著問。
周硯池看著腰間的手,像是察覺了什么,收起了笑容。
“佳夕,你在哭么?”周硯池將手掌覆在她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