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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大娘有些別扭的說,“這是之前我存的錢,你先拿去還了那宋娘子,早知道你是個主意大的,我就早讓你買了那板車。”
林春燕看著那袋錢,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總覺得沒招沒落的心,在這一刻也有了方向,能夠扎根下去。
不過,感動了沒幾秒,張大娘又開始數落她,“你少和那宋娘子來往,她定是想讓你教她怎么做那拆魚羹,你這人心善,可千萬不能被她給騙了。”
林春燕沒像往日那樣反感,反而笑了起來,“知道了娘,你也早些睡吧,明兒個咱們再雇個人吧。”
“不行!”張大娘一聽,立刻不再說宋娘子的事,“你還真當咱們家是什么大戶了……”
吵吵鬧鬧的,林桃紅翻了個身,一下子坐起來,摸著林春燕的位置都有些涼,連王英娘都不在屋里,突然趿拉著鞋沖出來,“大姐兒,你是不是掉廁所了!”
她還想去撈人,見林春燕好好的站在那里,張大娘也杵在門口,林桃紅反應了一會兒,又開口,“大姐,你終于要打娘一頓了嗎?”
林春燕被她氣樂了,推著她往屋里走,“趕緊睡吧,迷迷瞪瞪的再崴了腳。”
那一袋子銅板被林春燕好好的藏了起來,踏踏實實的睡了個好覺。
天不亮,四郎就跑了過來,一副見到鬼的樣子,倒把他們嚇了一大跳。
“這是怎么了?你娘打你了?”張大娘把他領到院子里,給他撿了幾個豆腐吃,“先壓壓驚。”
四郎咽了幾口口水,把那豆腐吃了,才覺得魂兒回來。
今兒個一大早,他去茅房上廁所,突然聽到正房里有哭聲傳來,以為林三叔要打李氏,結果拿了眼去偷看,卻看到林三叔抱著李氏的大腿正哭。
四郎還以為自己看錯了,揉了好幾下眼睛,確定沒看錯之后,才一臉驚恐的跑出來。
這一副見鬼的樣子,讓張大娘倒是好奇起來,她想到之前聽柳娘子說的話,湊過去問了幾句。
四郎聽了頻頻點頭,覺得找到了知己,他本就是個大嘴巴,一股腦的全說了出來。
驗證了自個兒的猜測,張大娘心里也不知是個什么滋味,轉頭就告訴了林春燕他們。
大嘴巴和大嘴巴說話,要是不攔著,怕是整個村子都知道林三叔是個愛哭鬼了。
張大娘撇撇嘴,“真是沒想到那李氏竟然是個這么好命的,你們那三叔也忒軟了一些。”
林春燕他們都不好接話,收拾完東西,和二郎一塊晃悠悠地推著板車出了門,卻碰到了洪娘子。
洪娘子眼睛通紅,頭發有些凌亂,見他們出來,忙擠了一個笑出來。
只是那笑容太假,她自個兒可能也覺得不合適,又把笑容收了。
“張大姐。”她換了個稱呼,“聽說你們買了板車了,果真是賺了大錢,先前是我豬油蒙了心,不該提價,可你們也不該搶了我那做豆腐的生意。”
因為這事,她昨個在家里就挨了一頓打,她男人覺得都是她瞎出主意,完全忘了要漲價的時候,她男人也是同意的。
張大娘不能聽別人提起賺大錢的事來,一聽見就覺得心口挨了幾刀是的,直抽抽的疼。
她也沒給洪娘子好臉色,要不是這洪娘子沒事找事,他們家也不用再額外做些豆腐出來。
這些日子,把她胳膊累的都抬不起來。
林春燕才懶得和洪娘子廢話,直接讓二郎從旁邊繞過去,也不是他們強求讓村里人來他們這里買豆腐,是村里人覺得他們的豆腐好吃,價格公道才來的。
洪娘子在他們村賣了這么多年的豆腐,可以說是一人把市場都攬了過去,心被養大了。
洪娘子見自個兒都低聲下氣的來求,都沒讓這幾個人收了心,只覺得心內一股憋悶,也不知如何發泄出來。
二郎幫著把板車推到了碼頭上,桌椅板凳還沒做好,聽說林三叔昨天就開始搭著黑做的,說過幾天就讓他們用上。
這幾天,只能先讓人站著吃了。
金娘子一見他們推了板車來,嘴巴都長大了,“這是新買的板車?你們要做什么新吃食?”
林春燕把車子停好,二郎幫著把上面的爐火拿下來,林桃紅就燒了火。
林春燕一邊忙一邊回金娘子,“打算賣面條。”
除了面條,他們的攤子上還放了果凍豆腐和普通的豆腐,一個用來涼拌,一個可以拿來煎。
張大娘見他們收拾妥當,先帶著二郎去了鎮上,還不忘一步三回頭,也不知他們這個生意好不好做。
往日里都是張娘子來做生意,那些在碼頭上來往的人也已經見怪不怪,如今見換了兩個小娘子,個個身材頎長,手腳麻利,都不由側目了幾下。
林春燕任由他們打量,把那辣豆皮先擺了出來。
林桃紅學會了香煎豆腐,在林春燕的指導下,先用豬油抹了抹那鐵板的一面,把切好的豆腐放上去,只聽呲啦一聲響,豆腐慢慢變得金黃,香味也傳出去老遠。
林春燕又在上面撒了一層蔥花,把調好的蒜汁澆上去,香煎豆腐就成了。
這時候還不是碼頭干活的人們休息的點,倒是來往的客商有不少,見今兒個擺了新攤子,就有人好奇的往這邊張望。
也有人過來問這香煎豆腐多少錢,林桃紅手上動作不停,快言快語的說,“一文錢兩塊。”
“嘖,不過是個豆腐,竟然如此貴!”
來人也沒吃過那香煎豆腐,正猶豫著,見后面擠進來一人,二話不說就要了那香煎豆腐。
“再給我來些你們這里的豆干小田螺,咦,你們這是又要賣什么?通通給我來些!”
林春燕抬頭看過去,竟然是那王客商。
第五十二章
王客商上次買了豆干回去之后,
路上吃了一些,剩下的帶回了家。
家中女人小孩嘗過之后,都說好吃,
王客商心里便得意不已。
那日有客來訪,
家里大娘子便把那豆干小螃蟹拿出來招待,
都得了一致好評。
原沒打算這么快就往白云鎮跑一趟,
可他心里老惦記著那些吃食,這才頻繁的過來。
林春燕給他把東西稱了,
那香煎豆腐直接放在碗里,
“桌椅板凳還沒做好,
還勞煩您站著吃。”
王客商揮揮手,
不在意說,
“這值當什么。”
剛才被推開的那個人稀奇不已,“這難不成這是什么我不知道的美食,你莫不是托吧?”
王客商翻了個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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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指自己,“你看我像是個托嗎?”
他穿著富貴,
和那做吃食的兩個小娘看起來就不像熟識。
這人將信將疑的,也拿了一個銅板出來,王客商吃的格外香,看著這人也眼饞不已。
林桃紅邊給他做邊說,“我們在鎮上擺攤也有一段時間了,
難不成你沒聽說過我們家的豆干小螃蟹?”
這人剛從外地回來,他走的時候明明還沒人賣這些東西,不過兩月有余,
就變得好像他不認識了一樣。
這么想著,香煎豆腐已經好了,
他的手像是有自個的主意一樣,已經夾了一口放在嘴里,入口先是蒜汁和蔥花的香味,接著就是那煎黃的豆腐,微微有些焦黃,卻吸足了湯汁,吃起來比肉也不差什么。
好吃,實在好吃!
一旁的王客商已經吃完香煎豆腐,又伸長脖子看那邊煮的面條,先問都有什么,又讓林桃紅再給他煎兩塊豆腐。
這林家小郎君趕緊把最后一塊豆腐放在嘴里,也跟著王客商看了看各種面條。
樣式多的,饒是他這種經常出門的人,都忍不住嘖舌。
林春燕就笑著一一給他們介紹,有打鹵面,拌面,燴面……
王客商激動地搓著手,“先給我來那小面嘗嘗。”
林家小郎君指了這炒面,“我要這個。”
里面的豆角已經燉得軟爛入味,看起來就好吃。
林春燕把搟好的面條放到鍋里,沒多大會就翻滾起來,熱騰騰的煙氣四下飄散。
一旁的金娘子看著羨慕不已,她是吃過林春燕做的飯,知道有多好吃,想著待會兒只要賣出去兩碗餛飩,掙了銅板,她也買碗面條嘗嘗。
面條煮好之后,林春燕把他們都撈在了碗里,掀開一個個的鍋蓋,給他們把鹵汁澆了上去。
這鹵汁是先前炒好的,有肉的有素的,只一陣陣香味飄出來,吸引了不知多少人的目光。
“光這面條的樣式,就能吃上好幾天了!”王客商看過之后,已經在腦海里想著該如何安排,才能把這些都嘗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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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春燕把面條遞過去,兩個人也不覺得站著吃有什么丟人,直接呼嚕呼嚕的挑了面條往嘴里送。
“好吃!”林小郎君似乎只會說這兩個字,吃完之后,意猶未盡的舔了舔嘴唇,只覺渾身熱騰騰,舒坦的很。
兩個人這樣子自然引來不少人過來,也有認識林春燕他們兩個的,先問怎么來碼頭上擺攤,目光卻都看向各色的吃食。
“給我來份果凍豆腐,我要甜鹵子的。”
“我要嘗嘗那香煎豆腐,看起來美味的不行。”
他們這邊正坐著等在鎮上的閑漢,看見張大娘來忙起身,他們都是受了主家的托,來送外賣的。
聽聞林春燕他們去了碼頭擺攤賣面條,不僅是那些閑漢們吃驚,就連糖水老婆婆和方娘子也震驚不已。
“如何就去賣那面條了,那面條家家都會做,定是不好賣的。”
糖水老婆婆有些憂心忡忡,不像那些豆干果凍豆腐,是他們沒見過的吃食,價格也不貴,愿意花錢的人就多。
可那面條,家家戶戶誰不會做,在家里就能吃到,何苦去外面花錢?
即便如今叫閑漢來送外賣的人很多,節省了一輩子的糖水老婆婆也不舍得花哪個錢。
張大娘心里也是擔心的,但她面子上不顯,只讓二郎從方娘子那里拿了燒餅,她自個坐在一邊,活像個地主似的,蹺著腿東張西望。
拉著方娘子說了會兒話,她嫌方娘子太木訥,說什么也不痛快,倒不如她和金娘子那樣說得來。
正遺憾,突然想到林春燕還讓她去找清風樓的掌柜,要把那板栗餅給賣了。
路上,張大娘就因著這事和林春燕拌了幾句嘴,張大娘嫌黃掌柜那邊給的價格低,要少上十幾個銅板,倒不如自個賣了。
林春燕卻說,那板栗餅子價貴,怕沒人來買,再砸到自個兒手里。
娘兩個誰也說服不了誰,不歡而散。
如今想起來這事,張大娘只把板栗餅子拿了出來,隨口吆喝幾聲。
先這樣賣著,到了下半晌賣不出去了,再去找那黃掌柜。
胡小郎君這幾天胃口恢復了,就被美婦人直接塞到了書院里,輕易出不來。
他和王小郎君兩個人從小都是錦衣玉食的,哪里能吃的習慣那書院里做的飯,只覺得難以下咽,日日煎熬。
今個要放中秋假,兩個人也不帶小廝,直接就奔向酒樓。
胡小郎君還惦記著肉夾饃,那林家小娘子做的美食,實在對他的胃口,讓他總是念念不忘。
說起那肉夾饃,不少酒樓里見那肉夾饃賣的好,也學了去做,偏做出來的味道總是差了點什么,沒林春燕做的好吃。
王小郎君一進酒樓,就要了炸醬面,也不怕胡小郎君笑話。
“我讓我家灶上的廚娘學著做了,就是師承李大娘子的李小娘子,你也吃過她做的菜,別的做出來味道也不差,偏那炸醬面味道不一樣,實在是讓人饞的很。”
胡小郎君就笑了起來,“我早和你說了,你要是想吃那炸醬面,就請了那林家小娘來你家,何苦這樣四處找。”
王小郎君搖搖頭,“上次我說了大話,也不怕你笑話,總覺得請了那林家小娘來,就覺得矮了你一頭,我就不信家里的廚娘做不出來,她也卯了一股勁做呢。”
那酒樓的伙計自然認得他們兩個,別看只在他們這小鎮上,實則是丁憂回來,保不齊哪天又回了京城,成了他們高不可攀的貴人。
只低頭哈腰的說,“兩個小郎君實在對不住,咱家酒樓里卻是沒那炸醬面,不若也去叫了閑漢來?”
王小郎君沒應,隨意點了其他東西,也不理會一旁癡癡笑著的胡小郎胡小郎君笑夠了,先前那閑漢已經拿了肉夾饃來,他就迫不及待的吃起來。
閑漢沒著急走,果然胡小郎君就給了賞錢來,又問攤子前熱鬧不熱鬧。
他人不大,說話卻一板一眼,一看就是讀過書的,也只在吃食上面才流露出些許稚子樣兒來,閑漢回話就越加恭敬。
“小郎君,今個來的卻不是那林家小娘子,是那小娘子的娘,賣的東西是一樣,還多了些板栗餅。”
一聽板栗餅,胡小郎君的眼睛就亮了,又拿了幾個銅板出來,“去給我買些嘗嘗,要快去快回。”
怕去的晚了,那東西再沒了。
閑漢去林春燕的攤子上買過不少東西,自然知道這個道理,拿了銅板就匆忙往那邊趕。
果然那邊已經圍了不少人,進去一看,卻不是在買那板栗餅,那張大娘正在和人吵架。
他見板栗餅還有,也就不著急買,站在那里聽了一會兒。
原來張大娘把板栗餅擺出來之后,一男人拉著小孩經過時看到,見那板栗餅的造型別致,就想買了吃。
一問才知道,那板栗餅竟然要三個銅板一個。
那男人嫌貴,對那小孩說,這不過是山上沒人要的毛栗子做的,并不好吃。
說完這個,又說張大娘,說她是掉到錢眼里了,不過是山上的野東西,竟然也敢賣這么貴。
張大娘哪里肯受這種氣,一只手掐著腰,就在那里和人理論起來,“你買不起,就說這東西價貴,哪里知道毛栗子從山上撿回來,又要剝殼又要煮,這板栗餅子外面可是白面,費了不少油呢!”
那男人不聽她這話,又往地上呸了一口,“真是奸商!”
張大娘著急,“甚個奸商!你買不起自然有的人買得起,那清風樓上的點心一盤就要好幾十文,一壺茶也要八九十文,你怎么不去說人家那里貴!”
“能一樣嗎?人家那清風樓里面倒茶的可都是小娘子,模樣長得周正的很,如何和你這老婆子一樣。”
張大娘氣的一個倒仰,把二郎拉扯她的手掰開,就要上去和這個男人打。
兩個人鬧得動靜有些大,就引來不少人看。
周圍擺攤的人自然向著張大娘,可那板栗餅子的確有些貴,也不知如何插手。
聽了那男人說張大娘老的話,糖水老婆婆不樂意了,“這買賣不全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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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個兒,想買就買,犯不著吵架,怎的老婆子就不能賣東西了?”
那男人怕動靜太大引來官府,冷哼一聲,不再繼續和張大娘對罵,整理了一下衣衫,拉扯著哭哭啼啼的孩子走了。
張大娘啐了他一口,坐在那里還生氣,干脆把板栗餅子收起來。
王閑漢一看,趕緊上前,要買四個板栗餅。
張大娘揮手,“不賣這餅子了,回頭我們直接給了清風樓,又省事又省力。”
早知道就應該聽了林春燕的話,何苦受這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