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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了兩三天,就沒有碰上對心意的。”
她是真的發愁,原先不想的時候也就罷了,可既然打定主意要做鋪子,自然要找個合心意的。
張小舅把那碗面吃完之后才開口,
“是得租個鋪子了,我見好些個下了船的人想來這里吃飯,可總礙著咱們攤子太簡陋,
租了鋪子之后,生意定能更紅火。”
船夫是跟著他們一道來的,
天氣暖和之后,他的生意也好了起來,這次是專門推了別人的生意來接送張小舅他們。
帶著這么些個貨,張小舅就是坐別人的船也不太放心。
船夫聽說林春燕是看中了碼頭西邊的那個店鋪,搖搖頭十分的不看好,“那夫妻兩個如今只守著那鋪子過火,完全是個念想,有時候饑一頓飽一頓,早就不想活了。”
張大娘聽了一時唏噓不已,可未經他人的苦難,也說不出來什么安慰的話。
交了賬之后,林春燕就讓他們回去休息,她趁著如今人少,去了碼頭那邊的柳樹林。
這時候柳樹的芽剛長出來沒多久,采摘回去之后可以用來泡茶或者炒菜。
林春燕則打算做柳葉膏。
等了一會,見到宋大娘蹣跚著腳步過來,手里拿著個籃子,走路都有些顫顫巍巍。
林春燕前幾天見她走過來,才特意在這里等著。
宋大娘看到了林春燕,只抬了抬眼皮,連個招呼都不打。
林春燕也不在意,和這大娘聊起來,“您回家是要炒了還是拌了吃?我打算回去來做柳葉膏,回頭給您送上一罐。”
宋大娘終于把視線轉過來,看著林春燕說,“小娘子你也別白費力氣,那店鋪我們肯定是不租的,就是租了,那租金也是貴的很。”
林春燕笑了笑,確定他們真的不想租,不是故意抬價格之后就放棄了,“知道了,這本就是你情我愿的事情,斷然沒有強求的道理,你們且放心,我們也在看其他鋪子了。”
這些個柳葉摘回去之后,先拿了清水洗干凈,倒入鍋中煮上半個時辰左右,再放到細棉布上,把汁水都過濾出來。
用小火把這汁水慢慢的熬煮,直到粘稠的時候再關了火,放在罐子里。
那柳條也被她拽下來一些,編了個花瓶放在了院中的大桌子上。
之前編過筐子,再編了這花瓶就簡單的很。
再過幾天,山上的野花就都開了,到時候可以摘了來插瓶。
家里的澡豆不多了,林桃紅想洗頭發,去隔壁家借了一些,梨花有些羞赧地給了一些,“我家也沒剩多少。”
他們家銀子都被她花了大半,哪里還愿意讓趙娘子給她買了澡豆來。
林桃紅沒多想,回來了才察覺出梨花的那一絲囧泰來。
“什么時候去買上一些皂液來,家里用得上,不過那東西真是貴的很。”
也就冬天的時候,他們才舍得往臉上用些香脂膏子,剩下時候不過涂抹些豬油罷了。
林春燕看了看天色,把柳葉膏做好之后先存放了起來,要是以后身上起的疹子或者被馬蜂蟄了,用這膏涂了最好。
“我去屠戶家轉一轉,看能不能買些豬的胰臟回來。”
自己做了豬胰子用,比買回來的要便宜許多。
林桃紅蹦蹦跳跳的跟在她身邊,路上在林春燕的示意下,撿了些桃樹枝和柏樹枝,“用這些枝子熬了水洗頭,一樣能洗得干凈。”
又指了不遠處的芝麻葉,“那也可以用來洗頭。”
林桃紅興奮的眼睛都亮了,跑過去摘了不少,“等會兒我去送給梨花姐姐。”
“你和她倒是投脾氣。”
林桃紅對梨花一直有一種天然的崇拜,從前她當丫鬟得意的時候,回來穿著的綢緞料子,手上腕上戴著的首飾,都能讓她念叨上半天。
趁著她撿芝麻葉的功夫,林春燕也摘了些竹葉回去。
這些竹葉可以用來泡茶,和那柳葉一樣,都能清心去火。
熬了水做藥,還能利尿通便,清熱解毒。
張大娘的手腳心總是熱得很,冬天也就罷了,這幾天時不時的就開始發癢,時不時就拿了兩個手互相搓著。
林春燕打算回去煮了竹葉給張大娘喝,用不了幾次這癥狀就能消失。
這大自然的一草一木,都像是帶了靈性,幫助人們生活的更好。
屠夫見林春燕買了胰臟,還以為又是要做吃的,“那些個下水之前村里人好多都買了回去,想學了你做那鹵下水,如今倒都不來買了。”
尤其過年那幾天來拜年的人不少,那鹵下水的味道就在打谷場飄了好幾天,讓好多人都記住了那味道。
想著林春燕能做出來,他們即便不能做的那樣好吃,只要學個五六分出來,也能滿足了口腹之欲。
“我說怎么前幾天過來找,豬下水都被人買走了。”
屠夫就嘿嘿笑了兩聲,“他們做出來味道不好,自然就不再來買,我這剩下的都給你留著。”
林桃紅撇撇嘴,知道這屠夫不過是話說的漂亮,實際上是看著實在沒人買了,怕砸在自己手里,才說了這樣的話出來。
林春燕只要了一些豬下水,屠夫看著還剩下大半,勸林春燕再要上一些。
林春燕搖搖頭,“如今春天正是吃野菜野味的時候,這豬下水也只用來解饞便好。”
走遠了,林桃紅才往地上啐了一口,“什么人!前幾天讓他留著,咱們要做了出去賣的時候,他倒是挺硬氣,如今卻又轉頭讓咱們都買了去。”
林春燕只笑了笑,提著豬的胰臟回去之后,把他們洗干凈之后做成了碎末,又把黃豆搗成粉末。
院中支了口大鍋,把黃豆粉炒好之后,又炒了堿面,慢慢的拌到豬胰臟里面。
他這陣仗這么大,把干活的幾個人都引了過來,張大娘只在那里可惜,“不知道能不能吃?”
林春燕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把攪拌好的豬胰子放在了一小木盒子里面,鋪平之后壓實。
過上五六天的時間,這豬胰子就做好了。
蘑菇冒了頭之后,丁慧娘摘了一筐子送過來,說什么也不要錢,只拿了塊豆腐回去。
“疙瘩爹愛吃這個。”
誰聽了這話,都覺得丁慧娘情深義重,疙瘩爹是個有福氣的。
“從前那平安爹不也是有福氣的很,偏他不知道惜福。”
這些個蘑菇鮮的很,林春燕熬了兩次蘑菇湯,里面放了白菜蘿卜,調味只用簡單的油鹽,做出來的滋味卻十分的鮮美。
林二嬸的房子蓋好之后,好多人都去幫柳娘子家蓋,韋柔姐也終于能松口氣,只在家里把飯做好了提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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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娘子倒是日日上山,挖了各色的野菜回來,里面配著炒的肉,一樣香的很。
雖然伙食沒有二房給的好,但是村里人也都不計較那么多,人多力量大,很快也就蓋起來。
“我聽說平安爹總去盯著洪娘子,誰去她那里買豆腐,就和別人說洪娘子把石榴爹給推下去。”
“嘖!”張大娘嘆息一聲,“洪娘子從前可是個爆炭脾氣,不會真叫被打的成了個木頭人,只等著被欺負上門?”
“她倒是沒說什么,只是麥芽那孩子看不下去,拿了扁擔出來把平安爹給趕走了。”
孫娘子如今住在村里,這些事情知道的清清楚楚,把聲音壓低了幾分說,“村里人都在傳,石榴爹死的蹊蹺,怕真是那洪娘子干的。”
張大娘不信,“她可不是個沖動的人,我們家做了那豆腐生意之后,她也是敢怒不敢言,見了我們都還繞道走,要真是個硬脾氣,怎么可能讓石榴爹打那么長時間。”
“我也是不信的,都一塊兒過了那么多年,還生了兩個孩子,怎么可能說推下去就推下去?”
正說著話,趙懷子從外面進來,手里拿了兩只野雞,“從山上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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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回頭還得拜托燕娘幫著給做了。”
另一只雞就是手工費,林春燕特別愿意接這個活,把那兩只雞拿到灶間去收拾。
看著丁慧娘送來的那一筐蘑菇還剩下一些,她就打算燉了雞湯喝。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時令不同,這時候做出來的野雞燉蘑菇,和冬天時做出來的味道就有些差別。
里面的雞肉已經燉得軟爛,是用了慢火燉煮,蘑菇也吸收了雞肉的鮮味,吃上一口就恨不得把舌頭吞掉。
這些個雞湯她拿了一小罐子裝上,再加上那柳葉膏,第二天的時候都送給了宋大娘。
宋大娘和宋大爺兩個不要,“既然都說了鋪子不往外租,你們也別白費這個力氣。”
林春燕就笑,“上次已經同大娘說好的,就拿來給你們嘗一嘗。”
王英娘看這老夫妻兩個油鹽不進,回頭也勸林春燕,“還是再去尋了別的地方吧。”
林春燕沒有死犟到底,擺完攤子之后,就跟著他們一塊去轉悠。
宋大娘和宋大爺兩個人看著那雞湯,誰也沒有動筷子。
自從家里的兩個兒女去世之后,他們兩個活著都是渾渾噩噩的,甚至巴不得自個兒早就餓死凍死。
可常年沒有吃過帶油水的東西,聞到那雞湯的香味之后,夫妻兩個的肚子同時都咕嚕的叫起來。
香味不受控制的一直往鼻子里鉆,能看到雞湯里面浮著的蘑菇竹筍,上面那層油亮亮的已經被拂去,這是怕他們脾胃受不住,可見是用了心。
宋大娘卻看著那罐柳葉膏,從前她女兒在家的時候,也會做到這柳葉膏出來,有一年她被晾曬在院中的衣服上的馬蜂蟄到,腫起來老大一塊,就是抹了這柳葉膏才好的。
想著想著,宋大娘的眼眶就濕了。
旁邊宋大爺也好不到哪里,嘆了一口氣,“嘗嘗吧,既然老天爺也不收咱們這兩個老骨頭,就是還讓咱們再活上幾年。”
他先動了筷子,嘗了一口那野雞燉蘑菇,可能是很長時間沒有吃過有油水的東西,味蕾被放大了很多倍,那香味充斥在其中,差點讓宋大爺也哭出聲了。
宋大娘緊隨其后也吃了一口,她嘗了那雞湯里面的蘑菇和筍子,吸足了肉的香味之后,倒是一點也不比肉遜色。
這鋪子要是租給了他們,肯定很紅火。
老兩口沉默的把東西吃完,宋大娘去刷了碗,回來就問宋大爺,“要不要租給他們?”
宋大爺還是不舍得,主要這是他一份念想,鋪子不動的話,好像他們一家人還都充滿希望的看著將要開店的新生活。
宋大娘就沒再問。
豬胰子成型之后,被大家拿在手里仔細的掂量一番,先被張大娘拿去洗了衣裳。
不是她多喜歡洗衣裳,只是覺得這東西新鮮,想要試一試。
其他人湊過來,看著那小小的一塊兒,就把衣服上沾的草木灰洗干凈了。
“這東西果然好。”
“還能治凍瘡呢。”
張大娘樂呵的不行,把那小小的豬胰子放起來,包好。
“就是做起來麻煩。”
“什么東西簡單?”林春燕手上拿著橘子,剝開一個放進嘴里,橘子的酸甜口感充斥在其中。
除夕的時候,趙官人給送來了幾個橘子,他們一人吃了一小瓣,剩下的也舍不得吃,直到上元節的時候才吃完。
狗蛋爹這次去外頭轉了一圈,拿回來不少橘子,盡夠他們吃了。
林春燕邊吃邊瞇起了眼睛,東風吹在身上都有了幾分暖意,讓人覺得渾身舒服。
橘子皮也不會扔,年前的那幾個已經曬干了放起來,燉肉的時候放進去,可以去腥調味。
這次的橘子多,留下的橘皮更多,林春燕依舊把他們曬干,裝到了一麻袋里吊在了梁上。
到了夏天天熱的時候,就可以把這些陳皮拿出來做陳皮飲子。
一時半會找不到合適的鋪子,林春燕也就不著急起來。
“總要慢慢尋摸了才是。”
趙鈴蘭姐妹幫著把席子給編好,梨花病好了之后,也過來幫忙。
她不像趙玲蘭姐妹那樣手巧,可也過了一段苦日子,李有福這次跑貨回來之后,不知道有多高興,就連那一瘸一拐的走路姿勢都硬氣了一些。
梨花心里酸澀,就想著過來幫幫忙。
趙娘子背地里悄悄的哭了一場,做了一雙鞋給張大娘送過去。
張大娘斜了眼看趙娘子,“別里面藏著針呢吧?”
趙娘子啐了她一口,“愛穿不穿,回頭我給改改,給你家幾個小娘子穿。”
要不是這老貨命好,她都不稀得搭理她。
又吃了兩回柳芽,那芽就變得老了起來,不能再吃了。
不過春天能吃的東西實在太多,林春燕也不覺得可惜,撿了新鮮的薺菜出來,說要捏餃子。
冬至的時候,用的是焯過水腌制起來的薺菜,那滋味就已經實在美,這新鮮的薺菜就更是好吃。
她不再去找那對老夫妻,可這是擺攤的時候,那兩個老夫妻卻來到了她攤子前。
宋大娘還有些不自在,在宋大爺的身后四處張望。
看樣子像是找人,林桃紅對他們沒那樣好的臉色,她可是沒忘記上次去的時候,直接就被他們給趕了出來。
宋大爺倒是面子上鎮定,找了一圈沒看到人,心里就十分的失望。
林春燕見他們面上很是著急,主動出聲問了一句,“可是要找人?”
宋大娘不好意思的點了頭,“不知道孫捕快在不在?”
他們是去了衙門,才發現要想進去的話,十分的不容易。
有人就給他們支了招,讓他們來林春燕這攤子上找一找,倒是比去衙門里找人還要方便。
林春燕搖了搖頭,“今兒個還沒見著,您二位要是有急事的話,等他來了我去喊你們。”
宋大娘不住的感謝,說著說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那邊宋娘子快步走過來,臉上也帶著焦急,同林春燕說了發生的事情。
“我也是才得了信兒,也不怪他們這樣著急。”
下面的話她即便是壓低的聲音,還是讓林春燕聽的一愣一愣的。
“配陰婚?”
宋娘子艱難的點了點頭,“就是我那前婆婆做的事,知道我死活不肯收那干兒子,又和他們家斷了往來,這才著急了。”
找董婆子花了幾個大錢,不知道怎么的就和宋大娘那早死的女兒配上了陰婚。
聽說已經把錢給了宋大爺家的族人,這就要去把尸骨挖出來放在一塊。
宋大娘和宋大爺這才著急了,兩個人也不等死了,去和人理論了半天也沒得個結果出來,才想著報官。
可這事,就是鬧到了明面上也不好贏,他們老兩口太勢單力薄了,且他們家那族人已經同意,算是過了明路。
他們就想私下里找到孫捕快,不管是恐嚇也好,還是去說好話也好,總不能真讓自個兒的女兒遭了這樣的罪。
林春燕聽完,忍不住就破口大罵起來,她很少有這樣情緒外露的時候,倒是讓宋娘子和林桃紅都看呆了。
梅子拉了拉林桃紅的袖子,壓低聲音說,“我從前總覺得你大姐和你簡直不是一個娘胎里生出來的,如今我算是信了。”
林春燕罵完還不解氣,也開始盼著孫捕快過來,平日里總是見了人,可真到了有事的時候,反而一直不出現了。
她著急的沒辦法,真怕那董婆子得逞了,撂下攤子不顧,去找了孫安元。
孫安元還以為是因為鋪子的事情而來,“我又找到一處往外租的鋪子……”
話說了個開頭就被林春燕給打斷,“不知道孫捕快今個可是當值?我有些急事找他。”
孫安元見林春燕面上有急色,知道定然是發生了什么急事,邊安慰她邊往外走,“可能是出去查事情了,前幾個月的時候北方雪下的大,好幾處都受了災,聽說有流民流竄到咱們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