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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孫衍微笑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道:“大王不問,衍也不提,此時大王問起,衍倒是有個不成熟的想法。”
“哦?”
韓王心中高興,悲傷之情稍減:“公孫先生說來聽聽。”
公孫衍低著頭,緩緩說道:“外臣聽聞,函谷關一戰,頭功的獲得者是名叫馮高的秦國陷陣營死士;此人貧民出身,朝中三省六部無半點人脈,可為何功勞卻蓋過了公子疾、白起、趙云等人?”
韓庭之中,沒有粗鄙之人,都是些心眼伶俐,左右逢源的家伙,一下子就聽出了言外之意。
秦國以人頭論軍功天下皆知,所以只要秦國開戰,勢必要殺戮斬首。
而斬首之人的身份高低,也會影響功勞的評判。
函谷關一戰,陷陣營死士馮高雖然只斬首了一個頭顱,卻是韓國太子奐!由于韓太子地位顯赫,所以馮高的軍功要比那些砍下幾十個頭顱的士兵還要大。
“自然是因為那個叫馮高的,殺了我兒!”
相貌平平的韓王斜了斜眼,言談嗓音輕微,不像公孫衍那樣鼓足中氣說話。
可他的聲音仍如雷貫耳,清晰可見!公孫衍面露凝重,便開始就這這件事做文章:“王上,馮高殺太子,天下皆知,可秦王不僅沒有絲毫悲天憫人之心,還四處宣揚馮高的功勞,這簡直是棄我韓國顏面于不顧。
所以臣覺得,當即刻派出使者出使秦國,讓秦王將那個叫馮高的死士送到韓國來賠罪!”
“賠罪?”
韓王苦笑著搖了搖頭:“秦王不會那樣做的,寡人與他打交道多年,秦王是怎樣的人,寡人還是知道的。”
公孫衍的目光之中出現一道稀罕的自信,喃喃說道:“臣想,會的。”
“公孫先生,你可不要危言聳聽!”
“是啊,韓國如此做,是在挑戰秦國的底線,秦王怎么會將士兵輕而易舉的送過來?”
“韓國目前的國力,可完全沒到讓秦國屈服的地步。”
“就是,公孫先生這是在欺騙我王!”
公孫衍話音未落,便傳來了韓庭臣子的一句句諷刺之音,鉆心刺骨!
第168章一石二鳥
面對質疑,公孫衍嗤之以鼻,于他而言,韓國臣子坐井觀天,看到的視野不過井口那么大。
與他們爭論,豈不是對牛彈琴?
“衍說會,那便會!”
公孫衍一如既往的自言自語。
這樣的斷言,可不是所有人都能蓋棺定論。
畢竟,秦王心性難以預測,世人除了知道嬴駟暴虐、好色、嗜玩,對這個君王軍事上的見解,幾乎一無所知!有人憤憤的問道:“公孫先生何敢如此斷言?
若是求秦國賠罪不成,反而讓兩國怨念更深,這罪名你擔待的起嘛?”
“哈哈,我本以為大王下令抗秦,韓庭便同仇敵愾,不曾想,竟然還存在懼秦之人。”
公孫衍一臉唾棄,毫不猶豫的說道:“既然已經決定對抗秦國,何懼怨念更深?
衍既然敢說秦國一定會讓馮高來賠罪,自然有衍的理由。”
那人笑著搖了搖頭:“那不知公孫先生的理由是什么?”
“大王,臣讓使臣入秦,是一石二鳥之計;若秦國按照大王吩咐,將馮高送來秦國賠罪,便會大大鼓舞我軍士氣;若是秦王不那樣做,我韓國便當堂遞送戰書。”
“遞送戰書?”
韓相公仲朋愣了一下,不解的問道:“兵者,詭道也,既然決定要打,直接出兵便是,為何遞送戰書,難道要告訴秦國,我韓國要打他,讓他們早做防備?”
“相國會意錯了,五國合縱之所以失敗的根本原因,并不是秦國有多強大,而是燕國中山國背信棄義,中途撤兵;他們雖然毫無損傷,卻已失信于天下,三晉雖然兵敗,卻得列國敬佩。”
公仲朋沒好氣的道:“公孫先生真是巧舌如簧,兵敗找理由,倒是將自己責任推的一干二凈。”
“非衍巧舌如簧,衍也并非推卸責任,如今大王為子報仇,興兵伐秦,列國振奮;函谷關一戰,秦國實力已有衰弱,其他諸侯國怎么會不站出來插一手?”
一葉知秋!公孫衍真知灼見,說出來的話句句在理,韓庭眾臣根本無法反駁。
“各國存活于世,或行善或行惡,皆是因為利益不同,就他國而言,無利不爭于世;當他們聽到韓國對秦國下了戰書,秦國國力又大為減弱,勢必會有人與韓國合兵。”
聚眾壯膽!這便是公孫衍的陰謀,在他心里,想要羞辱秦國是次要的,增加伐秦兵力才是真。
潛意識中,他更加希望秦國最好不要將馮高送過來,介時韓國當堂遞送戰書,向天下展示韓國伐秦之決心。
“嗯。”
韓康點了點頭,贊嘆道:“公孫先生言之有理,就依公孫先生之見,不日派遣使臣前往秦國。”
“王上圣明!”
韓國伐秦之事,經此算是徹底定下來,有公孫衍這位兵家大才加入,這次伐秦會不會成功呢?
秦國,咸陽城。
列國君王都在思慮國策,想著如何將母國強大,或如何在這亂世謀太平。
嬴駟與他們不一樣,除了喝酒聽曲玩女人,他就只想賺錢!他嬴駟,愿為秦國世代抽煙喝酒燙頭,呸呸呸,是喝酒聽曲玩女人!肥皂風靡之后,嬴駟又開始琢磨香水,這種只要是穿越者就必須要造的東西,嬴駟怎么會落下?
皇天不負有心人!香水的熱銷就如同肥皂一樣,短短幾日便讓咸陽城的姑娘意醉神迷。
將此物噴灑在身上,不僅可以美容養顏,還散發著淡淡的清香氣味,真乃神物。
內庫因此充盈,秦國眾人完完全全沒想到,就是這種簡單的日用品,竟然如此吸金。
此皆是王上的功勞!這一日,嬴駟正在酒池肉林之中享樂,幾十個舞姬圍繞著他,舞姿動人。
卻有一個婢女,匆匆而來,臉色難看的說道:“王上,梅長蘇相國請見!”
嬴駟抬頭,烈日當空,此時正是正午時分,相國不在家午睡,這么著急覲見?
怕是要出大事!嬴駟扔掉手中的酒杯,笑瞇瞇的望著那些舞姬豐滿的身材,嘖嘖道:“等寡人回來在與你們纏綿,小寶貝,都等著寡人哦!”
說罷,嬴駟便匆匆而去。
他善察人心,洞若觀火,梅長蘇此次來,怕是列國又有什么不利于秦國的動靜。
新宮,凌云閣!令嬴駟感覺到以外的是,凌云閣內秦庭所有朝臣全部到了,一個個穿戴整齊精神。
三省六部無一人缺席。
“這么大的陣仗,倒是把寡人有點干懵逼了!”
嬴駟毫不在乎,他甚至有些生氣,寡人正在和那些舞姬們鴛鴦戲水,竟被你們這些狗東西打攪。
穩穩當當的坐在王位之上,徐徐掃視堂下,威嚴之氣油然而生,群臣又開始戰戰兢兢。
“說吧,這么著急叫寡人來,什么事,要是說不出理由,秦庭所有人杖責二十!”
杖責二十?
眾人簡直是嗶了狗!什么時候為國操勞無功,反而有罪了?
梅長蘇黑著臉,稟報道:“啟稟我王,韓國派遣使臣入秦了,已經在上使驛館下榻。”
韓使?
嬴駟忽然想起來,似乎公孫衍在兵敗之后,又一次前往韓國,想要第二次伐秦。
“這個老不死的狗東西!”
嬴駟氣的牙根癢癢,自己真不該如此心軟,早知道如此,當初在秦國就該殺了公孫衍。
現在放虎歸山,秦國麻煩不斷,而一切的始作俑者,竟然是兵家大才——公孫先生!悔之晚矣,日!“諸位猜猜,韓使此來,為了什么?”
這還用問?
梅長蘇繼續回答:“王上,八成是韓國太子奐的事,太子奐死于函谷關戰役,可他畢竟是韓國太子,韓王估計不愿意善罷甘休。”
“又是這個陰魂不散的太子奐,都死了還這么不消停!”
嬴駟怒罵一聲。
“王上,是否立刻召見韓國使臣?”
嬴駟陰冷笑著,他搖了搖頭道:“不急,韓使此來,必然盛氣凌人,寡人便消磨消磨他的銳氣,先晾他幾天,等到他心浮氣躁的時候,再召見不遲!”
梅長蘇和張儀眼睛一亮,王上真是成長了,竟然懂得攻心之策!
第169章凌云閣旖旎
夫戰,勇氣也,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當年學習《曹劌論戰》,嬴駟便將這幾句話爛熟于心,不管何時,攻心都要比征伐更重要。
韓使斗志昂揚的來到秦國,主要目的便是向秦王嬴駟下達韓國戰書。
可他在上使驛館足足等了五天,依舊沒得到嬴駟的召見。
一來二去,他便有些心慌了,甚至是心涼,仿佛燃燒的雄心被澆了一盆冰水。
什么情況?
丫的老子可是韓國使臣,最起碼對待韓國使臣的禮節應該有吧,你們把老子當成咸魚晾在這算是怎么回事?
于是他花重金、送厚禮給秦國朝臣,以打探嬴駟的消息,為何多日不召見。
結果,他竟然聽說嬴駟在酒池肉林尋歡作樂,就是給姑娘們講故事也不愿接待他。
韓使頓時就有些怒火中燒,心氣直接降下去一大截。
韓國來勢洶洶,想要找秦國決戰,可人家壓根沒拿你當回事,秦王該荒淫還是荒淫。
這就有些操蛋了!韓使都懵了,他心說秦王你正眼看看我,我是來打你的,不是與你結盟。
放個屁聽響還能引起別人注意,如今我韓國在你秦國眼中連個屁都不如嗎?
“唉!”
上使驛館中,中年韓使雙手背后,慢悠悠的在一棵老樹之下來回踱步。
他在慪氣!輕慢了自己這個韓國使臣,便是輕慢了整個韓國,秦國真是太無恥了!“大人。”
一位跟著韓使一起進入咸陽的帶刀護衛唏噓兩聲,無奈的問道:“我等進入咸陽城已經有些時日了,可秦王也不說見,也不說不見,什么意思啊?”
“本官要是知道什么意思,還用在這里徘徊嗎?”
韓使斜瞥了一眼護衛,直看的那人心有戚戚,直接閉上嘴不說話了。
這件事,換做是誰都會心中納悶!人心叵測!尤其在這戰國時代,君王不經意的舉動往往都是暗藏深意,背后或許隱藏著什么巨大的陰謀。
韓使想不明白,他對外邦交,溝通交流,侃侃國事,都不在話下,唯一不擅長的,便是揣度人心!尤其,還是這種帝王之心。
人窮志短,馬瘦毛長!韓使想著這次出使秦國,隨隨便便將戰書交給秦王,然后便可回韓國。
可不曾想,竟然在這上使驛館風餐露宿!別的不說,即便是對比于普通人,他們韓國使臣吃的東西質量也要降下一大截。
跟吃糠咽菜沒什么兩樣,就好像秦王故意針對他們一樣!韓使的心中越來越恐懼,越來越不安,他不知道這位向來不按常理出牌的秦王到底想干嘛。
常言道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見與不見,您好歹給個痛快話,也好讓我回去復命。
可你丫一直在這吊著本使,若自己是個黃花大閨女,甚至害怕嬴駟糟蹋他。
“大人,秦庭派人通知,說是秦王召見!”
“—――”韓使渾身一震,差點淚如泉崩。
老天有眼!他等了五六天,秦王終于召見。
要是這消息再晚來兩天,韓使都想啟程回韓國。
但這些天在上使驛館,過得簡直不是正常人該過的日子,受盡屈辱。
好在,這種日子終于快要到頭了!韓使換了身華麗的冠服,然后跟著咸陽城護衛,直接前往新宮凌云閣。
列國對新宮早有耳聞,韓使也不是第一次來,所以沒有那么大驚小怪。
一路上,他都沉默不語,心思深沉!他在想,究竟要如何和秦王訴說韓國出兵之事,態度要盡可能強硬,又要保證嬴駟不生氣。
畢竟,暴君一怒,血流成河!雖然秦國歷史上還沒出現過斬殺使臣這件事,但誰也不敢保證,自己會不會是第一個被斬殺的。
韓使心思縝密的思考著,不斷的在腦海中組織語言。
過了新宮巍峨的城門,韓國使臣的氣度便仿佛被瞬間打壓,削減不少。
等到徹底進入凌云閣,差點連下巴都驚掉了。
凌云閣內,三省六部人員都站在堂下,可王位之上,除了嬴駟,還有個明麗的女子。
秦妃――魏紓!嬴駟一臉色瞇瞇的,將魏紓抱在懷中,雙手很不老實,曖昧的掐著魏紓的臉蛋。
美人被調戲,氣氛旖旎,嬌弱無骨的靠在嬴駟身上,任由他胡作非為。
可,這里是凌云閣!秦庭上朝的地方,君王怎么能帶女人?
自古女子干涉朝政,要么國家滅亡、要么兄弟屠戮,女人從來都是禍水。
可嬴駟竟然當著滿朝大臣,公然和秦妃親吻擁抱,光天化日之下,實在是有傷風化。
難不成,秦庭一直如此?
秦臣為何不諫言?
是不敢,還是另有其他原因!魏紓穿的是開叉琉璃裙,裙擺開叉很大,一雙雪白的美腿晃呀晃,讓人為之神奪。
可秦庭之上,不管男女,頭都低低的望著地面,不敢說話、害怕僭越。
僭越之罪,等同欺君!這在秦國是最大的罪名,沒有什么,比僭越王權罪名更重,更讓嬴駟生氣。
韓使黑著臉,快速走到凌云閣中央!嬴駟仿佛沒看見他一樣,依舊在和魏紓纏綿。
實際上身為秦妃,畢竟是女子,當著這么多男人面做那時,魏紓的臉上還是掛不住的。
她知道‘羞恥’二字如何寫!可是,嬴駟一枚要玩點刺激的,她又不能說不可以,否則憑嬴駟的心性肯定會扇他幾巴掌。
“韓使拜見秦王!”
一聲喊出,沒啥反應。
群臣該低頭的還是低頭,嬴駟該和魏紓旖旎依舊在旖旎,韓使的話,就像一陣風。
還是耳旁風,被嬴駟充耳不聞!“韓使拜見秦王!”
定了定神,韓使并未因此而擾亂心性,加重了語氣,雖不敢直視嬴駟,但氣魄猶在。
嬴駟這才抬頭,瞇了瞇眼,陰惻惻的說道:“哎呦,寡人竟不知韓使已經到了,韓使,寡人這些日子忙于政務,疏于招待,韓使勿怪!”
“外臣不敢!”
聽嬴駟這么一說,韓使心中卻是苦澀澀的,去你妹的忙于政務,明明是在酒池肉林尋歡作樂。
韓使正了正神情,底氣忠厚幾分:“外臣此次來,是奉我王之命,向秦王討要些東西,不知秦王能否答應?”
第170章不答應就開戰
“韓使的態度很強硬嗎?”
嬴駟將懷中的魏紓放下,讓其坐在王位的一側,然后捻起山楂,慢悠悠的吃起來,吐出幾粒細核。
“外臣不敢,只是外臣肩負我王使命,若是有些地方得罪,還請秦王見諒。”
韓使一直站在臺下,故而保持著仰望的姿勢看著嬴駟,語調氣息十分平靜。
嬴駟一臉的嬉笑表情,漫不經心的說道:“理解理解,那韓便說說,韓王想要什么?”
韓使冷漠道:“函谷關一戰,我韓國太子不幸身亡,兇手是秦國陷陣營死士馮高,依我王本意,秦王該當將馮高五花大綁,送到我韓國新鄭賠罪!”
“原來,韓王是想讓寡人賠罪啊!”
嬴駟嘴角露出一抹陰冷的笑意,抓了一把山楂,略微抬手,將一顆放進魏紓嘴里。
其實他早猜測出韓使此來的目的,不過韓王如此挑釁,定然是受了公孫衍的蠱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