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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鏢點點頭,換好鞋往玩具房走,溫然還沒反應過來是怎么回事,339端著咖啡沖出來:“少爺久等!少爺請喝!少爺闊氣!少爺人帥心善!少爺順風順水順財神!”
顧昀遲接過咖啡,淡淡道:“再加五磅。”
小客廳面朝后花園,半月形落地窗外緊鄰一片漂亮的小花壇,沙發柔軟,伸手就能夠到旁邊書架上的雜志,大概是用來欣賞后園風景的休息區,而現在茶幾被挪開,取而代之的是一架運輸機模型。
339扛著一個嶄新的工具箱過來了:“這是當時和模型一起配套運來的,一定是特別趁手的拆卸工具!”
溫然蹲在模型旁邊,想伸手摸又擔心粘上指紋而影響飛機的光澤,他的思緒還處在十分凌亂的狀態,目光都沒有焦點,不理解顧昀遲為什么前一秒還在挖苦他后一秒就同意讓他拆飛機。好半天,溫然才磕磕絆絆地問:“怎么、你……為什么愿意讓我……真的嗎?”
“和你喜歡同一個玩具顯得我品味很差?!鳖欔肋t說完,冷酷地離開。
剩下溫然和339互相對視,339說:“呃,他們Bking是這樣的,比較高傲?!?
那個單詞溫然也沒聽懂,但不重要了。身上的尸斑正在逐漸退去,又詐尸回魂了——溫然以從未有過的速度站起來跑向大客廳,撈起書包又迅速跑回來,339震驚。
對著模型拍了幾十張照片,溫然關掉手機,又用肉眼全方位欣賞一遍,才拿出草稿紙,撕成小紙片,寫上編號,用來標記不同的零件,最后他打開工具箱,輕輕撥動尾槳,然后毫不猶豫地把它卸了下來。
339猛地捂住眼睛:“好殘暴!”
今早的課溫然上得尤其艱難,因為要控制自己不去想模型,一想就會手癢,注意力無法集中。午飯時他第一次吃得比顧昀遲快,放下筷子站起來,對顧昀遲半鞠一躬,說:“我吃好了,您慢用?!陛p手輕腳離開餐廳,往小客廳跑去。
339陪在他身邊,當溫然捧著說明書也無法搞懂某個部件名稱時,就靠它來進行搜索引擎。
“傳動臂,這是傳動臂?!?
“好。”溫然埋頭在紙片上寫好,然后將傳動臂部件壓在紙上,順口又問,“今天你少爺不打游戲了嗎?!彼l現影音室就在隔壁,顧昀遲如果要去的話,一定會穿過小客廳。
“他有個朋友要來?!?39快速查了一下監控,“哦,已經來了?!?
溫然一怔,正猶豫自己是否應該躲起來回避一下,alpha已經走入視線中,很高,眉眼冷淡,氣質上與顧昀遲像極了,只是臉色沒有那么臭。發現溫然時,他看起來稍有點意外,又似乎料到了,總之不太好形容。
他笑了一下,臉轉向另一邊,問:“怎么還雇傭童工?!?
顧昀遲走過來,瞥了眼拿著扳手坐在地毯上的溫然,沒回答,只朝花園的方向微抬了抬下巴,走了。
alpha還在原地,339尊敬地開口:“陸少爺好,要喝點什么嗎?”
“不用,我很快就走,謝謝?!?
“您客氣?!?
等alpha走后,溫然安靜幾秒,說:“幸好他以為我是來打工的。”
“???你還真信?”339說,“陸大少爺這種人精怎么可能猜不到,你沒發現他剛剛是故意那么說的嗎?”
“……沒有。”這位陸少爺的表情實在很讓人信服,溫然搖搖頭。
“好吧!是這樣的,和顧昀遲關系最好的朋友,一個是陸赫揚,一個是上次和我打電話的賀蔚,出國待了幾年,昨天剛回來。他們仨從小一起長大,可以稱之為金三角?!?
溫然問:“什么是金三角?”
“鐵三角的有錢版?!?39說,“陸赫揚嘛,腦袋瓜和顧昀遲一樣聰明,但脾氣好太多了,不過我感覺這個人很難捉摸,還需要觀察。賀蔚就簡單了,是個很笨的花花公子?!?
透過落地窗,溫然看到他們正站在花架下聊天,顧昀遲低頭點煙,接著那只夾著煙的手又隨意搭在一旁的欄桿上。
抽煙的側臉,修長的手指——溫然是第一次看見顧昀遲吸煙,卻隱隱有些似曾相識的感覺,不過努力回憶了一下,沒得出什么結果。
陸赫揚果然很快就離開了,顧昀遲送走他,又返回來,穿過小客廳去影音室。他路過身邊時溫然仰起頭,顧昀遲沒有看他,而他聞到了顧昀遲身上淡淡的煙味。
不是尼古丁燃燒的味道,是一種干凈的帶著苦味的香。
氣味總是能更輕易地將人帶入某段親歷過的記憶,溫然愣愣保持著抬頭的姿勢,好幾秒,他才轉頭輕聲問339:“你少爺有沒有一個鉆石胸針,是太陽神形狀的?”
“嗯嗯?他的珠寶太多了,我找找。”339在顧昀遲的服裝配飾系統內搜索片刻,“哦!找到啦,你看看是不是?!?
屏幕中是一張帶編號的照片,嵌滿D色鉆和黃鉆的太陽神形狀胸針靜靜躺在黑色植絨布上——是溫然曾在湖巖公館那位alpha衣領上看到過的那一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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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但是他把模型給我拆…那沒事了,他去湖巖公館一定是有苦衷的。
心如止水
原來那晚在湖巖公館碰到的是顧昀遲和陸赫揚,一個對變態表演都毫無反應的變態和一個把變態表演當睡覺背景音的變態——這是溫然對他們的印象。
“怎么啦?”見溫然在發呆,339問。
“……沒怎么?!睖厝坏皖^接著拆駕駛艙,過了一會兒,他問339,“你少爺每天晚上出去玩什么,你知道嗎?”
339壞笑:“當然知道,他們什么都玩?!?
所以對他們來說都是不值得吃驚的事情,有錢人本來就玩很大,問題在于自己見識太少。溫然點點頭,繼續干活,只是顧昀遲在他心里已經從一個對變態表演都毫無反應的變態變成了一個超級贏亂的變態。
超級贏亂的變態打完游戲從影音室出來了,溫然蹲在地上,看他一眼,又看他一眼。
顧昀遲停在他面前,面無表情地俯視他:“看什么。”
對上了,是在湖巖公館第一次見面時那種看狗的眼神,難怪一直有即視感。溫然馬上低下頭,心虛地說:“沒什么。”不知道顧昀遲有沒有認出他,看樣子大概是沒有。
他低頭時露出了毛茸茸的后腦勺和被頸環圈繞的白皙后頸,顧昀遲垂眼看了片刻,懶得再搭理,轉身走了。
盡管顧昀遲是個超級贏亂的變態,但他居然大方地將模型給自己拆,永遠值得感激。拆模型行動持續了近十天,溫然很細致地記認每一個部件,并將它們標號分類,期間還要不斷畫圖,最后的成果是那疊圖紙就像連環畫一樣,連續翻動時可以呈現出這架直升機從完整到只剩一個底座的全過程。
模型拆除完成的那刻,339在屏幕里為溫然放煙花慶賀,天也確實黑了,已經快晚上十點半。今天芳姨有事請假,陳舒茴和溫睿又不會回家吃晚飯,明天是周末不能過來,溫然便在這里留得晚了點,一口氣把飛機拆完了。
地毯上密密麻麻擺滿零件,下周就要開始進行重新組裝的工程,溫然久違地感受到一種興奮——這種興奮已經保持了十天,甚至昨晚陳舒茴還特意叫住他,問他為什么看起來那么開心,是不是和顧昀遲有了什么進展。
溫然猝不及防,只能回答:“他最近態度變好了一點?!睂嶋H上他和顧昀遲已經好久沒說話,所有空余時間都用來拆模型了。
“廚師剛剛給你做了夜宵哦,你吃完我再幫你聯系司機帶你回家?!?
“夜宵?”溫然沒想麻煩廚師的。
“去吃吧去吃吧!”
是一碗肉羹,溫然喝了幾口,對339說:“謝謝你陪我。”
“我喜歡陪你。”339眨巴眼睛,“你來了以后我都不孤單了,你知道的,顧昀遲不理人,我又沒有Aimee的新號碼,我總是很無聊。”
溫然想到的是自己那段漫長的住院時光,白天黑夜,痛苦地孤單著,恐懼又茫然,沒有人告訴他結果是好是壞。他對339笑了一下,卻說不出什么。
“哎?今天這么早就回來了嗎。”339忽然自言自語,并移出了餐廳,
溫然飛快地大口把羹湯喝完,跟著走出去,看到客廳燈光亮起,顧昀遲正整個人砸進沙發里,襯衫凌亂,一只手垂到地毯上,另一只手抬起來遮住雙眼,不耐煩地‘嘖’一聲:“燈關了。”
“哦哦?!?39立刻將所有燈都關閉。
客廳頓時陷入一片暗藍色,只剩室外的光線透過落地窗投進來。溫然用氣聲問339:“他怎么了?”
339也小聲回答:“可能又頭疼了,也是老毛病?!?
這時候是絕不能一走了之的,溫然還沒有那么蠢。他走到沙發旁蹲下來,聞到顧昀遲身上的酒味和陌生的香水味,輕聲問:“頭疼嗎?”
顧昀遲放下手,深黑的眼睛被幾縷劉海擋著,眼神里的煩躁卻很清晰:“還沒走。”
“嗯,今天晚了點。”溫然抿了抿唇,“我幫你按一下嗎?”
“用不著,有醫生。”
“嗯……可是,你喝了酒,醫生來了也沒辦法給你開藥呀?!?39提醒他。
顧昀遲說:“跟你有關系?”
“呼——”339吹了聲口哨,腦袋轉向別處,“兇的嘞?!比缓笸低到o醫生發送消息告知對方暫時不用過來了。
“我先幫你按會兒吧?!睖厝辉谏斐鍪智埃植话驳?,“你不要打我?!?
顧昀遲很煩地皺起眉:“我打過你?”
“沒有?!痹僬f下去可能真的會挨打,溫然閉上嘴在地毯上坐下,伸手,指尖輕輕cha進顧昀遲發間。他之前在手術后也常常頭疼,護士幫他按摩過幾次,溫然還記得那些穴位。
小心翼翼地按了幾分鐘,顧昀遲沒有罵人,說明舒適度還可以,溫然稍微放下心。339安靜地站在不遠處,似乎休眠了,然而沒過幾秒,它的腦袋上突然劇烈地閃了一下光。
“忘關閃光燈了,嘿嘿?!蓖蹬穆娥W,339有點不好意思。
顧昀遲閉著眼睛:“去磨咖啡豆。”
339流汗:“……這次是幾磅?”
“二十磅?!?
“……”忍住臟話,339試圖打感情牌,“少爺,相處了那么久,我一直覺得我們就像親人一樣……”
顧昀遲心平氣和:“你也配?”
“我靠!”339破防了,帶著僅有的尊嚴頭也不回地往廚房沖,“結束吧!此生不會與你和解!”
激烈的磨豆子的聲音開始遠遠響起,溫然忍不住問:“為什么要讓它磨那么多?”
“不然你去幫它磨。”
“……那還是算了。”溫然老實地說,“我的手有點酸。”
本意是表達一天下來學習和拆飛機導致手有點累,到了顧昀遲耳朵里卻變成在抱怨因為幫他按摩所以手不舒服。顧昀遲說:“拆模型的時候沒見你手酸?!?
溫然被陰陽怪氣了也渾然不覺,想到模型時還笑了下,他說:“謝謝你把飛機給我拆。”
顧昀遲根本不屑他的感激,閉著眼什么表示也沒有。但溫然覺得顧昀遲喝醉以后脾氣似乎變好了一點,他想了想,又問:“你會覺得這么做很無聊嗎?”
“你本人不就這樣么?!?
好吧,好像不管說什么都會被諷刺,溫然已經習慣了:“說得也對?!?
過了會兒,顧昀遲說:“愛好而已,管別人怎么想。”緊接著又蹙起眉,“早知道你會把零件鋪一地,還不如把模型扔給你直接帶回去。”
“不能帶回家?!睖厝涣⒖陶f,聲音低下去,“我媽不喜歡我弄這些?!?
“畢竟你們家現在的主要目標是撈錢?!鳖欔肋t平靜道。
溫然頓時停住手,垂了垂睫毛,無法從顧昀遲的話里找出任何錯誤,都是對的。他想說對不起,但顧昀遲大概已經聽煩了,溫然說:“你好點了嗎?去房間休息吧?!?
沒回答,顧昀遲坐起身,又站起來,溫然坐在地上,視線隨顧昀遲的動作一直向上,仰起頭看著他的臉。顧昀遲從他身旁邁過,應該沒有醉得很厲害,腳步還是穩的,邊走邊拿出煙盒,抽了支煙咬在嘴里,沒立即點燃,而是往后花園的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高而冷淡,在昏暗的深藍色中像模糊的影子,最終消失在拐角。溫然靜靜回過神,爬起來背上書包,去廚房和339道別。
回到家,大門口外,溫然從車上下來時溫睿正開車進花園,看他降下車窗時的表情溫然就猜到他要說什么。果然,一進家門,溫睿便別有深意地問:“在顧昀遲家待到這么晚?”
“做作業?!睖厝徽f。
“只做作業,不做別的什么?”
這句話如果讓顧昀遲聽到,溫家弄不好會被連夜滅門。溫然給自己倒了杯水:“他每天晚上都在外面玩?!?
“那倒是,我都碰見過好幾次,不過他一般只和幾個朋友一起,不愛往人多的場子里去?!睖仡屵^溫然剛倒好的水,“他們那個圈子里都金貴得很,亂七八糟的人根本湊不進去?!?
溫然頓了頓,說:“之前在湖巖公館,我好像就碰到過他?!?
“我知道。”溫睿輕飄飄道,“不然我為什么給你卡讓你去看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