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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十多年前那場塵封的空難毫無征兆地被暴露在公眾視線下,曾經那些關于私生子謀害繼承人夫妻的猜測和傳言如得到證實一般,迅速占領媒體與民眾爭相議論的中心。
很快,柏清方面作出澄清,稱那張照片中的第三個人并非顧崇澤。而顧崇澤也表明會配合警方的一切調查,并盡快查清謠言的源頭。
當然這些都只是表面,溫然知道顧崇澤早被叫去了鸞山一趟,目前還沒有回柏清,而與他一損俱損的陳舒茴,這兩天也正神經緊繃慎之又慎。
顧崇澤敢接受警方調查,第一個原因大概是唐驊和機長早就不在人世,死無對證,第二個原因,溫然猜測顧崇澤當時并沒有過多參與,而是起牽線作用,最大程度置身事外。
溫然想給顧昀遲發消息,問他現在是在國外還是首都,有沒有看到那張照片。但想想他必然第一時間就會得知,溫然看著屏幕很久,還是退出了聊天框。
消沉與絕望大于震驚和恍然,溫然坐在課間吵鬧的教室里,想到自己這十年來是被顧崇澤這個害死顧昀遲父母的嫌疑幫兇之一操縱著,近半分鐘,他都艱難到無法喘上一口氣。
“我真的覺得你生病了,你已經好長時間都一副死氣沉沉的樣子。”陶蘇蘇問,“你到底碰到什么麻煩了?”
溫然看向她:“我可不可以請你幫一個忙?”
“你說。”
“顧崇澤如果去你爺爺的茶莊里,你有辦法提前得到消息嗎?”
“一般肯定是讓助理提早訂包間,這個屬于客人的隱私,保密工作一向做得很好的。”陶蘇蘇略一思忖,“沒關系,我幫你想辦法,你等我通知!”
沒過幾天,周一晚上,溫然吃過晚飯,正在核對工作室發來的配件,陶蘇蘇的消息彈來:今晚九點半,他會到4號茶室
緊接著又發:你是不是要過去?我來接你,不管你要干什么,我申請參加!
溫然沒有拒絕:好,你讓司機把車子停在路口
他從書包里翻出一個小小的盒子放在一旁,繼續核對配件,直到陶蘇蘇打電話叫他出門。
到達茶莊,一下車陶蘇蘇就帶著溫然去了一間茶室。所有包廂依山傍水,透明露臺外是遼遠的怡人山景,溫然沒心思欣賞,從小盒子里取出一枚指甲蓋大小的竊聽器,問:“可以放嗎?”
“太刺激了,我的媽呀。”陶蘇蘇興奮地捂著胸口深呼吸,“讓我想想,他的保鏢肯定會先搜一遍茶室的,得找個絕對隱蔽的地方放才行。”
溫然掃了眼桌子,問:“能塞到茶寵里嗎?”
“是不是有點太大膽了,萬一他往上澆茶怎么辦?”
“來談事情的,不是為了喝茶,應該沒有那個心情。”溫然從口袋里摸出一小片圓形泡沫雙面貼,“塞進去以后固定住,就算搖動也不會發出聲音或者掉出來。”
他將茶桌上的茶寵一個個拿起來看,挑出一只最適合的金蟾,取出它口中的錢幣,將貼著雙面膠的竊聽器小心地從那道口縫中推入,又找了根牙簽伸進去按了按,確保另一面與茶寵內部貼合,最后把錢幣塞回金蟾嘴里。
陶蘇蘇抓起來晃了晃,沒動靜,她比了個OK的手勢,拿著茶寵跑出茶室,溫然聽到她問:“阿姨,這間有客人啊?”
“哎呀,蘇蘇來啦?對,等會兒客人就到了,我來把東西備著先。”
“哦,那我也看看,學習一下!”
進了茶室,交談聲漸漸模糊,幾分鐘后陶蘇蘇回來,胸有成竹:“沒問題了!”
溫然點點頭:“謝謝你。”
“客氣什么。”陶蘇蘇在他身旁坐下,“我以前還真以為顧崇澤是好人呢,誰知道突然爆出這么張照片,也不知道里面的人到底是不是他。”
“你是為了顧昀遲才這么做的嗎?”她問溫然,“你要把錄音給顧昀遲?那得保證今天顧崇澤說了一些可以作為證據的話才行。”
溫然回答:“我只是想知道他們下一步打算做什么。”
“他們?你知道和顧崇澤見面的人是誰?”
“是我媽。”溫然垂著眼道。
陶蘇蘇愣了一下,忽然就安靜了。
等了二十多分鐘,走廊里傳來幾道隱約的腳步聲,很快動靜就小下去。不一會兒,溫然聽見高跟鞋的聲音,他看了眼時間,九點二十六。
溫然打開手機里的某個APP,調低音量,里面開始傳出4號茶室中的對話。
“查到了嗎,誰干的,唐非繹還是魏凌洲?”
“有區別嗎?”
“顧培聞把你叫去鸞山說了什么?”
“一張為了誣陷的照片而已,該死的人都已經死了,十多年過去,誰還能查得清,能追究什么。”
陳舒茴頓了頓:“真的是誣陷嗎。”
“怎么,你也不相信我。”
“我根本看不透你,要怎么相信你?明明好不容易要成功了,結果出了這種事,我早就說過唐家和魏家不會輕易罷休的,不知道哪天就會再搞出事情來。”
“但有些事,借別人的手來做更方便。之前他們做的那些,看起來是在報復顧家和溫家,但最后得利的卻是我們,不是嗎?”
溫然想起自己被綁架那次,果然如顧昀遲所說,他們想挑起唐魏兩家和顧昀遲的矛盾,坐收漁翁之利。至于海島的火災,他懷疑顧崇澤根本就早有預料,卻裝作不知情,順水推舟借火災之名拿下那塊地。
“那這次呢,你覺得我們能得到什么好處?”
“顧培聞和顧昀遲的態度,還有集團里,哪些人想借著這張照片把我推下位置,都是以后要解決的對象,太重要的信息了。況且我們還有好幾張底牌,沒必要為一張照片煩惱。”
連綿的倒茶聲響起,顧崇澤繼續道:“凡事有利有弊,在還不能確定利弊哪個更大的時候,都不要太早下定論。你總是容易被情緒影響,所以才這么恨溫然,而明明他對我們來說是那么有用的工具,你別忘了,我們目前最重要的是弄清楚遺囑的內容,溫然說不定能派上用場。”
“我不能恨他嗎?就算對他再壞又怎樣,他不是照樣聽話,只不過現在嘗到了甜頭,妄想著攀上顧昀遲。他也不想想,如果沒有那么高的匹配度,如果他只是個beta,顧昀遲會看他一眼嗎?”
感受到陶蘇蘇難以置信的目光,溫然只是盯著手機,面色如常。
顧崇澤似乎笑了下:“說到底,你還是恨beta。”
“是啊,如果不是beta插足了我的婚姻,留下私生子,如果他只是一個普通的孤兒,我也不會那樣對他。”陳舒茴嗤笑,“當然,這對你來說又是件有利的事對吧?就像那時候你利用我的仇恨逼我做選擇,是要溫寧淵知道溫然就是他的兒子,要一個面臨困境的晟典,還是和你合作,利用顧昀遲的病把我和溫睿送進顧家。”
“你為你的選擇后悔了嗎?”
陳舒茴深吸一口氣:“溫寧淵背叛了我,他該死。”
顧崇澤道:“那就好,我總擔心你覺得我是殺害溫寧淵的兇手,但其實他只是為自己的出軌付出了代價而已。你能想清楚這點,我很高興。”
“我一直很清楚。”短暫沉默過后,陳舒茴說,“沒有別的事我先走了。”
“嗯,路上小心。”
窸窸窣窣一陣輕響,陳舒茴離開了茶室,手機里沒有再傳出任何聲音。
“溫然……”陶蘇蘇小心地湊近他,“你還好嗎?”
溫然的身體動了動,然后他將完整的錄音保存下來,退出APP,關掉手機。
過了半晌,他才很慢地轉過頭,雙眼中透露出一種失焦感,輕聲問:“你聽到了嗎,是顧崇澤害死我爸爸的。”
晚上將近十二點,溫然晚陳舒茴一步回到家,因為要等顧崇澤離開后取回竊聽器。
推開大門時,剛從焦灼中脫離不久的陳舒茴正坐在沙發上喝燕窩,見溫然進來,看他一眼道:“顧昀遲不在國內,你又是在誰家待到這么晚。”
“朋友,omega。”溫然走到茶幾旁,看著她問,“還有什么要我做的事嗎?”
陳舒茴動作一頓,視線慢慢落到他臉上:“什么意思。”
“你的目的已經達到了。”溫然直視著她,“我的價值應該也差不多到頭了,還有要我做的嗎?”
“你什么時候這么積極主動了,難不成是顧昀遲對你膩了,所以你現在想回歸溫家?”
“我只是想做個交換。”
陳舒茴笑了一聲,感到荒謬又新鮮:“你也會提條件?我倒是想聽聽,你的條件是什么。”
“讓我走。”溫然平靜道。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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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個字過分出乎意料,以至于陳舒茴的語氣難得有些遲疑“什么?”
“讓我走。”溫然以同樣的音量語調重復。
陳舒茴看他幾秒,忽而譏諷地嗤了聲,放下手中的瓷碗,輕蔑道:“你能去哪兒?”
“我不會再出現,會對一切都守口如瓶。”溫然說,“至于去哪里,是我自己需要考慮的事情。”
“怎么,顧昀遲把你踹了?”陳舒茴顯然對溫然的動機十分存疑,“好端端的說要走,你覺得可能嗎?”
“你和顧伯伯合作了對嗎。”
陳舒茴驀地抬眼盯住他:“誰和你這么說的。”
“我猜的。”溫然回答,“現在所有事情都是顧伯伯在打理,如果顧爺爺的身體沒有好起來,時間久了,顧昀遲很難把集團再完整地拿回去。就算顧爺爺會康復,但掌權一天,就能多得一份好處,目前怎么看都是和顧伯伯合作最有利。”
“看不出來,你每天悶聲不響的,原來是在偷偷觀察局勢。”陳舒茴抱起手往后靠,“搭上顧家本來就是為了錢,當然是誰的權力大就往誰那邊靠,不會審時度勢的人遲早要被淘汰。只是我沒聽懂,這和你要走有什么關系?”
“如果最后顧昀遲是繼承人,如果聯姻還作數,那么他總有一天會發現我在騙他,因為我很可能無法被標記,也不能懷孕,而這場聯姻本身就是建立在匹配度和延續下一代的基礎上的。”溫然頓了頓,繼續說,“就像他現在愿意對我好,也只是因為契合度,一旦他們發現我不能被標記和懷孕,我不會有好下場。”
“你倒是想得很清楚,醫生之前也確實和我說過,你的生殖腔還是beta的發育程度,除了有可能標記不上和受孕困難之外,就算懷孕了,人工腺體也會因此引發信息素紊亂,孩子在你肚子里活不過兩個月。”陳舒茴輕飄飄道。
溫然的身體微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他曲起手指,指尖摳著掌心,盡量平穩地說:“如果柏清最終是交到顧伯伯手里,顧昀遲出局,聯姻也就失效了,我作為一顆廢子,總要為自己找個去處。”
兩種假設,理由充分,似乎挑不出什么毛病,陳舒茴打量著溫然,片刻后道:“要是顧昀遲不介意你的假身份和性別手術呢?”
“怎么可能。”溫然淡淡道,“如果不是因為高匹配度,如果我只是個beta,顧昀遲連看都不會看我一眼的。”
這句話與陳舒茴的想法完全不謀而合,她笑了下:“你還挺有自知之明。”
“不過繼承的事誰說得準呢,萬一顧董哪天撒手人寰,他那份由幾十個律師做過公證的遺囑一公布,柏清肯定要變天。”陳舒茴重新端起碗,“想想也知道,遺囑的內容一定是偏向顧昀遲的。”
她瞥向溫然:“這樣說來,還是顧昀遲的勝算更大,你真的不再考慮考慮?”
“就算是顧昀遲贏,按照顧爺爺的想法,大部分條款應該會規定在他結婚生子后才生效,那時候他只會更恨我騙了他,所以無論怎樣我都只能走。”溫然松開手掌,低聲說,“不知道顧昀遲對遺囑的內容知不知情,我盡量……打探一下。”
陳舒茴舀了一勺燕窩,垂眼思索著抿下去,隨后慢悠悠嗯了聲,說:“除了要走,你沒有別的要求了?”
沉默片刻,溫然說:“沒有了。”
“我考慮考慮,你先上去吧。”
“好。”
方才轉身,陳舒茴又道:“對了,預備校是不是要期中體檢了?你記得申請校外體檢,我會安排好醫生。”
“嗯。”溫然點點頭。
上樓回到房間,溫然從口袋里拿出手機,屏幕顯示正在錄音中,他按下停止鍵,保存錄音。
這段錄音里充滿著他違心的謊言,但換做其他任何一個人來聽,都只會覺得十分合理,這就足夠了。
才關掉手機,屏幕又亮起來,靜音狀態沒有鈴聲,溫然看著‘顧昀遲’三個字,又轉頭看房門,確認關好了,才走進洗手間,接通。
“喂?”深吸一口氣平復好心跳,溫然問,“這么晚了,你還沒睡,是有急事嗎?”
“保鏢和我說你去了茶莊,干什么。”
溫然聽著顧昀遲的聲音就發起呆來,好幾秒都忘記回話,反應過來才答:“陶蘇蘇邀請我去玩,說那是她外公的茶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