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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嫵立刻道:“松手!”
百歲趕緊將公雞丟開。
眾人正納悶這是要做什么,下一刻,所有人都瞧見被蝗蟲咬了昏迷不醒的村民齊刷刷睜開了眼。
沒等里正他們高興,就有人尖叫出了聲。
卻見這群人醒是醒了,但眼皮睜開,齊齊雙眼上翻,只有白眼球在顫動。
“都退開些。”青嫵聲音落下,所有人齊刷刷后退。
里正兒媳婦擔心兒子,此刻也只敢忍著啜泣不敢上前。
隨著公雞血味的彌漫,那些醒來村民身上漸起變化,他們皮膚下好似有什么在蠕動。
啵!
像是皮肉被頂開,又似水泡破裂的聲音。
伴隨著尖叫聲響起,那些村民身上潰爛的地方鉆出一只只蟲子,竟都是蝗蟲的幼蟲。
密密麻麻的幼蟲從人身體里鉆出來,朝著公雞而去,轉眼那只公雞就被蟲子裹覆住。
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干嘔。
這場景比剛剛蝗蟲壓境更讓人恐懼,百歲都感覺渾身發癢,好像有蟲子在自己身上爬似的。
里正家兒媳婦更是嚇得昏死了過去,里正也雙腿發軟癱坐在地,那些剛剛‘醒來’的村民,在蟲子離體后,竟又閉眼昏死了過去。
“放火。”青嫵一聲令下,火把朝那堆蟲子丟過去,火勢立刻高漲。
里正哆哆嗦嗦的磕頭,哭喊著:“王妃娘娘救命啊,求王妃娘娘救救我家孫兒!”
周圍哭求聲不斷。
青嫵正色道:“這些蝗蟲會將卵產在傷口上,以人的血肉為溫床,魂魄為食糧來孵化,公雞血有正陽之氣,可將幼蟲引出來。”
“晚些我會讓人送來養神的湯藥,傷口淺的,保住命沒問題,至于剩下的……”青嫵搖了搖頭。
此言一出,村民中有人喜有人悲。
大多數人心惶惶,這天煞的蝗蟲,不但吃糧食,還要人的命啊!
“行了,都老實在村里待著吧。”青嫵擺了擺手:“大河村有符火之氣,蝗蟲不會再來你們這里。”
聽到這話,村民們才松了口氣。
現在青嫵的話對他們來說就如圣旨一般,沒人會質疑。
此番出來,青嫵他們也帶了藥材的,乃是在衡鹿山中被山靈祝禱過的,留下兩個黑甲衛按照青嫵給的方子煎藥后,一行人就急匆匆離開了大河村。
蕭沉硯已送信回城,以防萬一,回去的路上青嫵又以符人傳書給了白眉和小狐貍。
林老將軍等人都如臨大敵。
經此一遭,所有人都明白了,蝗災或許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將是‘人禍’!
“現在郡城里流民眾多,不少人都被蝗蟲咬過,豈不是這些人體內都有蝗蟲幼蟲,說不定已有蟲卵孵化出了……”
光是想想那后果,就讓人頭皮發麻。
本以為郡城是安全的,如今看來,怕是更加危險!
青嫵還有些話沒說,路上不方便,一行人風塵仆仆返回郡城,一進王府,還沒進前廳,蕭曜就過來了。
他容色蒼白,身體尚未康復,收到蕭沉硯傳來的消息后,就更坐不住了。
青嫵也不廢話,道:“現在的問題不止是蝗蟲會在人血肉上產卵那么簡單。”
“此物名為鬼面蝗,莫說是五谷雜糧,這東西連石頭鐵器都能啃食,但這玩意最愛吃的,還是人的魂魄。”
蕭曜沒有親身經歷,聽到蝗蟲以人魂魄為食時,還是一臉難以置信。
林老將軍等人臉色已不能用難看形容了。
青嫵繼續道:“它們在人體內產卵,可不只是為了孵化下一代,被種下蟲卵的人,就如同是被下了蠱。”
“郡城那的情況要控制住不難,麻煩的是朝這邊過來的流民。”
女子聲音冰冷,如一記重錘砸在每個人心里。
“過些天,郡城要面臨的或許不是大批流民,而是大批失去神智的蟲人。”
“這不是一場蝗災,而是一場蟲瘟。”
所有人如墜冰窖。
只是蝗災就是人力難抵抗的了,現在情況還復雜到了這種地步。
蕭曜只覺渾身發麻,饒是他再想偏袒古凌月,此刻也做不到像個沒事人那樣!
他可以容忍古凌月對自己下蠱,但九黎遺民此番是將南嶺百姓的命視為草芥啊!
他們把整個南嶺都變成了養蠱場,此患不除,南嶺將化為人間煉獄!
此刻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青嫵身上。
南嶺能不能渡過此次危機,全看她了!
青嫵頭疼的閉了閉眼,果然,她預感自己要倒霉是沒錯的,這麻煩事兒,是真麻煩!
且她有種感覺,后面還有更倒霉的事兒。
阿嫵壞鬼后槽牙癢癢,美目陰鷙,是她太久沒在下面露面了,那群渣渣鬼以為她修身養性了還是以為她拎不動刀了?
呵,先有息壤造地獄,后有鬼面蝗化蟲瘟,行啊,她倒要看看陰司下面,誰的鬼膽那么大,屢次與陽世勾結作亂!
【第132章
蟲母不死,九黎不滅,白毛雞又出手了?】
南嶺的情況迫在眉睫。
好在蕭沉硯和青嫵提前到來,否則真在路上耽誤十天半個月,黃花菜都涼了。
郡城作為大后方,勢必要保住的,所有人都行動了起來。
首先就是保證城內的絕對安全,不能讓蟲人滲透進來,這件事交給白眉和小狐貍去主持。
那些蝗蟲幼蟲以血肉為溫床,逐漸吸食活人的血肉魂魄,活人身上的陽氣對它們擁有天然的吸引。
隨著它們的蠶食,活人身上的陽氣會越來越稀薄,以活的牲畜為引,要將幼蟲引出來并不難。
此番他們過來帶了不少藥材,白眉現在是山靈廟廟祝,享受山靈的庇護,草藥經過他的手,自會沾染一絲山靈靈氣。
蕭曜麾下的駐軍也全都行動起來,林老將軍等人無一空閑。
青嫵手握生死簿玉牌,神情幽沉,南來北往的風里都夾雜著濃濃的鬼氣怨力。
判官筆聲音凝重:“南嶺此地的格局變了,生死簿在此地也不準了,那些九黎遺民在生死簿上早就死了,在南嶺作亂的遺民恐怕不是活人。”
青嫵沉眸未語,九黎遺民剩下的活人,竟只有古凌月了。
且死去的那批九黎遺民身上的因果線早被斬斷,她想要順藤摸瓜找過去都不行。
眼下的突破口,就在古凌月的身上。
“要解決鬼面蝗并不難,只需要殺掉蟲母。”青嫵收斂心神,對蕭沉硯道:“九黎遺民的事有古怪,我得再見七王妃一面。”
古凌月被圈禁在原本的院子里,青嫵很快就見到了她。
青嫵推門進去后,見到的就是一個容色憔悴,眼含死志的女人,許是擔心她尋死,此刻古凌月的手腳都用繩索綁了起來。
蕭曜站在門口沒有進去,她是他的妻,可他卻從未真正認識過她。
她懷了他的骨肉,可她與她族人做的事,又將萬千南嶺百姓推入了地獄!
他是南嶺王,他應該殺了她才對。
可他卻下不了手,他一如既往的優柔寡斷!
“我應該殺了她的。”蕭曜喃喃自語道。
蕭沉硯說不出什么安慰的話,站在自身的立場,古凌月這位七嬸在他眼里是罪無可赦。
九黎遺民以蟲瘟禍亂南嶺,古凌月臥底在蕭曜身邊,或許在過程中她真的愛上了蕭曜,故而只是下夢蠱,妨礙蕭曜救災,沒有真的下殺手。
但整件事里,古凌月并不無辜。
不管她是不是清楚蟲瘟真相,她都或直接或間接的是幫兇中的一員。
屋內,青嫵仔細端詳著古凌月的面容,對方看到她后,沒什么反應,像是一具沒有靈魂的空殼。
青嫵上前,手落在她眉宇間,想以古凌月為錨點,感受著她身上存在的因果線。
就在她觸碰古凌月眉心的瞬間,她指尖感覺到尖銳的刺痛。
與之同時,一直沒什么反應的古凌月嘴里發出一聲慘叫。
門外的蕭曜立刻沖了進去,蕭沉硯也緊隨其后。
入眼就見古凌月在床上劇烈顫抖著,青嫵立在床邊,神情莫測。
蕭曜沖到床邊,蕭沉硯也第一時間擋在青嫵身前,握住她的手,視線落在她指尖。
在青嫵指尖處,赫然扎著一根銀針,那銀針好像活物,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她身體里鉆。
“怎么回事?”蕭沉硯目色一凝,要將銀針拔出來。
“別碰,沒用的。”青嫵沖他搖頭。
蕭沉硯眉頭皺緊,臉色陰沉至極,眼里是遮擋不住的擔憂。
“這是補魂針。”青嫵抿唇道:“放心,這針傷不了我什么。”就是會有點麻煩。
“剛剛到底發生什么了?”蕭沉硯沉聲追問。
床上的古凌月顯然不具備能傷到青嫵的能力才對。
此刻古凌月已停下了抽搐,她雙眼放空,眼角不斷有淚珠滾落,嘴里發出破損風箱般的喘氣,她想起來了,從那根針被拔掉開始,她全都想起來了。
“凌月!凌月!”
“她怎么了?”蕭曜焦急萬分,慌亂的看向青嫵。
青嫵抿了抿唇,道:“她死了,準確說,早就死了。”
蕭曜如遭雷擊,呆立當場。
“守白……”女子虛弱的聲音響起,喚回蕭曜的神智。
“對不起……”淚水從古凌月眼角滑落,“對不起……對不起……”
她嘴里只有這三個字在不斷呢喃。
蕭曜已顧不得那么多,將她身上的繩索解開,嘴里喃喃自語:“不可能,她怎么會是死人,她明明還懷了我的孩子……”
“我的確已經死了,死于九黎被滅族的那一天。”古凌月苦笑。
蕭曜腦子一片混亂,他聽不明白,九黎被滅族是幾十年前的事情,可他的王妃,分明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啊。
“九黎一族被滅,并無血脈留存,現在的九黎遺民都是一群死人。”
青嫵聲音冰冷,饒有興致的盯著古凌月:“你們一族的因果與陽世早就被斬斷,連生死簿上都找不到記錄,我很好奇你腦子里的記憶。”
青嫵說這話時,手指一直摩挲,大有撬開古凌月腦子,親自查看的架勢。
古凌月眼里露出幾分恐懼。
“是蟲……”
“所有死去的族人,都成了蟲的傀儡。”
九黎一族與蠱為伍,死后卻都成了蟲子的傀儡。
古凌月的記憶很混亂,她是九黎一族的王女,只記得那一年,大雍的軍隊踏破王城,九黎一族危在旦夕,父王將所有族人召來。
他們以血為祭,將命奉獻給了蟲母。
她記憶里,父王母后乃至族人們好像都瘋了,她被強行拉到了祭臺上,被割開了手腕,鮮血在流逝,有什么進入了她的身體,在啃噬她的魂魄,她的記憶。
她耳畔是族人們的呢喃:蟲母不死,九黎不滅。
她的魂魄碎成了一片片,渾噩中,她看到了一片潔白如雪的羽毛。
還有一個渾身雪白的男人。
那男人用一根針將她的魂魄縫補了起來,在某一天,古凌月好像‘清醒’了過來。
她又有了人的意識,但卻忘記了前塵,她只記得自己是九黎族人,她身邊有同伴有族人,他們要為九黎復國。
古凌月隱約覺得自己還遺忘了很重要的一件事,可怎么都想不起來。
再之后,她成為臥底嫁給了蕭曜,她變得越來越像一個真正的人,她甚至懷了他的骨肉,當鮮活的生命在她已死的身軀出現時,當另一個心跳聲在她體內響起時。
古凌月‘失控’了,她漸漸聽到了蟲子的囈語聲,那聲音一直驅策著她,蠱惑著她,那聲音讓她殺掉蕭曜。
可是她不愿意,她做不到。
她不想背叛族人,也不愿殺掉愛人。
她不知道那聲音是什么,但發自靈魂的畏懼著對方。
直到那根針從她體內被‘拔掉’,記憶如潮水涌來,她想起了一切。
九黎一族養蠱為患,濫殺生靈,他們一族被滅族是報應,是詛咒,是罪有應當。
他們在死時,將肉身靈魂賣給了惡鬼,他們……復活了一個怪?
【第133章
彌顏神君,立志要給青嫵當贅婿的白孔雀】
古凌月透露的真相太過血淋淋。
她是個不該存于世的行尸走肉,機緣巧合下,‘活’了下來,在蟲母的控制下找回了自己的思維。
按照她的說法,似她這樣的只是九黎遺民中的個例。
是一個神秘男人,用補魂針將她的靈魂縫補了起來。
“蟲母在什么地方,你知道嗎?”青嫵問道。
古凌月點頭,“我能帶你們去。”
“那就走吧。”
古凌月強撐著起身,蕭曜下意識扶住她,兩人四目相對,古凌月凄然一笑。
“對不起,我從未想過要害南嶺,現在該是我去還債的時候了。”
青嫵現在沒心思看這對夫妻間的恩怨情仇,留下一句半盞茶后出發,就出了屋子。
蕭沉硯敏銳察覺到她情緒有些奇怪。
“將古凌月魂魄縫補好的那人,你認識。”他的語氣篤定,青嫵知道那是補魂針,顯然也認識那根針的主人。
那個人不知是敵是友,他將古凌月的魂魄縫補好,仿佛是早就知道南嶺蟲瘟會有發生的一天,提前預留下了一個缺口。
青嫵面色不善的嗯了聲,顯然不太想提對方。
判官筆早就開罵了:“又是那只孔雀!怎么哪兒哪兒都有他!之前把息壤賣給曲蝗的也是他,他到底要干嘛!”
“那廝無利不起早,什么生意他不敢做。”青嫵心里冷笑。
判官筆:“六爺不是去找他要說法了嗎?還沒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