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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言，交朋友也要小心，居心不良的人很多，狐朋狗友不可以要。”

“好好，我知道了。”

“你，這次就便宜你，施言也不追究你弄臟房子，你以后少離我們施言遠點。要我再看見你找施言，我就找你學(xué)校還有家長。”

“我知道。”黑諾臉皮燒的可以點燃。

“媽，那要他走了。”

“小言，你明白告訴他不會和他做朋友，不允許他再來，這種人不說清楚賊心不死。”　　“你煩不煩啊？”看見母親又要站起來，施言說：“本來就不是朋友嘛。”轉(zhuǎn)而對黑諾又說：“得了，咱們不會是朋友。”施言避開母親，目光溫柔、促狹地安慰黑諾，可惜黑諾已經(jīng)不再需要安慰。

在施媽媽又一串連羞帶辱的諷刺，保證了貧民成份的黑諾不會高攀施言后，黑諾離開。施言想送他下樓，也被媽媽尖聲阻止：“又不是什么人物，沒什么關(guān)系，有什么可送的？”　　施言還是可以感覺到黑諾的沉默異常，但是自信可以事后彌補上黑諾破損的自尊心，所以只是站在門口說：“阿松等你吃飯呢。”

黑諾離開安全了，施言就厲害起來：“媽，你來了怎么也不去學(xué)校找我，直接來我家做什么？”　　“你還說？有人我也沒問你是不是也帶女孩子回來？”

“沒有。”

“真的沒有？”

“絕對沒有！”施言把剛才拿回來的書摔打著扔到書架上：“你行不行了，是來看我的，還是來捉奸的？”

施媽媽一看施言那態(tài)度就知道兒子說地是真話。他沒有干過的事情被盤問懷疑，才會讓他發(fā)脾氣。她還是不夠深入地了解兒子，她問的女孩，施言帶回來的是男孩，所以施言就可以義正詞嚴說得臉不紅、心不虛。

“媽媽不是有事找你不方便在學(xué)校說嘛，你看你什么態(tài)度？”

說著施言竟然看見媽媽哭了，一驚之下黑諾受的委屈先壓后：“媽，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你爸他找女人，搞不正當(dāng)男女關(guān)系。”

施言傻了幾秒，撲哧樂出來：“媽，你不要那么幽默好不好？”

施媽媽被兒子的笑把氣氛擾亂，大約原本準(zhǔn)備好了傾訴的版本，現(xiàn)在則對著施言找不到從何而起了。兒子笑嘻嘻根本不重視讓她怒火中燒：“他就是搞破鞋了，我還知道那個騷貨是誰？”

施言反感母親的粗鄙用詞，因為那是他的父親，一貫疼愛他也受他尊敬的父親啊。而且施言也是男人，雖然尚不如他父親成熟穩(wěn)重，但是男人的心思總有共通的一面。施言不知道父親娶母親的具體情況、也不了解社會大環(huán)境下的擇偶條件，可是他很清楚父母在教育程度和修養(yǎng)素質(zhì)方面都不是一個平臺上的人。最起碼施言自己就曾經(jīng)想過（認識黑諾前），娶老婆絕對不能找老媽這樣的。

以父親這種優(yōu)秀的男人肯配沒有學(xué)識的母親一起生活，還不是因為父親更加重視子女。施言的爸爸對這一兒一女可謂盡心盡力，怎么會不給他們一個完整的家呢？所以施言看來，爸爸對媽媽的要求很低，這份婚姻才可以平穩(wěn)保存。

施言沒有錯看父親對他和姐姐無私的愛，但是也有社會的習(xí)俗在制約著他的父親。文革里家庭成份很重要，你若是不注意嫁娶了黑五類家庭，不離婚組織上都要強制挽救你（強制離婚）。

而如果僅僅是因為沒有感情的離婚通常就是生活作風(fēng)問題，生活作風(fēng)一般與資產(chǎn)階級劃上等號，通常要受到人民的審判與救贖（不批準(zhǔn)離婚）。而最終結(jié)局不但婚姻不會解體，事業(yè)上也不會再得到重用的機會。施言的父親既重視子女，又看重事業(yè)，那么一個五好家庭形象必須要維持下去的。

“媽，那是我老爸。”施言拉長音：“你怎么就確定我爸有人了？他們被你捉奸在床了？”　　“他下班不回家，都和那騷貨在一起。”

“誰啊？我爸去她家？”施言奇怪媽媽都是怎么知道的，而且爸爸好像也不是愛串門的性格。

“我去你爸單位，都下班了，你爸還和她在一起呢。”

“媽，你說的不是張姐吧？”施言也見過張姐多次，她是廠辦辦公室的主任，專門負責(zé)領(lǐng)導(dǎo)們接待外賓和會議日程安排，當(dāng)然與自己爸爸接觸機會多多，可是張姐也不是只給爸爸一人工作，還有其他領(lǐng)導(dǎo)班子成員。

“就是她，特別不要臉地纏住你爸。”

“媽，你是不是更年期到了。張姐與我爸就是工作關(guān)系，而且張姐的丈夫在分廠里是副廠長，人家夫妻感情很好，我們還一起吃過飯呢。人家孩子都有了，哪有閑心扯這些事，何況我爸又不是傻子，真找女人誰在眼皮低下動手，兔子還知道不吃窩邊草呢。”

“那她下班不回家和你爸在辦公室做什么？我罵她，你爸還護著她。”

“你罵她？”施言倒抽一口冷氣：“你在哪罵她的？”

“辦公室！”

“還有誰在？”施言感覺頭疼了。

“別人都下班了，哪里還有人在？要不然可以好好砢磣砢磣她，這么不要臉的賤貨。”　　“夠了！”施言手按額頭：“媽，你還要不要我爸出去見人了？你這做的都是什么事啊？”　　“我怎么了？他出去找婊子，還不許我說？”

施言厲聲喝阻母親更加不堪的話語：“媽！你再這樣無理取鬧，我爸遲早和你離婚。”看見母親被自己一喊好像泄了氣的皮球，施言又可憐她：“媽，你別疑神疑鬼的，我爸這么多年對你不好嗎？而且我爸那么在乎我和我姐，你是我倆的媽，爸也不會對不起你的。”

“那他現(xiàn)在回家都不給我好臉色看，還不愛說話。你說他不是變心了，是什么？”

“你去他單位吵鬧，下屬面前他什么領(lǐng)導(dǎo)尊嚴都沒有了，難道會不生氣？再說你成天看那些垃圾連續(xù)劇，我爸不愛看又不是一天兩天了，我在家他也是去書房看書啊。我們倆一起看個歐洲杯你不是還一直在旁邊吵嗎？你沒事也看看有意義的東西，哪怕是聽新聞，多培養(yǎng)點內(nèi)涵，咱裝也得裝出來。”

“我還用裝嗎？我們單位的人都說我看起來就很有氣質(zhì)，一和我說話就好像和大學(xué)教授在談話。”施媽媽很介意別人知道她沒有什么文化，而且后來去買了中專證書轉(zhuǎn)干部崗了，更加以自己是知識份子而清高。施媽媽年紀(jì)的人能夠中專畢業(yè)就是有學(xué)問的，所以施媽很有點為自己自強不息，奮斗不止獲得學(xué)歷而驕傲自豪。

丈夫的社會地位使施媽媽每次對別人講述一個女人不平凡的生活歷程（半文盲到中級職稱獲得者）都是贏得別人贊譽與佩服，鮮花與掌聲要施媽媽都發(fā)現(xiàn)自己是多么了不起而偉大的女性。這種無知而帶來的荒唐認知在她由一個學(xué)歷的貧農(nóng)一躍成為學(xué)歷暴發(fā)戶開始，就被阿諛奉承之輩充分利用。

媽媽沒有自知之明的話要施言心底嘆息，這是自己的媽媽唯有一嘆。俗話說狗不嫌家貧，兒不嫌母丑，施言不會鄙薄媽媽的淺見，只是氣恨那些對面奉承媽媽的人，轉(zhuǎn)過身不知道媽媽這里授予人多少笑柄，給別人添多少愚昧的例子。

施言讓媽媽具體把疑竇陳列出來，得到的結(jié)論還是象一件冤案。施言理解一個男人連知音也沒有的痛苦，因為幾次領(lǐng)導(dǎo)們帶子女聚會，施言媽媽都有夠讓他們露臉，所以施言同情老爸的，現(xiàn)在連施言都下意識不愿意和父母一起出席什么場合。可是矛盾再多，家還是家啊，難道真要爸爸追求愛情去嗎？那么媽媽又是何其無辜、何其可憐？

施言與媽媽長聊了許久，一則是寬慰媽媽心里的害怕。媽媽可以欺騙全天下的人甚至包括自己，卻無法把事實抹殺，她還是怕高學(xué)歷的領(lǐng)導(dǎo)丈夫看不起自己了。所以那些膨脹的驕傲實際上好像泡沫一樣，正是極度自卑的產(chǎn)物。

二則施言當(dāng)然希望父母還是可以如以前一樣，既然二十多年都走過來了，那就繼續(xù)牽手到白頭吧。或者說這想法自私，可也是無奈的中庸之道。施言讓媽媽放心之余，要多和爸爸溝通，而且絕對要杜絕再發(fā)生那么丟臉的潑婦事件。就算爸爸真的有什么不對，咱也要回到家來關(guān)起門自己解決。

施言媽媽得到兒子的支持，有了兒子的保證安心多了。倉促跑來是打算接兒子回家給自己撐腰的，現(xiàn)在才想起來兒子應(yīng)該餓了。施言說媽媽和司機吃中飯，他們母子聊天也不再方便，反正不可以再討論什么，自己還是回學(xué)校，因為期末復(fù)習(xí)很緊張。

送走了媽媽，施言長了翅膀一樣快跑回寢室，黑諾不在！

“阿松？黑諾呢？走了？”

邱林松埋頭做小抄呢，抬頭莫名其妙：“什么黑諾走了？”

“他沒有來寢室？”

“沒有啊？我一直在沒有見他，他今天過來嗎？”

施言沒有說話，邱林松自己又道：“哦，他昨天英語考完了，等他來了晚上一起吃飯吧？”

施言走到自己床邊坐下。黑諾走的時候自己告訴他阿松等他吃飯，施言不相信黑諾不明白。施言約了黑諾先在寢室等自己，可是他竟然直接走了。施言知道黑諾生氣了，他可以理解黑諾的驕傲受到侵犯，但是那種情況，有什么完美的良策嗎？

難道和媽媽頂撞，讓沒有什么理智的媽媽去黑諾學(xué)校鬧一回嗎？自己虛與蛇尾應(yīng)付媽媽的話，黑諾也有必要往心里去嗎？施言才經(jīng)歷了母親的轟炸，其實也想從黑諾這里得到安慰，他對黑諾這樣自我為中心不知體諒自己的行為有些失望。

第

32

章

黑諾走出家門的時候，悲傷占據(jù)了主要的情緒。他沒有去寢室等待，也沒有回學(xué)校，而就在院內(nèi)的花園里坐下來。傷痛逐漸轉(zhuǎn)為惆悵，今天的遭遇黑諾并不陌生，他有很多年都是沒有尊嚴，接受鄙視的生存著，所以也早習(xí)慣無視，他不是輕易可以被傷害到的人。

施言與他撇得一清二楚，黑諾有酸有澀，很苦，可是理智上他明白施言的用意，那么笨拙地保護著他。但是黑諾又是一個可以把理智與情感區(qū)分的人，理智上施言無可厚非，情感上黑諾不能接受。

黑諾不要求施言直面坦誠，將二人大不韙的關(guān)系公布于世，然后引起家庭沖突。因為時機未到、火候未熟，這種自殺似的愚蠢勇敢只會讓他們死得慘烈，感情也將被豎起臭名昭著的墓碑。黑諾不能預(yù)見到將來的坎坷還有多少，可是自從他與施言舊情復(fù)燃開始，他認定的就是一生一世他一人的想法。

曾經(jīng)黑諾耍小聰明要施言愿者上鉤，以后黑諾也認為即使再施手段也不會放開施言。但是今天這一場相遇讓黑諾動搖了。原因不是對施言的感情變了，更加不會是日漸情濃的施言做錯什么，而是黑諾有了不甘，不愿意為自己選擇一條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崎嶇路。

黑諾在學(xué)校里很風(fēng)光，算是光環(huán)在身的風(fēng)云人物，還不是施言他們那類靠家世、包裝出來的風(fēng)頭。這一年多來，愛慕者的信件如雪花，追逐欣賞的目光若春雨，就連工程系的柯如磊參加籃球賽，都捉了黑諾來觀戰(zhàn)，只因為他會帶動到更多的觀眾。黑諾就在這種環(huán)境包圍下發(fā)生了心態(tài)的變化。

大學(xué)給了黑諾一個成長發(fā)光的舞臺，他也積極地完善著自我。恐怕除了衣著打扮的樸實無華，他在舞臺上就是最佳男主角。而社會上休閑風(fēng)格才開始流行，黑諾那身運動服和一身牛仔布就完全夠應(yīng)付了。黑諾的優(yōu)秀在于他不會把尾巴翹上天，不會有得意忘形的驕狂，他依然虛懷若谷、謙遜雅淡，面對榮譽與贊美還是不驕不躁。

寵辱不驚是一個了不起的人生境界，從前的黑諾應(yīng)該能夠做到，但是從前的黑諾根本沒有什么寵、譽。進入大學(xué)以后的生活幸福得好似策馬揚鞭指江山，他也成為青春驕子，試問黑諾又有幾次被侮辱，何時又被指著鼻子罵？黑諾沒有膨脹到驕橫，可是絕對不會和以前一樣冷面羞辱。

黑諾相信施言愛自己，甚至自己比施言還清楚他有多在乎自己，而施言在自己心里這一輩子也是沒有人可取代的了。可是他們之間的路不會比二萬五千里的長征容易，黑諾一想到路途中的污蔑與羞辱隨行，就升起灰心。為什么呢？黑諾太清楚社會的不公，人間的不平，他很有把握這些艱難都會落在自己身上，施言雖不是獨善其身，能夠承擔(dān)分走的壓力卻極少。

施言家庭提供了天然的保護與屏障，所欲所求皆不需要耗費心力，相反黑諾是一手一腳自己打拼來的，其中的辛酸只有自己知道。他在衡量是否讓自己走上挑戰(zhàn)，付出常人不能理解也不會認同的努力。他的夢想，他的愿望是否值得為施言而付之一炬：他夢想大學(xué)，愿望工作，遠離家庭，建起自己的平凡寧靜海灣。

大學(xué)他已經(jīng)走進，將來的好工作也不會太遠，但是家庭－－黑諾是矛盾的。那是一個他牽掛又不愿意接近的門，他愿意站在門外看見里面的人幸福快樂，卻已經(jīng)失去與他們分享快樂的愿望，多年的隔閡已經(jīng)把他拒為看客。如果與施言同行，黑諾就永遠也無法遙望家庭，因為施言必須回到父母身邊，這也是讓黑諾天平傾斜的因素。

尊嚴的傷害黑諾很快可以調(diào)整了心態(tài)，只是對前途的悲觀埋下了陰暗的種子。他很知道事情輕重緩急，期末考試比感情顯然重要，而且他不喜歡傷春花悲秋月，沒有想清楚決斷之前，他還是重心在學(xué)業(yè)。

施言有什么心煩解不開的時候，就混在一堆朋友里不去想；而黑諾的方法是一個人學(xué)習(xí)，大體上也是先做沒發(fā)生一樣。施言生著悶氣又不放心地來A大，一聽寢室里老六告訴自己黑諾在圖書館自習(xí)，施言心里那個氣啊。

到了圖書館，施言肚子里好一陣子罵娘，愛學(xué)習(xí)的全混他們A大呢，整個圖書館座無虛席，卻幾乎可以是鴉雀無聲。一堆黑壓壓的人頭要施言怎么找？施言象傻子一樣一張張桌子走過，人本來就高，不時要特意彎腰平視一下是不是自己要找的那顆人頭，換來怒目無數(shù)。施言也失了興致與別人大眼瞪小眼，干脆站直了猛然驚雷咳嗽，要黑諾自己起立。

A大花園里，施言不滿：“連個招呼也不打就走，你就不在乎我擔(dān)不擔(dān)心？”　　“我想你能知道我回學(xué)校了，就沒去寢室。回來也可以看看書，在你們寢室怎么看啊？”　　“我媽那些話你生氣了？我知道她說得難聽，你就當(dāng)沒聽見不行嗎？”

“本來我就沒聽見，你媽說什么了？”

施言詫異，但是黑諾表情認真，根本就不是賭氣說反話：“真的？”

“我考試不要突擊，你還不開始忙嗎？跑這浪費時間。”黑諾責(zé)怪。

“諾諾，呵呵，我的諾諾最懂事了，人家不是怕你生氣嘛。”施言眉開眼笑：“我說嘛，我家諾諾最善解人意，心胸廣闊了……”說著就要抱過來。

黑諾手擋開他：“少在外面動手動腳的，你快回去吧，考試這段我不回去了，你也認真點，抄也要都抄過了，不準(zhǔn)掛科。”

“遵命。”施言保證不會象大一的時候，全寢室都被抓了大掛。（期末考試不及格，開學(xué)前補考也不及格，學(xué)校只有要他們大二的時候和大一學(xué)生一起再考一次，這次再不及格沒有畢業(yè)證）

不是高峰期，施言沒有打車回去，他現(xiàn)在花錢不象以前沒有概念了。有了房子以后，施言新給黑諾添置了點內(nèi)衣，外衣黑諾是死都不肯接受的，而每周黑諾回來的飯施言都很舍得成本，務(wù)必要色香味黑諾喜歡。黑諾生在北方，愛吃的水果幾乎都是南方產(chǎn)的，貴的要死施言也買回來。

坐在沒有幾個人的公交車上晃蕩，炎熱的空氣里開始有了絲絲涼意，天際的烏云大兵壓境般來得迅速，烈日被無情吞噬的瞬間車窗里驟然灌進來狂風(fēng)。乘客手忙腳亂不及關(guān)閉車窗，外面的飛沙走石里就帶下大顆的雨滴，街上頓時混亂不堪，朦朧的車窗外到處是奔逃的身影，施言想到父母、黑諾，窗外的雨潺潺也生出寒涼。

最愛他的人與他最愛的人，施言知道遲早有那么一天，他要站在中間。父母本身就不是幸福的婚姻，應(yīng)該說為了家庭的完整與圓滿，每一個人都無奈地對生活妥協(xié)，每一個人都在做著犧牲，他不愿意與父母對立。黑諾，這個越來越強大的人，他肯為自己低頭嗎？

見到黑諾沒有任何影響在圖書館學(xué)習(xí)，施言不確定他真的忽略難言的侮辱，還是不屑為此浪費時間。黑諾從來不在無畏的事情上糾纏，而這一次他大度到令人難以相信。黑諾與他之間緣自年少，即使非青梅繞竹馬畫地圖的交情，也在共同的風(fēng)雨中心心相知。所以施言確信黑諾在乎那么惡毒之言，確信黑諾的驕傲尊嚴被踐踏了，可他卻擺出了無所謂的態(tài)度。

真的是因為考試嗎？施言不敢去深究沒有浮出水面的答案，他會承擔(dān)不起，他也會受傷害，他的心一樣是血和肉構(gòu)成的，所以有疼。他和黑諾一樣，驕傲的人都用一笑而過逃避了矛盾的起點。

施言與黑諾的考試都沒有問題，前者滿意都低空飛過，后者如愿蟬聯(lián)榜首，各自回家也是一團和氣，不過兩個家庭可都不太和氣。

首先是施言家，施言一回家，他媽就好像靠山來了。被兒子指點過家丑不可外揚，她現(xiàn)在是不去單位找麻煩了，但是女人的法寶一哭二鬧三上吊全在家里上演呢。她現(xiàn)在不針對辦公室的張姐了，而是所有女性都成了假想敵，全天下的女人只要發(fā)育了的，都對她丈夫有想法，都憋著一鼓勁對他丈夫伺機而動呢，所以她是一點也不能馬虎，睡覺都恨不得睜一只眼。

施言的姐姐施眉都被母親騷擾回來了，在多個日夜的開導(dǎo)保證下，施媽好像心里敞亮多了，可是一轉(zhuǎn)眼看電視的時候，當(dāng)?shù)匦侣劺镎煞蚝筮呌信裕@又捅馬蜂窩了。最后施眉無可奈何攤手：“媽受教育少，就這素質(zhì)了，大概又遇上更年期了，大家只有克服克服了。”

得，你們在家克服吧，施言受不了每日聽別人給爸頭上扣屎盆子又不能辯解。他媽為了要全家聯(lián)合起來討伐丈夫的不忠，經(jīng)常對兒女說的就是他們爸爸如何如何對不起他們，根本不愛他們，全世界只有他們?nèi)瞬攀钦娴挠H人。而她又為了兒女受盡委屈，為了他們才忍辱負重不選擇離婚。

施言小學(xué)的時候，有一段日子母親就是這樣教育他和姐姐的，小孩子不懂事，認為爸爸不在家就是不愛他們，為此還指責(zé)過父親。爸爸沒有為自己辯解，但是隨著成長，施言懂了這個男人。

他父親文革是因為母親沒有受沖擊，所以他很少批評自己妻子，連沖突幾乎都沒有。家里他尊敬妻子，愛護子女，把精力幾乎都放在工作和子女身上。八十年代初期，他終于可以一展所長的發(fā)展事業(yè)的時候，工作條件艱苦，交通不便，他的確上了現(xiàn)場就幾晝夜不回家，但是只要他回到家里，就是與妻子一起進廚房的丈夫、與兒女同樂的父親。

他可能不愛妻子，但是他愛這個家，愛妻子給予的兒女，所以他是一個好丈夫、好父親。他面對幼子的責(zé)問，保持沉默，是維護妻子在家的尊嚴與母親的形象。他沒有在發(fā)達的那天棄糟糠，施言感謝父親是最大的犧牲者。

整個暑假施言幾乎要日日躲到黑諾家，差不多就是黑爸爸的半個兒子了。一開始這里家庭氣氛和睦而親切，愛文、愛革與施言好到因為他在家而推卻外面應(yīng)酬飯局。直到黑家雙胞胎的高考成績出來，全家才陷入愁云慘淡的低氣壓里。

其實就黑爸黑媽是最發(fā)愁的人，愛文、愛革看見那可憐的成績條，氣得劈頭蓋臉就給雙胞胎一頓臭罵，他們自知理虧，低著頭不說話。黑媽擔(dān)心死兒子落榜，心靈受到打擊，安慰還來不及呢，當(dāng)然舍不得罵。還要大家在他們面前都不要再提什么高考了，背后則與黑爸愁得一夜夜睡不著覺。

黑家夫婦最后還是找愛文、愛革商議今后怎么辦？愛文、愛革雖然不是什么學(xué)習(xí)年級三甲，可都知道知識是改變命運的工具，哪里象這一對拿回那成績要他們都丟人。愛文明說：“爸媽，他們那點分就算復(fù)課一年也沒有指望，實際點就等著考招工。”

周小玉就生了這兩個寶貝，所以一聽這話立即就哭出來。

“媽，我們不是嫌他們復(fù)課花錢，可他們根本就不是學(xué)習(xí)的料。黑諾給他們補課，我看黑諾都一點點學(xué)物理呢，你看他們學(xué)了嗎？他們但凡學(xué)一點，也不會只有30分吧？”愛革對倆弟弟的考分佩服到五體投地。

周小玉不管這些，她就認準(zhǔn)了自己的寶貝不可以去做工人，他們也要上大學(xué)，坐寬敞明亮的辦公室里喝茶。平日里她覺得自己就是愛文、愛革的親媽，這時候反倒擔(dān)憂自己力度不夠，晚上躺在床上與黑爸長吁短嘆，讓黑爸一定逼他們想辦法。

黑爸是一個特別尊重知識的人，他覺得人學(xué)問大就受人尊敬愛戴，就可以躋身高尚的行列。所以幾日后，黑家夫婦和幾個兒子在一起的時候，宣布要雙胞胎去復(fù)課，因為黑諾都可以復(fù)課以后考上那么好的大學(xué)，雙胞胎當(dāng)然也有可能。

愛文、愛革早給父母分析過他們的情況，也提出了意見，但是父母采不采納他們并不干涉，畢竟是媽媽唯一的倆個兒子，不死心就去試吧。出人意料的，雙胞胎齊聲反對，他們不肯再上一年高三，那種非人生活他們不愿意過。

“那你們想干什么？考招工？”周小玉急了，說話也不給黑爸留臉：“象你爸一樣一輩子做個工人，累死累活沒有幾個錢？”

“媽，今年有自費生。我們都問了，和公費生一樣的將來沒有區(qū)別。”黑軍輝暗示。他們小哥倆吃不了高三的苦，又不想當(dāng)工人，知道有自費這一條路當(dāng)然想走捷徑，就是錢是一個問題。

第

33

章

黑諾家的孩子太多了，而黑爸爸又咬緊牙關(guān)地給了趕上好時候的愛文、愛革和黑諾都進入大學(xué)的機會，這是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愛文、愛革陸續(xù)上班，家里的日子才見著點曙光呢，這一下要供倆個自費生，這不是要了黑爸的老命嗎？你就是把黑爸拆開來賣，也湊不夠倆人的學(xué)費。

黑家夫婦破天荒地伸手求人，但是富在深山有遠親，窮在鬧市無人問，什么年代借錢都不是容易的活。黑家這種家庭狀況出了五服的親戚躲還來不及呢，實在親戚也多是一樣的低收入家庭，有心力量也薄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