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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聽雪已經被傅夜熙哄好了。
他哭得很傷心,眼淚把傅夜熙的衣服泅濕了一塊,這下好了,
兩個人都很難收拾。
還好傅夜熙帶了備用的衣服,放梁叔車里,他讓梁叔給他送進來,順便問宋宅的傭人要了一杯冰果汁。
宋聽雪眼睛都腫了,
臨時想消腫都來不及,只能勉強喝杯冰果汁平復下心情,免得一會兒越想越傷心又要哭——雖然宋聽雪說自己不會,
但傅夜熙還是把果汁塞到他手里。
兩人待的地方偏僻,沒什么人,
傅夜熙是特地找了個這樣的地方,但宋家老宅眼下客人多,還是會有不少人經過這兒,
并朝他們投來好奇的目光。
宋聽雪這下老實了,
開始后悔剛才哭那么兇,懷疑自己眼睛會不會腫得像核桃,
都不敢見人,一個勁往傅夜熙身側躲。
但宋老爺子已經下來了,
大家不好站在宴廳外,得進去準備開宴。
宋老爺子在傭人的攙扶下進入宴廳,
目光環顧。
最后他將視線落在傅夜熙和他身后的宋聽雪身上,
而后對身后的人道:“開宴吧。”
宴廳的餐臺上被擺上熱氣四溢的自助菜肴。
這樣的場合,大家主要的目的是社交,自然是這樣可以自由走動的自助最合適。
傅夜熙給宋聽雪拿了些吃的,兩人找了個安靜角落。
其實期間也有不少人上來和傅夜熙搭話,
不過傅夜熙的注意力都在宋聽雪身上,并沒有多少與其他人聊天的意思。
這些人自討沒趣,便也歇了搭話心思。
不過,這期間宋老爺子竟主動上來找傅夜熙。
是今天的壽宴主角,傅夜熙無法敷衍,只得用眼神示意宋聽雪不用管,繼續吃,自己站起。
倒是宋老爺子上前兩步,主動迎上來。
“夜熙,”宋老爺子道,“去年我身體不利索,沒辦生日宴,這么一算,竟有大概兩年多沒見你了。”
傅夜熙和宋聽雪婚禮,宋老爺子也是因為身體原因,沒來參加。
傅夜熙淡淡點頭:“您還是要保重身體。”
“想起幾年前,你剛學校畢業,也就……和聽雪差不多大吧,那時候你父親去世,你甚至在他葬禮上沒掉一滴淚,旁人都說你冷心冷情,甚至還有人說,是你克死了傅酌,哎……”
宋老爺子嘆氣:“我知道,你們傅家那環境,是容不得松懈一絲的。”
“我也不相信他們說的什么……傅酌是被你克死的,你有能力、有手段,最后誰能爬上這位置,自然誰說了算,所以,我是欣賞你的。”
他說完又看向宋聽雪:“你們……哎,”宋老爺子又嘆口氣,“好好過。”
傅夜熙點頭,目送宋老爺子轉身,離開他們所在的角落。
周圍響起紛紛的議論聲。
“宋老爺子說這些話,是為什么?”
“給這個宋二少爺撐腰?”
“這孩子看著眼生。”
“是宋家先前認回那個。”
“那豈不是他才是親生的?那個宋時愿是抱錯了?”
“是啊,你沒聽說嗎?就這宋家少爺出生那年,宋先鳴兩夫婦正好在衡山玩兒,臨時生產,去了衡山的一家醫院,當時林可曼大出血,連轉院都來不及,產科那時候正好也有個女人大出血,兩人的孩子是同一時間出生的,醫生當時忙著搶救,護士手忙腳亂,估計是那種醫院,處理新生兒的流程也不規范,就把兩個孩子給換了。”
“那是怎么發現這事情的?”
“也是巧,你看這孩子的眼睛,像不像林老夫人年輕的時候?”
“反倒是宋時愿,是真和宋家人沒有一點相像的,意識到這點……”那人壓低聲,“宋總就去做了親子鑒定。”
“鑒定的誰?”
“先鑒定那宋時愿啊!”
這件事,其實宋聽雪有聽說過,那段時間,宋先鳴在衡山附近出差,那地方離宋聽雪之前待的福利院很近,宋氏便搞了個資助福利院的活動。
那天宋聽雪還記得,福利院來的人很多,宋聽雪作為福利院大孩子代表,去接受宋氏的資助,與負責人合影。
當時就有人說,宋聽雪的眼睛和林可曼的母親很像,簡直一模一樣。
其實宋聽雪的臉部輪廓,隱約也能看到林可曼年輕時的影子。
說的人多了,宋先鳴覺得沒面,心里種下種子,便有一天真的去鑒定了。
說來也是奇幻,這種陰差陽錯的事情,居然可以在宋聽雪身上發生兩次。
不過,從宋家確定宋聽雪身份,直到他被認回,這一切的內因,不過是因為宋家人“好面”。
不是為了面子,宋先鳴也沒那么多閑情逸致去想到跟一個陌生人做親子鑒定。
宋聽雪對命運沒多大感慨,很多時候他自己做不了決定,所以,即便那些人討論得很大聲,就連宋聽雪這樣的小聾子都能聽到,對宋聽雪也造不成大影響。
可有些人卻不一樣,比如,剛剛來到這兒的宋時愿。
宋聽雪剛剛瞥向宴廳門口,無意間看到宋時愿這時候才到場。
以往這種場合,他應該很積極才對,不知道今天為什么來得這么晚。
宋聽雪不在意,只專注吃著面前傅夜熙給他挑的蝦仁。
他眼睛還腫腫的,不好意思自己去拿菜,都是傅夜熙去幫他拿的,也有些是傭人直接幫忙端來的,一盤子菜,宋聽雪只吃一點,傅夜熙看不下去,只好從自己盤子里挑出好吃的來投喂他。
其實宋聽雪有想不明白的地方。
這次來給宋老爺子慶生,宋家夫婦只帶著他一起到場,宋時琛是因為公司的事忙,宋時愿卻是一定有空的,為什么宋家夫婦不順便把宋時愿一起帶來?
要知道,以前有幾次宋老爺子生日,林可曼甚至根本沒通知宋聽雪,就沒讓他去。
當然更奇怪的還是今天來給宋老爺子慶生的賓客。
他們好像忽然倒戈了立場似的,不知不覺都來看起了宋家的熱鬧。
就連宋老爺子今天對自己的態度也很奇怪。
似乎和藹了不少。
宋聽雪以前在宋家從沒碰上過這樣的情況,他向來在宋家存在感很低。
他隱約意識到,很有可能是因為傅夜熙做了什么的關系。
但如果說傅夜熙真的做了什么,他又察覺不到。
總不能是私下里找這些人一個個警告過去吧?
宋聽雪不知道的是,傅夜熙其實根本不用一個個警告這些人,上一次在游船上,這一次在宋家老宅,他的態度已經很明白了。
混得進上流圈的多得是人精,懂得看眼色的人自然知道該怎么做。
唯一讓他有些出乎意料的,是宋老爺子看上去還挺把宋聽雪當自家人。
老一輩不擅表達情感,能在這個場合,當這么多人面對傅夜熙說一句“你們好好過”,在傅夜熙看來,已經是宋老爺子在暗地里關心宋聽雪了。
不過宋聽雪這樣的小孩可能覺察不到。
他或許也不需要宋家任何一個人遲來的關心。
傅夜熙能做的,就是盡量幫小孩把那些本該屬于他的顛倒次序擺正。
但,這個時候,有個不會看眼色的又來了。
不知道這一次宋時愿又會做什么。
傅夜熙留意著宴廳入口。
他和宋聽雪一樣,都第一時間發現宋時愿姍姍來遲。
傅夜熙稍稍一想,便明白或許是林可曼故意為之。
她故意告訴了宋時愿一個錯誤的開宴時間。
果然,宋時愿一進宴廳,就匆匆奔著林可曼去。
他好像難以置信,當著很多客人的面說了什么。
旁邊不少客人聽聞,又開始竊竊私語。
“宋家那養子怎么來了?”
“來遲了吧,本來就要來的。”
“怎么這么認不清自己的身份,來遲還鬧上了?”
“好像在說林夫人故意告訴他錯誤的開宴時間。”
“那又如何?一個上不得臺面的養子,到底不是親生的,就是不一樣,看宋家那真二少爺多沉得住氣?”
那些客人說話的聲音不輕,就是故意讓傅夜熙聽到的。
只是距離太遠,宋聽雪是聽不到那幾句話了。
傅夜熙還覺得有些遺憾。
周圍議論和竊竊私語的人越來越多,林可曼有些承受不住,她將宋時愿拉到一旁去說話了。
一些裂隙和罅隙一旦被埋下,就很難被修補了。
傅夜熙只將視線停留在那個方向一瞬,便又把注意力重新挪回到宋聽雪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