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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來確實沒什么人手,二來馮老師覺得每天開著店門,守在那兒也沒什么客人,真的上門來的又多是那些特別難纏,追著馮老要馮老給他們畫指定畫作的富豪,實在頭疼。還不如平時都關著門,確實閑時,或者有需要時再來店里做做手工、喝喝茶。
“聽雪啊?”大米抬頭一看到宋聽雪,放下手機,小聲道,“爺爺在后院鋸木頭,他讓我守著店,說要是有人過來問他在不在,就說他不在,你別聲張,看到對面臭豆腐攤上坐著的那個大叔么?”
宋聽雪順著他的視線轉頭。
一個腕上戴著大金表的中年人,手里端著一碗臭豆腐,正一臉不耐地一邊看表,一邊東張西望。
那幾張小桌子小板凳是隔壁那家臭豆腐店支在街對面的,是個蹲點馮老的好地方,只可惜不買店里的臭豆腐人不讓坐,再遠一些,倒是有一家糖水鋪也有位置坐,可是坐那兒就沒辦法蹲點了。
平時能碰上馮老來店鋪的機會本就不多,一錯過又要等好幾天,好不容易來一次,只能屈尊買一碗臭豆腐在這兒守著。
“這個大叔上回來過一次,爺爺見他了,”大米湊近些,又道,“他讓爺爺給他畫一幅‘花開富貴,招財進寶’圖,一會兒說要用大面積的金色,一會兒又說要夠紅綠夠喜慶,還要不失格調,說是要掛在他辦公室墻上,開價倒是挺大方,這個數。”
宋聽雪看到他比劃了一個八。
宋聽雪:“八十萬?”
“八百萬!!”大米很夸張地道,“哇這輩子沒見過這么多錢!要我我就畫了,不過爺爺說這種人很難纏,絕不能答應,要不然他這輩子將少活十年,讓我千萬要攔著他。”
宋聽雪:“……”
看來就算是有名如馮老,也難逃可怕的甲方魔咒。
“我不帶你去后院了,”大米道,“你自己過去,那人已經盯了我好一會兒了,我不能離開,不然他該懷疑我了。”
宋聽雪點了點頭,遞給他一個“你加油”的眼神,自己提著畫去了后院。
“南柯”的店鋪后院很寬敞,和前面那間四面貨架顯得小而昏暗的店面不同,穿過連接的后門和走廊,便是別有洞天。
院子中央的大榕樹下,馮老正手里拿著尺子和鉛筆,一只腳踩在凳子上,精神奕奕地丈量一塊木頭,腳邊還放著一個正插著電的電鋸。
“聽雪來了?”聽到宋聽雪過來的動靜,馮老抬起頭,沖宋聽雪招手,“過來看我這張圖紙。”
宋聽雪將畫框靠墻貼放在一旁,走了過去。
“這個叫游龍,是西城的傳統非遺項目,我去年游歷到那兒,在那兒呆了半個多月,充分了解了當地的游龍文化,一直想著該怎么幫他們宣傳推廣。現在在做這些的都是老手藝人,要是找不到正經傳承人,再過幾年,這個文化項目恐怕也要絕跡了,”馮老搖了搖頭,“今年由我牽頭,寧城和西城那邊簽了一個聯合項目,請了西城的游龍團隊過來,到時候大年初一,會在我們老街上表演他們的傳統節目——游龍戲鳳!”
馮老越說越激動:“到時候用來表演的游龍將會是現做的,那可是大工程,想做出一條游龍來,需要上百個人的團隊,不眠不休耗時將近兩個月!”
“你看,這張圖紙是做這項工藝技術幾十年的老師傅畫的,因為各種條件限制,西城那邊已經做好的游龍,是無法搬運到我們寧城來的,就算要搬,也要花比造價貴百倍千倍的運費,很不劃算。”
“這也是為什么,游龍這個文化項目一直無法對外推廣開來的原因。”
“你看這個榫卯結構,我也是研究了好久,跟西城做這項技術的老師傅請教了好長時間,才終于摸清這里面的門道。”
“現在我在試著做些游龍上的小零件,聽雪,西城那邊的團隊在我們寧城已經呆了幾個月,游龍就要做成了。到時候你可以跟我一起去給他們的游龍畫畫和上色,順便學點正兒八經的非遺技術。”
“藝術是共通的,”馮老侃侃而談,“你跟著他們學,不是讓你精通,而是讓你體會藝術,體驗生活,幫助你尋找繪畫的靈感。這世上有很多有意義或者沒有意義的事情,只要你覺得對你的靈感有幫助,都可以試著去做。寬廣的視野,豐富的見識,加上敏銳嗅覺和觸覺,這些終有一天都會成為你寶貴的財富,能幫助你畫出更多更好的作品。”
宋聽雪點頭:“明白了。”
“怎么樣?”馮老微微一笑,“你的拜師作品畫好了嗎?讓我看看?”
于是年前,宋聽雪有了新的事情要忙。
他要和馮老一起去給游龍最終上色,還要學習怎么跳舞……
是的,馮老幫他報名了年初一《游龍戲鳳》這個演出節目,讓他混進西城過來的舞團里,當演員。
游龍這個文化項目的精髓在游龍的制造技術,也在表演本身。
畢竟是展示和傳播文化的渠道,演出也是很重要的一環。
但其實舞蹈本身并沒有什么難度。
整個演出團隊大概需要200多人,一部分舞龍,一部分負責在旁邊游走和跳舞,順便和游客互動。
西城演出團隊一共來了一百多人,核心人員負責難度比較高的舞龍,其他表演和互動的演職人員,會在寧城本地招幾個大學生兼職來排練和表演。
宋聽雪就是這其中“大學生兼職”的一員,整個游龍長隊里,負責在旁邊表演的演員要扮演群獸和百鳥,需要穿上各自所代表動物的衣服,還要化妝。
宋聽雪扮演的是一只虎頭虎腦的小老虎。
他看過團隊給他準備好的演出服,十分可愛,一件毛茸茸的連體老虎衣,搭配兩個大腳掌和兩個大爪子,還有一個虎頭帽。
舞蹈動作也十分簡單,就是撲來跳去,做幾個“嗷嗚嗷嗚”的動作。
游龍當天,來圍觀演出的群眾會有很多,但整個游龍團隊是會和游客分隔開的,也就是說,只要不出什么意外,沒有人會擠到宋聽雪。
而且整個團隊的音樂也并不吵鬧,會有人在隊伍里吹拉彈奏,但不會敲鑼打鼓。
總之,是一個宋聽雪可以參與的活動。
所以他一開始也就答應馮老幫他報名了。
那幾天里,宋聽雪一直在忙碌著給游龍上色收尾和排練,每天早出晚歸,連傅夜熙都見不上他幾面。
這么幾天下來,傅夜熙有些不痛快,連續幾天下班后都把公司高層留下來開會。
自從傅氏取消加班文化后,傅氏的員工每天都正常下班,只有公司高層被迫留下來加班,這讓公司高層感到壓力很大,都在私下里討論傅總是不是和家里那位吵架了。
吵架倒是沒有,只是被連續冷落了好幾天而已,傅夜熙也不是不能接受。
最多就是快過年那幾天還在壓榨公司高層,每天晚上公司年度總結會議一個接一個不停地開,而已。
這種狀態,一直持續到臘月二八那天,蕭以恒給傅夜熙打電話,說要找個時間和他還有宋聽雪一起見一面。
這一年蕭以恒一直在忙,連和傅夜熙見面的時間都很難抽出來,更何況傅夜熙結婚后,他還沒有機會讓傅夜熙引薦認識一下他家里的那位,這多冒昧啊!顯得他身為傅夜熙的朋友兼情感軍師,名不正言不順的。更何況他也確實對宋聽雪很好奇,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樣的人,能拿下傅夜熙這樣冷心冷情的人,讓他每次給自己發消息請教情感問題,都像中了邪似的。
他還以為傅夜熙會把家里寶貝藏著捏著,自己再三懇求他半天,他才會容易讓自己短暫地看一眼對方。
沒想到傅夜熙答應得很快,還說讓他約個早點的時間,最好下了班就先一起吃頓飯,再找個地方坐一坐,喝杯茶或者喝杯飲料什么的都可以。當然晚上還是要早點回去的,唯有見面的時間可以無限提前。
【蕭二:?你轉性了?工作狂不以加班為先?】
【AAF:早不加班了,這幾天見不到他,都在被迫加班,他現在是管不住了,比我還忙。】
【蕭二:我怎么聞到一股濃濃的怨夫味?你老婆在忙什么?打工?】
【AAF:現在他是大畫家了,可不是打工,在忙寧城的非遺項目,昨天還代表項目組和市長見了一面,你沒看昨天的寧城電視臺新聞?】
【蕭二:……】
【蕭二:明天傍晚,我家酒店八樓,3號包廂,愛來不來!】
蕭以恒把這句話發完,就迅速把傅夜熙拉黑。
愛怨不怨,這種明怨暗秀的行為,強烈譴責!
真是夠了!
他怎么會有傅夜熙這么賤兮兮的朋友!
他就多余問那一句。
這種戀愛腦只配當怨夫!!
氣die!
第57章
晉江獨家
“兩人感情真不錯!”……
知道年節大家都需要團聚。
二十九那天,
總算排練都結束了,只等正式演出之前,再最后走一遍流程。
忙碌了兩個星期的宋聽雪終于徹底閑下來了。
他的拜師畫被馮老收下,
掛在了“南柯”店面的展示柜上,馮老說畫得不錯,要掛著欣賞。
但其實大米偷偷告訴宋聽雪,最近已經有幾個來“南柯”逛的買家看上了宋聽雪畫的這幅畫,
問大米這幅畫是誰畫的,賣不賣,賣多少。
宋聽雪的畫風和馮老的大有不同,
只要是熟悉馮老畫作的買家,大部分都能認得出馮老的繪畫風格,
像宋聽雪這幅,色彩明艷,用色清新大膽,
右下角還有宋聽雪自己給自己設計的落款,
是一朵飄飄蕩蕩的小雪花。
雖然筆觸生澀,看得出風格沒有那么老練,
但懂得欣賞的人,只要價格合適,
在馮老的店里,還是愿意為了這幅畫買單的。
大米還向宋聽雪轉述了一個顧客對于這幅畫的評價:“看上去感覺這幅畫有聲音一樣,
吱吱喳喳,
到處透著鮮活,非常熱鬧。”
宋聽雪很高興,因為他認真畫的這幅畫,能遇到懂得它的人。
不過大米轉述馮老的意思,
宋聽雪還是新手,畫出來的畫本身還有很多缺點,如果拿出來的第一幅畫就賣出高價,以后不利于他成長,所以這幅拜師畫,馮老的意思是,誰來都不打算賣,僅做展示。
宋聽雪當時聽完一陣心虛,他不敢讓馮老知道,他有一幅畫已經被人買走了。
買家:傅夜熙。
賣價:三十萬。
是高價。
而且宋聽雪覺得……也已經算得上是黑心價了。
臘月二十九下午,宋聽雪結束完最后一次排練,在寧城老街的劇院大禮堂里和游龍互動小組的其他成員道別。
由于場地限制,負責舞游龍的演員們并不和互動組的其他動物演員一起排練,即便如此,整個劇院大禮堂也非常擠。
負責教導舞蹈動作的姐姐看宋聽雪是個聽障,特意把他安排在禮堂里最安靜的一間舞蹈教室,可以說對他十分特殊照顧了。
“聽雪,走了啊!”有個和宋聽雪年紀差不多大的女孩笑著和他打招呼。
“嗯。”宋聽雪沖她笑笑。